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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畫畫
白宮公布特朗普2026年訪華隨行企業家名單的時候,很多人第一反應都是:
黃仁勛呢?
名單里幾乎囊括了整個美國商業世界最核心的力量。蘋果庫克、特斯拉馬斯克、Meta、高通、美光、Visa、萬事達、花旗、波音、思科、高盛、貝萊德、黑石、嘉吉,市值加起來超過12萬億美元。
AI濃度尤其高。高通代表端側AI芯片,美光代表HBM內存,思科代表AI集群網絡,Meta代表開源模型,貝萊德和黑石則是全球最大的AI基礎設施資本提供者。
如果按照AI時代的權力座次排序,英偉達本該坐在名單的C位。
但黃仁勛,偏偏不在。
這件事很微妙。今天的黃仁勛,已經進入一種很特殊的位置:所有人都需要他,但沒有人真正敢把他帶上桌。
一、一個人站在世界中央
2023年之前,全球大多數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英偉達是干什么的,它更像硅谷后臺的零件供應商,做GPU,賣顯卡,服務游戲玩家和AI研究員。
喬布斯代表消費電子,馬斯克代表未來主義,扎克伯格代表社交網絡。黃仁勛長期藏在這些人的背后。
直到ChatGPT出現。全世界忽然意識到,原來過去二十年那個真正決定AI算力基礎的人,一直是他。
英偉達股價開始瘋漲。2024年市值突破3萬億美元。2025年短暫成為全球市值第一。GTC大會變成科技世界的AI春晚。黃仁勛穿著黑色皮衣走上臺,臺下幾萬人歡呼,OpenAI、微軟、Meta、亞馬遜、特斯拉的人都坐在下面。
那個場景甚至有點宗教感。
很多人形容黃仁勛像AI時代的軍火商。但這個詞不準確。更準確的詞是:全球 AI 的能源公司。
今天的大模型世界,GPU已經不再只是芯片,它更像電力。沒有GPU就沒有訓練,沒有推理,沒有AI。OpenAI需要它,Meta需要它,特斯拉需要它,中國的大模型公司同樣需要它。
英偉達,已然蛻變成 AI 時代最接近公共基礎設施的公司。
而所有矛盾與困境,也恰恰從這一刻悄然滋生。基礎設施級別的體量,注定天然卷入多方博弈的深水區。
二、從95%到0%
2017年11月,特朗普第一次訪華。那次隨行的29人商貿代表團以能源和大宗商品企業為主,科技公司幾乎缺席。沒有庫克,沒有扎克伯格,當然也沒有黃仁勛。
那是一個中美經貿關系還在買賣框架里的時代。
九年后的今天,名單徹底換了面孔。能源退居幕后,AI和金融占據主角。但兩次他都不在。
區別在于,2017年不在,是因為他還不夠重要。2026年不在,是因為他太重要,重要到誰都不能讓他公開站隊。
今年 5 月 4 日,黃仁勛在美國國會 “特別競爭研究項目” 訪談中,親口曝出一組極具沖擊力的數據:英偉達在中國高端 AI 訓練芯片市場的份額,已經降到了 0%。兩年前,這一市場份額還高達 95%。
兩天后的5 月 5 日,洛杉磯米爾肯峰會上,主持人直面發問:中國該不該拿到英偉達最新最頂尖的Blackwell、Rubin 架構芯片?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有一個字:不。
這兩句話之間的撕裂感,正是黃仁勛當下進退維谷的真實處境。一邊是無法割舍的全球核心市場,一邊是無法逾越的國家利益紅線。
三、三種力量的極限拉扯
今天的黃仁勛,正在同時面對三種力量。
第一種來自華盛頓。美國政府已經把AI定義為國家競爭力。芯片出口限制不斷升級,H100不能賣,A800被卡,最后連專為合規設計的H20也禁了。
2025年4月禁令發出后,英偉達在2026財年第一財季計提了45億美元的庫存減值。7月一度恢復出口,但中國網信辦隨即約談英偉達,稱H20存在漏洞后門風險。
信任的崩塌,讓合規版芯片變成了兩頭不討好的尷尬產物。
第二種來自中國。
中國曾是英偉達最重要的市場之一,2025財年中國區(含香港)營收171億美元。騰訊、阿里、字節、百度、DeepSeek,幾乎所有中國AI公司都曾大量采購英偉達GPU。但與此同時,華為昇騰、寒武紀在加速追趕。
黃仁勛知道,一旦徹底丟掉中國,中國會真正下決心建立完整替代體系。而那將意味著全球AI產業第一次形成雙系統,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第三種來自華爾街。
華爾街不關心中美關系,只關心增長。英偉達今天的估值建立在一個前提上,AI需求必須無限增長。于是黃仁勛必須不斷講新故事,AI工廠、AI Agent、機器人、自動駕駛、主權AI。只要增長稍有停滯,高懸的股價就會立刻迎來震動。
今天黃仁勛最難的工作已經不是做芯片。而是在華盛頓、北京、華爾街之間同時維持平衡。
這是一種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四、五層蛋糕的焦慮沉淀
2026年3月GTC大會,黃仁勛做了可能是近年來最宏大的一次演講。
他不再只談算力和模型,把英偉達重新定義為AI基礎設施與AI工廠公司,提出了"AI五層蛋糕"的全棧架構:能源→芯片→基礎設施→模型→應用,貫穿 AI 產業上下游全鏈條。
他說Blackwell和Rubin平臺2025-2027年累計營收有望達1萬億美元。宣布跟比亞迪、現代、日產合作自動駕駛。現場 110 臺機器人集體亮相,宣告物理 AI 的 ChatGPT 時刻已然來臨。
這場宏大演講的潛臺詞一目了然。一個站在風口之巔的人,試圖用極致的規模與宏大敘事,掩蓋所有潛藏的焦慮與質疑。
中國歸零了怎么辦?DeepSeek證明不需要那么多GPU怎么辦?OpenAI開始自研芯片怎么辦?客戶買不到貨怎么辦?
他只能用無限擴張的業務版圖和宏大未來愿景,對沖四面八方的不確定性焦慮。
也就在 2026 年,行業變局同步接踵而至。
OpenAI 加速自研芯片進程,Meta 持續擴容自研 AI 加速器陣營,谷歌 TPU 早已完成多代技術迭代。AMD 全力沖刺高端算力芯片,步步緊逼。
中國自上而下全力扶持國產 GPU 生態,產業鏈自主替代節奏全面加快。行業圈內甚至已經開始熱議:英偉達賴以稱霸的 CUDA 生態,未來有沒有被全面替代的可能?
英偉達越成功,全世界越想擺脫它。這是所有基礎設施公司的宿命,微軟經歷過,英特爾經歷過,今天輪到了英偉達。
你的客戶,終將變成你的對手。
如果把黃仁勛 2024 年前后的公開演講放在一起對比,能清晰察覺到明顯的氣質變化。
早年的他,聊 CUDA 架構、講并行計算、解析 GPU 底層邏輯,是典型工程師的冷靜克制、沉穩內斂。
2025 年之后,他語速越來越快,情緒愈發高昂,金句頻出、氣場外放,越來越像一個迫切需要說服市場、說服世界相信自己未來敘事的人。
那件標志性的黑色皮衣常年不變、造型始終統一。一個公眾形象高度固化的人,本質是不允許自己有絲毫示弱、松動的時刻。
五、孤獨的博士帽
剛剛過去的5月10日,黃仁勛出現在卡內基梅隆大學畢業典禮上。獲頒科學與技術榮譽博士學位。英特爾CEO陳立武親自為他授袍,兩大芯片巨頭掌門人罕見同臺,釋放出合作進入實質階段的信號。
這是黃仁勛的第六個榮譽博士。此前他已經從俄勒岡州立大學、臺灣交通大學、臺灣大學、香港科技大學、瑞典林雪平大學拿到了五頂博士帽。
一個站在權力巔峰,忙到沒時間睡覺的人,為何如此熱衷于在高校演講、收集榮譽?
這或許是一個孤獨者的心理補償。
在喧囂的商業博弈之外,他迫切需要一份純粹的、跨越國界的價值確認。 他在畢業典禮上反復叮囑年輕人要善用AI,更像是對自己所選道路的一次次自我催眠。
但醒來之后,他不得不面對的,是一種很少有人經歷過的處境,一個人創造了一個時代,但這個時代卻把你推入了一片無人地帶。夾在中美博弈之間,卡在政壇鷹派與商業市場之間,困在技術理想與現實利益拉扯之間。
沒有人能真正幫他解圍,因為從來沒有第二個人,處在和他一模一樣的位置。
多年前,黃仁勛曾說過一句話:公司距離破產永遠只有 30 天。
那時候英偉達還只是普通芯片公司。今天它站在世界之巔。但他的焦慮并沒有減少。以前怕公司活不下去,今天怕整個行業格局正在分裂。
而英偉達剛好站在裂縫中央。
【版面之外】的話:
那份公開的訪華名單上有16個人。他們代表著美國商業力量在中國利益場中的各種姿態,他們跟中國的關系是清晰的:做生意。
黃仁勛不行。他跟中國的關系早已超越了做生意的范疇。英偉達的GPU曾經驅動了中國AI產業的起飛,然后這條紐帶被政策切斷了。
過去二十年,硅谷最成功的公司大多屬于某一個時代。
蘋果屬于消費電子,谷歌屬于互聯網,特斯拉屬于新能源。只有英偉達不一樣,它定義的是這個時代的算力底座。而底座天然會卷入所有力量。國家會爭奪它,資本會放大它,產業會依賴它,競爭對手會試圖擺脫它。
黃仁勛,全球市值最高公司的CEO,地球上對AI產業影響力最大的人。但他去不了中國,美國鷹派不放心讓他出現在那份名單上,中國也不再把他當作可以信賴的合作伙伴。
站在權力巔峰,困在無人地帶。
黃仁勛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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