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練過“武功”的人,現在應該都有五十多歲了,之所以“武功”二字要加引號,是因為他們練的可能既不是少林派也不是無黨派,而是“電影派”。
雖然很多人都是跟著電影和雜志上的圖解“練武”,但有一點我們卻不能不承認,練過的確實比沒練過的更能打,尤其是打沙袋和抓壇子的,那拳頭和爪子都很硬,壓過腿的人踢得也很高——這些野路子在真練家子面前或許不堪一擊,但跟普通人相比,那可要厲害多了。
“武功”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甲能打贏乙、乙能打贏丙,丙卻不一定輸給甲,這不是一大于二二大于三那么簡單,比如我們看《三國演義》就會發現,徐晃許褚兩人聯手也攔不住關羽,許褚典韋徐晃三人武力值相當,張遼許褚跟張郃高覽捉對廝殺不分勝負,但許褚能跟馬超大戰二百多回合,而張郃在馬超長槍下,二十回合就敗了。
最有意思的是許褚,他跟呂布、關羽、張飛、趙云、馬超都單挑過,但每次的表現都大不相同,尤其是輸給張飛那次,關羽和張遼聽了都會十分費解:許褚當時輸得那么快,真是因為喝多了掄不動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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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褚這個人武功“忽高忽低”,顏良在白馬之戰中二十回合擊敗徐晃,四刀砍死呂布八健將中的魏續宋憲,包括許褚在內的曹營猛將都栗然縮首不敢出戰,許褚也是在曹洪與馬超死磕五十回合后才有了單挑馬超的信心。
許褚跟呂布打二十回合,就被曹操看出“呂布非一人可勝”,張飛在小沛與呂布大戰一百回合,劉備關羽都沒有上去幫忙,但是在葭萌關,馬超又跟張飛打了半天加半夜,這種看似“亂套”的單挑結果,其實也蘊含著猛將武功相生相克的原理,許褚在漢中運糧小道上那場打斗就很有意思:“張飛挺矛縱馬,直取許褚。褚舞刀來迎,卻因酒醉,敵不住張飛。戰不數合,被飛一矛刺中肩膀,翻身落馬。軍士急忙救起,退后便走,張飛盡奪糧草車輛而回。”
許褚敗得太快,羅貫中只能替他找補,把吃飽喝足當成戰敗的借口,卻忘了二十年前在徐州,張飛是從醉倒狀態爬起來,呂布依然奈何他不得:“張飛正醉臥府中,左右急忙搖醒……張飛此時酒猶未醒,不能力戰。呂布素知飛勇,亦不敢相逼。十八騎燕將,保著張飛,殺出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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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曾經是比較喜歡喝酒的,喜歡喝酒的人基本也都有醉酒的經歷,讀者諸君如果也喜歡喝酒且醉過,或者也練過“武功”,一定能看出許褚敗給張飛,還真不是飲酒誤事,他就是武功略遜一籌而打不過張飛。
不同的人喝酒后表現不同,同一個人喝少喝多也有不同狀態,千杯不醉的放在一邊不提,即使是醉酒,也有微醺和沉醉以及爛醉如泥的區別,守烏巢的淳于瓊似乎是爛醉如泥,那倒不是因為他年紀比較大了——淳于瓊和曹操、袁紹并為“西園八校尉”,袁紹是中軍校尉、曹操是典軍校尉、淳于瓊是右校尉,作為漢靈帝劉宏最信任的精銳親軍首領,這些人年紀相仿,武功應該也都不差,淳于瓊后來屈居袁紹之下,從前的肩膀頭齊論弟兄變成主公和下屬,可能有些郁悶,借酒澆愁掏虛了身體,再加上在烏巢無所事事,一場酒沒醒就接著喝下一場,手腳肯定軟得像面條。
酒不能連著喝,因為那樣不但會削弱體能,還會使頭腦昏沉反應遲鈍,淳于瓊被活捉一點都不奇怪,但許褚在漢中糧道被張飛一矛戳下馬,還真不是喝懵圈了——喝過酒和練過武的朋友知道,許褚當時應該處于最佳狀態,就像景陽岡和快活林的武松一樣:“帶一分酒便有一分本事,五分酒五分本事,若吃了十分酒,這氣力不知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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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有時候也喜歡說一點大話,他打蔣門神的時候,是“帶著五七分酒,卻裝做十分醉”,打老虎之前,“武松被那一驚,酒都做冷汗出了”。
細看水滸原著,我們就能發現施耐庵是會打架的,有志圖王的“湖海散人”羅貫中做過張士誠謀士(幕賓),明代淮安王道生所撰《施耐庵墓志》和清代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都說羅貫中是施耐庵的學生,不管是文人還是武士,他們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這對師生應該都是懂武功的,至于喝酒,那就更不用說了。
施耐庵對好漢喝酒后的不同表現都有精確傳神的描述,武松爛醉如泥連條狗都打不過,魯智深喝醉后戰斗力爆棚連守門金剛都打塌了,這就是酒對不同體質的人的不同影響。
筆者不知道見過多少“喝大了”的朋友,把那些人的表現跟許褚的遇到張飛時的情況結合起來看,似乎可以認定許褚并不是喝醉了才打不過張飛,美酒對許褚的戰斗力只有加成而沒有損耗:“解糧官將車上的酒肉,獻與許褚。褚痛飲,不覺大醉,便乘酒興,催糧車行。解糧官曰:‘日已暮矣,前褒州之地,山勢險惡,未可過去。’褚曰:‘吾有萬夫之勇,豈懼他人哉!今夜乘著月色,正好使糧車行走。’許褚當先,橫刀縱馬,引軍前進。二更以后,往褒州路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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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褚說話沒糊涂,頭腦更是清醒,還知道夜間行軍可能避開張飛,而且橫刀縱馬沒掉下來,說明身體也沒有問題。
從日暮到二更(二十一點到二十三點),從許褚喝酒吃肉到被張飛攔住,應該是三四個小時了,許褚不是空肚子喝酒,三四個小時酒勁消耗差不多了,酒肉也已經轉化為體能,這時候應該是戰斗力滿格狀態。
“應該”不是“必然”,騎過馬的人都知道,那可是個體力活,連著在馬上顛簸三四個小時,并不比兩條腿走路輕松多少,而且身上那幾十斤的鎧甲,也是不小的負擔。
許褚穿著沉重的鎧甲,在山路上奔波好幾個小時,肯定是累得夠嗆,《孫子兵法》說得很明白:“卷甲而趨,日夜不處,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勁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其法半至,三十里而爭利,則三分之二至。”
許褚三四個小時,怎么也得走了五十多里,這個上將軍肯定是要蹶在以逸待勞的張飛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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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綜合起來,醉過酒和練過武、懂兵法的人似乎就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漢中糧道那次單挑,許褚輸給張飛不是因為醉酒,而是犯了兵家大忌——他不是喝醉了,而是累壞了,甚至可能是餓了。
細看《三國演義》,我們還能發現張飛打許褚的時候,絕對是手下留情了——他那一矛只戳中了許褚肩膀,在許褚落馬之后,并沒有補槍,可能是看見還帶著酒意的許褚,想起了當年自己在曹營與許褚喝酒的日子。
關羽張飛跟隨劉備依附曹操的時間不短,劉備與曹操青梅煮酒,關羽跟徐晃張遼的關系不錯,能跟張飛有共同愛好且比較投脾氣的,可能就是許褚許仲康了。
如果張飛想殺落馬的許褚,連個副將都沒帶的許褚肯定逃不掉,但張飛搶了糧草放過了疲憊不堪的曹軍,也算對“老酒友”網開一面——經常在一起喝酒的人,總是會有一些感情的,我們老家有一句話,說感情“喝酒越喝越厚,耍錢越耍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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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少吃,事要多知。漢末三國時期的酒是名副其實的“水酒”,可能跟現在的啤酒度數差不多,頂多相當于黃酒,所以要加熱了喝,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將,都拿酒當茶喝,就連諸葛亮草船借箭,也是跟魯肅在船上邊喝邊聊,“只顧酌酒取樂”。
不同人喝酒會有不同形態,喝多喝少對武力值影響也不同,于是我們最后的問題就出來了:按當時的情況分析,許褚真是在醉酒狀態下與張飛單挑嗎?如果黃昏的時候許褚只吃肉沒喝酒,跟張飛單挑又能支撐多少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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