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相信人民群眾的力量，也相信人民群眾的智慧

今天國慶節，首先祝大家節日快樂，也誠摯地祝愿祖國繁榮富強

最近一兩年互聯網上有個說法，相信人民群眾的力量，但不相信人民群眾的智慧。

我已經在很多主播的嘴里面聽到這個話了，包括做食品科普的，不應該在現在推動預制菜公示，說人民群眾只顧小家，不顧大家，因為人民群眾根本沒水平理解。有的還會換一個說法，對政府有相信，對人民群眾則沒信心。

首先，從事實層面上看，最近K簽證的問題很火，在這個問題上，我看中國人民群眾是有智慧的，展現出了足夠的判斷能力。很遺憾，我只能說這么多了。

而繼續深究這段話的意思，就是認同人民群眾在數量上占優勢，在歷史進程上是主體，相信人民的集體行動可以壓倒任何反動力量。但人民群眾在智力、認知、判斷、總之，是理性思考上存在天然的不足，容易被情緒、煽動或短期利益驅動，難以自主地做出復雜和長遠的決策。所以，社會應由精英來引導和治理，因為精英階層知識水平高，有遠見，普通大眾應該在精英領導下發揮力量，至于群眾的智慧，那是萬萬不可相信的。

我相信大家一看到我談這些就知道我要說什么了，中國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史觀是新中國的基本敘事，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社會主義所理解的“智慧”，并非少數精英的靈光一現，而是在千百萬群眾的社會實踐中產生、檢驗和發展起來的。

這些話正確，但是不足以說服大家。

因為懷疑是有基礎的，在互聯網時代，我們經常看到網絡輿論被情緒化、極端化的言論所主導，現代社會高度復雜，許多公共政策也需要深厚的專業知識和信息。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人民群眾的智慧還值得相信嗎？

我們在這里要引入一個經典傳播學理論和一些心理學理論。

1983年，戴維森提出了第三人效應，人們傾向于認為大眾傳播的信息，尤其是觀點類和負面信息對實時交流的我和你的影響很小，但對不在場，也不特定的第三人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這種認知會導致一個傾向，人們會支持對信息進行嚴格審查管控，來保護那些不在場討論的人。因為人們認為，雖然信息交流的雙方都未必信，但是信息對他人的影響很大，所以早該管管了。

這里邊有一個悖論，既然對于你我關系很小，那么信息傳播是由無數個你和我構成的。為什么很多人會覺得說服不了對方的信息可以說服大眾呢？

因為大多數人，潛意識里會將自己置于一個更清醒、更理性、更有智慧的位置。認為社會和歷史是復雜的，而自己比一般人更能夠洞察歷史的規律和社會的復雜性。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1981年的一項研究顯示，九成左右的駕駛員認為自己開車比其他駕駛員開得更好。但只要有基本的數學嘗試就能知道，駕駛平均水平其實指的是中位數，一定只有50%的人高于所謂的平均水平，50%的人低于所謂的平均水平。這種高估自身能力的現象被稱為“優于常人”效應。

而后續的研究則更加有意思，在一些非常復雜的或是成功率極低的事件上比如變魔術、騎獨輪車和軟件編程等領域，大多數人反而認為自己成功的可能性要比他人低，這是優于常人的反面，“差于常人”，說明個體會根據對難度的感知調整自我和他人的定位。

這套認知模式，也被總結為鄧寧-克魯格效應。能力低者高估自己，能力高者低估自己。

兩者綜合來看，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支持信息管控，不相信人民群眾智慧的那些人，實際上是隱藏了一個潛意識判斷，認識社會是一項非常簡單的工作，有手就行，誰都能來，所以才會在表層意識里認為自己比別人強，出現“優于常人認知”。

但這和他們嘴上所說的社會很復雜，大多數人沒有認知能力，應該踏踏實實當社會主義巨嬰被管起來，恰恰是完全相反，自我矛盾的，這里存在著巨大的斷裂。

我們已經講清楚了，所謂不相信群眾智慧，根子上不是對社會復雜性的尊重，而是對他人能力的輕視，以及過度高估自己的理性。這些朋友對社會運行和信息生態的復雜性缺乏真正的理解，反而因此因禍得福，得到了認為自己正確的自信，而轉身斥責大眾愚昧。

說簡單一點，不信任人民智慧的人，他自己的智力水平，恰恰是相當可疑的。

這種思想實在不配被反復批判，還是留給九年義務教育來處理比較好。

而大家作為受過完整的九年義務教育的人，不應該這樣想，不要覺得自己比大多數人聰明。在中國現有的社會科學教育水平下，大家的理解力都是差不多的。

我們能看透的事情，大多數人也能看透。端著優越感替普通人擔心，最終鬧笑話的是自己。

但是這些朋友一定要發問了，那你 牢章如何解釋社會輿論中存在的諸多問題呢？比如，你牢章最反對中登老登喝白酒，認為這是高價買一級致癌物，你自己就長期大罵老登把小登送進網戒中心栓起來，金融領域國學騙子收割草臺班子，這些不都是群眾很挫、不行、蛇皮、沒慧根的表現嗎？

你說相信人民群眾智慧，那你到底怎么解釋中國社會現在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呢？

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主張，認識社會是復雜的，人民群眾當然可能犯錯，但這不意味著人民群眾沒有智慧，人民群眾仍然有能力認識和理解社會。不能用一時的決策否認群眾的智慧。

我們首先要問，這些犯錯誤的群體面臨的。境況允許他們自由決策嗎？他們平時接觸到的權威信息有哪些？同時他們有沒有其他的替代選擇？

你我擁有良好的受教育條件，接觸到了相對高質量的信息，做出錯誤決策的人有這些條件嗎？群眾智慧不是一個靜態的結果，而是一個動態的過程。這個過程也依賴于一個健康、開放的共鳴環境。有人可以主張白酒養生，就應該允許有人主張白酒是致癌物是毒藥。

在科學和理論的交鋒中，我們最終能夠確認群眾的智慧。我們現在完全透明了嗎？

還是拿白酒舉例子，現在白酒的消費，是江河日下，還是與日俱增？鋪天蓋地的白酒廣告和養生騙術，仍然不能拉起白酒消費，白酒股票也一蹶不振，這正是智慧的表現。

如果你還要堅持認為人民群眾愚蠢，那么首先應該致力于讓那些你認為愚蠢的人免受愚蠢的苦。

集體應該做的，是盡可能為普羅大眾掃清認知路上的障礙，提供更好的教育，更開放的信息傳播環境，更透明的公共事物，更堅實的生活物質基礎。而不是把自己當成精英直接替他們做決策。

一個更重要的價值觀在于，每一種生活選擇都有代價，必然有人不喜歡，甚至為自己的選擇懊悔，但輪不到有些人越俎代庖，替黨中央和人民群眾決定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壞的。

要尊重人民群眾整體的選擇，哪怕他們有的時候會做出的選擇可能有害，但進步不是一蹴而就的。

判斷權如果壟斷在這樣的少數人手中，他們會把自己不喜歡的觀點也定義為有害。

說來說去，最后的意思就是，我比人民群眾更精英，所以應該讓我來掌握話語權，無非是中國封建三千年歷史所謂代天子牧民的官僚思想而已。

總結20世紀上半葉的歷史，我們可以看到三個政治力量做了三種選擇。

大清既不相信中國人有力量，也不相信中國人有智慧，所以革命軍一呼百應，大清死的最早，死的也最快，死相也最難看。

國民黨相信人民群眾有力量，但他們不相信人民群眾智慧。所以蔣介石要搞軍政，最起碼也要搞訓政，國民黨要高高在上訓導全國百姓，就是不相信人民群眾智慧。

中國共產黨不但帶領人民群眾搞土地革命，相信人民群眾的力量，在文盲率很高的農村根據地，帶領人民群眾用黃豆投票，建立民主制度，選擇相信人民群眾的智慧，最后把國民黨趕到了小島上去。

個體的力量有限，群體的力量無窮。個體的智慧可能有限度，但人民群眾的經驗和智慧將會不可避免地匯成江河。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群眾路線的經，我就不再給大家念了。

一個不相信學生有學習能力的老師，最終會被學生趕下講臺，這就是今天，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節的歷史背景。

而在海的另一岸，臺偽政府靠老兵維持了幾十年的高壓統治，鬧到最后最后自己也清楚，堅持訓政，自己就要徹底丟掉所剩不多的政治合法性了。1991年，《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廢止；國民黨的訓政最終結束。

中國革命史已經證明了，如果根子上不尊重和汲取人民的智慧，不相信人民群眾的聲音，僅僅把人民當作力量的載體，在理論上是片面的，在實踐上則是危險的，最終會被人民所拋棄。

感謝大家收看，再次祝大家國慶假期愉快。

章北海的自然選擇

Après moi, le délu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