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
清明的雨，總帶著幾分纏綿，像扯不斷的絲線，斜斜地織著江南的春。
我撐著一把素色的傘，沿著青石板路走向郊外的墓園。路旁的桃樹落了一地殘紅，花瓣沾了雨，貼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像誰遺落的舊信。風(fēng)裹著濕氣鉆進衣領(lǐng)，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腥氣，混著遠處飄來的紙錢味，直直撞進心里。
祖父的墓碑隱在一片松柏之后，碑上的照片被雨水洗得發(fā)亮，他笑著的樣子，還和我記憶里一樣。我蹲下身，用衣袖擦去碑上的水漬，指尖觸到冰涼的石碑，忽然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雨天，祖父背著我走過這條小路，他的脊背很寬，雨水打在他的蓑衣上，發(fā)出沙沙的響，我趴在他肩頭，聽他講過去的故事。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古人的詩，像是為每一個清明量身定做的。雨還在下，遠處的山巒籠在薄霧里，像一幅暈開的水墨畫。墓園里很靜，只有雨聲和偶爾的啜泣聲，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思念，在這一天，順著雨水，悄悄漫過心頭。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花瓣上的水珠滾落，滴在泥土里。風(fēng)又起了，吹得傘面微微晃動，我仿佛聽見祖父的聲音，在風(fēng)里說：“好好的，好好的。”
轉(zhuǎn)身往回走時，雨小了些，天邊透出一點微光。青石板路上的積水映著天空，像撒了一把碎銀。原來清明不只是悲傷，更是一場重逢，隔著歲月，隔著生死，我們以這樣的方式，和想念的人，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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