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3日至1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以來首次對華國事訪問——距他上一次2017年“故宮茶敘”式的亮相,已過去近九年。更令全球矚目的是他身后的隨行陣容:白宮公布了一份橫跨科技、金融、航空、農業、半導體的17人企業領袖名單,幾乎將美國經濟的核心底盤裝進了一架專機。
這不是一次尋常的外交出訪。在中美關稅一度逼近150%又短暫停火的背景下,在伊朗戰爭陰云籠罩全球能源市場的時刻,這支“CEO艦隊”既是特朗普尋求“大交易”的商業砝碼,也是美國對華經濟依存與博弈的縮影。白宮官員透露,此行將探討建立“美中貿易委員會”和“投資委員會”,以制度化框架管控兩個超級經濟體之間的貿易摩擦。中國方面預期將宣布涉及波音飛機、美國農產品和能源的大額采購協議。
然而比交易本身更值得審視的,是這批企業家究竟代表著什么。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都是一段美國資本主義的傳奇。讓我們逐一展開這幅商界群星譜。
科技與創新的變局者
Tim Cook(蘋果公司 執行董事長)
2011年從喬布斯手中接棒時,世人皆問:庫克能守住這座神殿嗎?十余年后,蘋果市值從約3500億美元攀升至逾3萬億美元,庫克用了喬布斯不曾使用的方式——供應鏈藝術的極致化。他將蘋果的生產體系深度嵌入中國,與富士康等伙伴建立起人類工業史上最龐大的制造協作網絡。中國既是蘋果全球銷量的20%來源,也是其產品的心臟地帶。庫克本人的“中國敘事”早已超越商業:他是過去十年訪華最頻繁的美國科技領袖之一,善于在中美緊張關系中維持蘋果的獨特平衡。此番隨團,他所要爭取的是監管環境的持續穩定——因為離開中國制造生態,蘋果的運轉至今仍不可想象。
Elon Musk(特斯拉及SpaceX首席執行官)
此次隨行名單上最富戲劇性的人物。馬斯克曾擔任特朗普的高級顧問,領導精簡聯邦機構的工作,后因與特朗普產生隔閡而離職,近幾個月關系才得到修復。但這不只是一出政治復歸劇——馬斯克是當下唯一同時掌控電動汽車、太空發射、衛星互聯網、腦機接口四條顛覆性賽道的企業家。特斯拉在上海的儲能超級工廠,是該公司在美國本土以外首個儲能生產基地;他此行可能要爭取特斯拉全自動駕駛系統在中國市場的審批,SpaceX據報也在與中國太陽能企業洽談建設太空數據中心。馬斯克的獨特之處在于:他是全球首富,也是中美之間最難以被“脫鉤”的人物——他的企業同時深度依賴中國制造與中國市場。
Dina Powell McCormick(Meta 總裁兼副董事長)
在這份以男性為主導的名單中,Powell McCormick與花旗的Jane Fraser是僅有的兩位女性。她的履歷本身就是一部美國權力精英的寫照:曾擔任小布什和特朗普兩屆政府的副國家安全顧問,此后進入高盛擔任合伙人,2026年1月被扎克伯格任命為Meta總裁兼副董事長,負責指導公司整體戰略與執行。扎克伯格在聲明中說:“迪娜在全球金融最高層的豐富經驗,加上其遍布全球的深厚人脈,使她成為協助Meta管理下一階段增長的理想人選。”她代表的是Meta在中國市場之外的地緣戰略視野——AI治理、數據安全、跨境數字貿易規則,這些議題都將在北京觸及。
金融資本的帝國締造者
Larry Fink(貝萊德集團 首席執行官)
全球金融界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1988年,芬克與七位合伙人共同創立貝萊德,將其從一家小公司打造成管理資產逾11萬億美元的全球最大資產管理機構。他普及了交易型開放式指數基金(ETF),并以自主研發的開創性風控軟件Aladdin重塑了全球投資分析的基礎設施。芬克被譽為“華爾街教父”,但他真正的傳奇在于:貝萊德不僅管理著世界各國央行和養老金體系的巨額資金,還多次在美國政府處理金融危機——包括貝爾斯登和美國國際集團的毒資產——時被請來充當“救火隊長”。他此次隨行,意味著美國資本市場對中國進一步開放的最高期待。
通達信趨勢財經
Stephen Schwarzman(黑石集團 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
當中國人稱他“蘇世民”時,他們談論的不僅是華爾街“新金融時代的象征”,也是一位將個人命運與中美關系深度捆綁的傳奇人物。1985年,施瓦茨曼與彼得·彼得森以40萬美元起家創立黑石,如今黑石已是全球最大的另類資產管理公司,管理資產達1.3萬億美元。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他曾以7.02億美元年薪成為全美“打工皇帝”。但施瓦茨曼真正的與眾不同之處在于:他本人就是中美之間的“非官方大使”——他在清華大學捐資設立蘇世民學者項目,培養了數以百計通曉中國事務的全球精英。此番重返北京,他既是金融巨鱷,也是兩國精英網絡最關鍵的連接節點。
David Solomon(高盛集團 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
高盛第十位掌門人。索羅門以投資銀行家身份崛起,長期執掌高盛投資銀行部,2018年升任首席執行官。他不只是一位坐在辦公室里看報表的銀行家——他是華爾街最著名的“DJ CEO”,業余以電子音樂DJ身份出現在全球各大音樂節。但真正讓他站穩腳跟的是數據:在經歷了一段內部質疑和高管離職潮后,高盛股價強勢反彈,他2024年的薪酬達到3900萬美元,較前一年上漲26%。高盛在中國擁有跨越數十年的深厚根基,從早期中國國企海外上市到近年跨境并購,索羅門此行代表的是華爾街對中國資本市場進一步準入的集體訴求。
Jane Fraser(花旗集團 首席執行官)
華爾街六大銀行中第一位、也是迄今唯一一位女性CEO。2021年上任以來,弗雷澤啟動了一項為期多年的轉型戰略:簡化、瘦身、數字化改造這家服務全球18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銀行。她在接受CNBC采訪時談到此次訪華:“我認為保持對話非常重要,我們都需要這種交流發生。”花旗在中國經營已逾百年,弗雷澤本人則代表著一種更柔性的金融外交——她被稱為“華爾街最全球化銀行的掌門人”,而花旗在中國的存續,本身就是中美金融關系的一個溫度計。
Michael Miebach(萬事達卡 首席執行官)與 Ryan McInerney(Visa 首席執行官)
全球支付雙頭壟斷的兩位主帥同臺亮相,本身就是一個信號。米巴赫自2021年執掌萬事達卡,他相信支付的未來應由消費者來決定——“無論是用指紋還是用眼睛付款”。麥金納尼則于2023年出任Visa首席執行官,此前他在Visa擔任總裁近十年,深刻參與了全球支付體系的架構升級。美國欲借此行促使中國進一步開放受嚴格監管的支付系統市場——這對雙巨頭而言,意味著數十億筆跨境交易背后真正的價值:數據、標準、以及全球支付基礎設施的話語權。
制空權與工業基石
Kelly Ortberg(波音公司 首席執行官)
波音可能是此行最大的潛在贏家。自2018年和2019年兩起737 MAX空難以來,波音實際上被中國市場“凍結”——中國是全球首個停飛737 MAX的國家,此后近十年沒有接到來自中國的主要新訂單。市場的期待是:一張可能多達500架737 MAX的巨額訂單正在談判桌上。奧特伯格在上月財報電話會上直言:“新交易百分之百取決于美中關系。”這位2024年上任的CEO,肩負著讓波音重新在中國——這個未來二十年全球最大航空市場——站穩腳跟的使命。波音的命運,在某種意義上就是美國高端制造業在華命運的縮影。
H. Lawrence Culp(GE航空航天 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
如果說波音代表的是“飛機是誰造的”,那么卡爾普代表的就是“飛機的發動機是誰造的”。他是美國工業史上最具魄力的企業改造者之一:2018年接手當時債務纏身的通用電氣后,他領導了百年GE的“三分天下”——將公司分拆為GE醫療、GE Vernova(能源)和GE航空航天三家獨立上市公司,并在此過程中削減了超過1000億美元債務。今日的GE航空航天是全球噴氣發動機市場的領軍者,為大量中國航空公司提供動力引擎。卡爾普隨行,意味著中美在航空制造的深度捆綁遠不止于機身——每一架飛越太平洋的飛機,可能同時裝著美國發動機與中國航電。
Jim Anderson(Coherent 首席執行官)
這份名單上最容易被忽視的強者。Coherent是全球光通信和激光器領域的隱形冠軍,2024年才上任的安德森,正趕上人工智能數據中心對高速光模塊需求的“階躍式”爆發——公司積壓訂單已創歷史新高,客戶排期延伸至2028年。在三層樓高的數據中心里,成千上萬束激光以飛秒級速度穿梭,而Coherent就是這些光速通道的核心供應商。安德森的隨行,意味著中美在AI基礎設施層面的供應鏈博弈,已深入到最底層的物理元器件。
糧食與生命的守護者
Brian Sikes(嘉吉公司 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
160年歷史、業務遍及70多個國家——嘉吉是全球最大的農產品貿易與加工企業之一,也是美國農業全球影響力的核心載體。賽克斯于2023年成為嘉吉第十任CEO,他將公司的使命定義為“以安全、負責任、可持續的方式滋養世界”。中國是全球最大的農產品進口國,嘉吉則是中美糧食貿易的關鍵紐帶。此行預期的大規模農產品采購承諾中,嘉吉的身影無處不在。賽克斯的傳奇不在于喧囂的收購或顛覆式創新,而在于:每一艘駛向中國的滿載大豆、玉米的巨輪背后,都有一個家族企業在全球糧食體系中長達一個半世紀的靜默經營。
Jacob Thaysen(Illumina 首席執行官)
基因測序領域的全球領導者。Illumina的技術使解密整個人類基因組的成本從數十億美元降至幾百美元,這一突破是精準醫療的基石。2023年出任CEO的塞森擁有博士學位,他向媒體表示“很榮幸參與代表團”,并表示此訪可能為精準醫療的未來打開大門。他的出席揭示了一個鮮為公眾注意的事實:在中美科技博弈中,生命科學領域的競爭與合作同樣深刻——基因數據、測序設備、腫瘤早篩技術,每一項都關乎兩國數十億人口的未來健康。
半導體——缺席者比在場者更受矚目
本次名單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誰來了,而是誰沒來。
Sanjay Mehrotra(美光科技 首席執行官)
存儲芯片領域的元老級人物。梅赫羅特拉是閃存先驅——他于1988年聯合創立了SanDisk,從2011年到2016年擔任其CEO直至公司出售。2017年加入美光后,他領導這家存儲器巨頭在DRAM和NAND閃存市場持續突破。美光是全球存儲器三巨頭之一,在中國擁有龐大的業務,同時也深度卷入中美芯片技術的出口管制博弈。他被列入名單,代表著存儲芯片供應鏈已經是美國不可以不爭的陣地。
Cristiano Amon(高通公司 首席執行官)
1995年加入高通,從工程師一路做到全球總裁兼CEO,阿蒙是半導體行業最卓越的“內部養成”領袖。高通不僅是全球智能手機芯片的霸主,更是5G標準的核心制定者。中國是高通最大的市場,幾乎所有中國手機廠商——小米、OPPO、vivo、榮耀——都依賴高通的驍龍芯片。阿蒙此行要面對的困境是:他要同時為中國客戶的技術需求服務,又在華盛頓出口管制的框架內小心翼翼地穿行。
黃仁勛缺席之謎
英偉達CEO黃仁勛不在名單上,這是整個名冊最大的意外。他的公司身處中美芯片戰爭的核心——美國對華人工智能芯片出口管制以英偉達為最重要的標的。黃仁勛此前接受CNBC采訪時說:“如果受邀,那將是一種榮幸,代表美國出席將是極大的榮耀。”言下之意,他未曾收到邀請。分析人士認為,黃仁勛的缺席恰恰印證了英偉達在當前中美科技對峙中的特殊處境——它太重要了,以至于不能出現在一張“貿易促進”的名單上。
從庫克到馬斯克,從芬克到蘇世民,從奧特伯格到阿蒙——這十七個名字所代表的不僅是17家企業,更是美國資本主義近半個世紀以來積累的全球霸權:科技的平臺、金融的管道、航空的翅膀、糧食的命脈、半導體的神經。
他們此次隨特朗普飛往北京,帶著各自的訴求清單:有人要飛機訂單,有人要自動駕駛審批,有人要支付牌照,有人要基因數據準入,有人要芯片出口緩沖。而這些訴求匯集在一起,就構成了中美兩大經濟體在當前歷史節點上的全部張力與全部潛力。
正如中國學者所分析的那樣:“在經貿領域,雙方還是要算大賬、謀長遠,不斷努力相向而行、擴大合作清單、縮小分歧清單。
特朗普的專機將在北京降落。這17位CEO,是這場大棋局上的重要棋手。他們牛在哪里?牛在此刻他們站在了世界最大兩個經濟體之間那條最狹窄、最危險、也最充滿可能的連接線上。
而他們的傳奇,仍在書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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