我們都還在路上丨國足觀賽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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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隊比賽，對于中國球迷來說，始終是一件很特別的事情。

我很少去現場看國家隊的比賽。這或許也是中國幅員遼闊的關系——當現代足球的國際比賽日逐漸被固定到了工作日，而國足的主場從大連到廈門遍布大江南北，似乎注定了像我這樣受困于工作的球迷，確實很難去現場支持國家隊。

畢竟，上海已經很久不是國足青睞的主辦城市了。

從2002年到現在的22年里，上海僅在遙遠2012年底迎來過唯一一次國足比賽。當時在虹口足球場，國足1-1戰平新西蘭。進球的是“能踢中衛的”的趙鵬，助攻的是于漢超，而國足的丟球源自于守門員的失誤——當時為國家隊鎮守龍門的已經是王大雷了。

而我上一次去看國足的現場，還是在一個特殊的年份里：遙遠的四年前，在2021年，當時國足在蘇州迎戰關島，身穿白色為底紫色花紋的客場球衣。當時的主帥還是戴著口罩吹不了劉海的李鐵，當時的進球隊員里還有金敬道。

四年后的這一次，當國足再次來到了長三角的時候，去看一場再次踏上征程國家隊，對于我這樣身處上海的球迷而言，似乎也成為了必然的選擇。

杭州大蓮花，這不僅是我從未去過的球場，也是國家隊沒有去過的新主場。

我有些不記得上一次現場看國足時是什么心情了，畢竟四年的光景說短也不算短。翻看賽程，當時國足四十強賽的對手里還有關島和馬爾代夫——如此想來，當時去看歸化逐步到位的國足主場迎戰關島，理應不會太過緊張。

這一次有些不同。新的十八強賽，增加到8.5個的晉級名額，再加上前6輪過后的積分榜上曖昧的分差，讓一切夢想似乎都呈現出了新的可能。

所以，當我確定下行程的時候，確實對這個國際比賽日緊張而又期待。

當然，在沙特的失利給我們澆下了一盆冷水。然而，現場觀賽的魅力正在于此：比起相隔屏幕，更近距離的接觸會讓你有一種更真切的興奮感，讓你對最好的結果抱有最真切的期待。這種興奮與期待來自與場上球員的距離，更來自與看臺內外摩肩接踵的球迷之間的距離。

畢竟，據說足球運動與球迷曾是一些人類學家和社會學家的研究和觀察對象。

我從虹橋站出發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我與國足、與這場比賽的距離正在不斷縮小。

除了一路上越來越多同行的紅色之外，我甚至看到有從航站樓里走出的球迷穿著紅色外套拖著箱子向火車站走去——不知道是剛剛出差趕回，還是取道上海中轉前往杭州。

從一條軌道到另一條軌道，最后在奧體中心地鐵站走到室外，大蓮花映入眼簾。

有很多記者朋友都感慨說，杭州是這屆世預賽的最佳主場。大連、青島、廈門我都沒去，我無法評論杭州是不是最佳，但杭州給我的體驗是極好的。

本地朋友推薦我去大蓮花旁的蓮荷里逛逛，說那里的氛圍很好。說實話，從地鐵站走出的那一刻，我就感受到了那種屬于國家隊的，與俱樂部賽事完全不同的氛圍。

我隨意地從一個出站口走出地鐵站——有些不巧，那個出站口距離體育場還有一些距離。然而，這也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有一個循序漸進地感受氣氛漸濃的機會。

走到蓮荷里，從那個很有特色的樓梯向下，旁邊的巨大紅色廣告板讓人忍不住駐足。各色國足球衣，甚至是各色的俱樂部球衣都逐漸出現。球迷是極具創意的，哪怕只看紅色，我也能看到數不過來的俱樂部球衣。成都、長春甚至是梅州，以及曼聯、利物浦、阿森納先后閃過，盡管隊徽各不相同，卻給人一種特別的親切感。

球迷成群結隊，靠近街邊的店鋪人滿為患，我與朋友相約在蓮荷里深處的一家小咖啡店見面。我們打趣說，杭州果然不是上海，竟然在比賽日的球場周邊能找到可以坐下喝咖啡的地方。

賽前閑聊的話題倒是大多與比賽無關。遠處喧囂的球迷聲音成為了背景，遠遠地能望到好像某位知名人物出現，然后紅色一擁而上。我們在聊一些不那么“正能量”的話題：從猝然離世的國安小將，到流傳甚廣的“判決”文書。

中國足球遠沒有到“好時候”，但在熱鬧的比賽日抽離出來聊一些壞事，卻也是讓人保持清醒的一種方式。

蓮荷里咖啡店不多，但小食店不少。我吃了一碗拌川，沒有等位太久，然后準備進入球場。

進入球場的路，我不得已繞了一個大圈。順著人流，我走上了那條長長的橋，從小蓮花旁走向大蓮花。

或許是因為賽前聊了太多與比賽無關的話題，又或者是因為我入場時間確實晚了一些，坐進看臺之后的我并沒有很快沉浸到比賽的氛圍里。中國制燥在我的右手邊歌唱，幾乎沒有停過歌唱。奏客隊的國歌前，我身前的球迷呼喊大家坐下不要起立，然后發出了一陣短暫的噓聲。

進入狀態很慢的，還有國足。主教練的排兵布陣讓一些球員努力卻無所適從，很快丟了第一個球，然后是第二個——丟球是預期之中的，但丟球的速度來得快了一些。

一直到中場休息的時候，我所在的看臺始終處于一種不冷不熱的氛圍。偶爾的一陣助威，更多是嘈雜的罵聲，有罵裁判的，也有罵球員和教練的。與看俱樂部比賽不同的是，看國足比賽可以在一些時候舒服地坐下。但也沒有那么舒服，作為一個膝傷患者來說，反復站起又坐下最是折磨中場休息時，我看到左手邊龍之隊看臺的方向上升騰起了一片煙霧。發在微博上，微博的AI回復說，這是龍之隊的“龍息”。

下半場開始后，看臺上的熱情幾乎是第一次被激發起來。熱情來自于塞爾吉尼奧的登場：當局面令人一籌莫展時，新面孔的出現總是令人感到興奮。

很快，國足攻勢漸起，塞爾吉尼奧貢獻了國足的第一腳射正——當然，賽后我們才知道，這也是全場唯一一腳。

落后的比賽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之后，王鈺棟也登場，引來了我這側散客看臺全場第一次自發的齊聲高呼。盡管身前的球迷在椅子上掛著紫色的天津外套和天藍的大連圍巾，但來自杭州本地的球迷依舊顯而易見地占據著多數。

但國足沒能扳回一球。比賽來到80分鐘時，我幾乎就已經準備提前退場——畢竟，7萬人的球場一旦到終場哨響后，誰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順利離場。我還要趕高鐵回上海，這是打工人在周中的國際比賽日跨省看球不可避免的經歷。

而且，我太渴了。進場時不能帶水是看球的慣例，然而幾個看臺共享的一個水攤前長長的排隊讓我沒法像在上海一樣拿著一杯烏龍茶愜意地走上看臺。

走出球場的路上，我聽到了一陣來自場內看臺上的歡呼聲。我心中一緊：不會難得的提前退場，讓我錯過了一粒進球吧。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我湊在身旁球迷的手機邊看到了晚了幾十秒的直播畫面。一腳還算不錯的射門，但沒能成為挽回顏面的進球。

我突然意識到，這位球迷不僅花了大價錢買球票現場看球，還額外花了點小錢來看國足的直播。

出場的路上還遇到了一件趣事：身邊一個提前退場的大哥一直在跟身邊的女伴說“意大利也不放我們一個”。你看，國足的比賽也不見得必須像我這樣心事重重地去看。一個不了解足球，更別說中國足球的球迷，依舊能像看演出一樣樂呵呵地買票來看，然后聊上幾句。

散場的路非常輕松，可以說是井井有條。從我83分鐘那波進攻結束出場，到我走進地鐵站的時候，比賽才剛結束沒多久。

進站的人流很大，杭州地鐵說可以不用掃碼，直接進出站。賽后第二天有媒體的消息報道，這次比賽直接帶動杭州當地包括交通、住宿、餐飲等旅游消費3.08億元，門票收入對杭州旅游收入拉動達到1:6——恍然大悟，杭州確實不需要在乎地鐵票這一筆小錢。

很快到了杭州東站，結束了這次觀戰之旅。老實說，返程時的心情還算不錯，畢竟這場比賽的結果也還算在預期之中。

聽說世預賽的最后一場有可能放在上海，我想我還會再去看一次。國足的比賽與俱樂部不同，調動全市甚至全省資源的比賽日，與日常的聯賽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我能很明顯地感受到，我在看俱樂部時的勝負心更重一些。

最大的不快來自于一家媒體的報道。

作為一家名頭不小的媒體，在賽后發了一篇中規中矩但還算扎實的報道。然而，在微博上能好好起標題的他們，在公眾號上選擇了有流量的標題寫法：《國足頂住壓力，在超7萬人面前輸掉比賽》。

能夠參與一場創造紀錄的比賽令人興奮，尤其是考慮到原本保持紀錄的比賽雙方都消失在了中國足球的歷史長河中。然而，拿這樣的紀錄當博人眼球的標題，這種行為放在國內的自媒體或是歐洲的小報上還能理解，出現在一家中字頭的正規媒體上確實令人感到有些迷惑。

我覺得沒有別的，就是缺乏了一些尊重，不僅是對足球運動員，還有對這7萬花了時間和金錢到場的球迷。

對于中國足球而言，不只有國足還在路上。

文章部分配圖來自@ECHOFOOTB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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