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生態學？捕食者壓力導致大規模的海豚擱淺 | 海潮天下·前沿

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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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鯨在海洋生態系統中是頂級掠食者，智商極高，群體狩獵策略高度協作，它們被形象地稱為“海洋狼群”。上圖是阿布扎比海洋世界（SeaWorld）的一幅虎鯨主題科普墻上的一角。?Linda Wong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海潮天下·導讀】針對近年來頻繁發生的短吻真海豚（Delphinus delphis）大規模擱淺事件，學術界在本周完善了“捕食回避引發擱淺”的理論框架。一個最新研究對2021~2025年間的多次事件進行病理學與行為學對比，證實了虎鯨（Orcinus orca）的出現是導致海豚進入淺灘、迷失方向并最終擱淺的主因。這一研究推動了保護生物學中“恐懼生態學”（Ecology of Fear）在鯨豚管理中的應用，提醒管理人員在評估擱淺原因時，不能僅局限于人為因素（如聲納），必須考慮頂級捕食者的自然驅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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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過去幾年里，短吻真海豚的大規模擱淺事件變得越來越頻繁。歐洲、北美和南半球的一些海岸，時常會出現幾十頭甚至上百頭海豚同時困在淺灘的情況。許多個體身上沒有明顯外傷，也沒有嚴重感染跡象，卻會在退潮后迅速死亡。

圍繞這類事件，學界過去討論最多的是人為干擾。軍用聲納、船舶噪音、海洋污染，都曾被認為可能擾亂鯨豚的導航系統。一項剛剛發表在《皇家學會開放科學》（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期刊上的新研究，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海洋里的另一類角色：虎鯨。

該研究團隊整理了2021年至2025年間多起短吻真海豚擱淺案例，對尸檢結果、無人機影像、目擊記錄以及附近海域的鯨類活動進行了比對。幾個案例里，海豚群進入淺水區之前，附近都出現過虎鯨活動。部分海豚體表還能看到高速碰撞或劇烈轉向留下的擦傷，但沒有發現大規模疾病傳播的證據。

▲上圖：本項研究所涉及的阿根廷里奧內格羅省圣馬蒂亞斯灣（San Matías Gulf）地理位置。這片海域位于巴塔哥尼亞地區，海岸線與淺灘地形獨特。論文出處：Arias, Magdalena, et al.(2026)

近年，在阿根廷里奧內格羅省圣安東尼奧灣發生了2次短吻真海豚大規模擱淺事件。第一次事件發生在2021年，涉及60余只海豚，其中共有52只海豚死亡。科研人員對其中的38只尸體進行了完整的尸檢。核實結果顯示，這些海豚生前營養狀況良好，沒有發現疾病、外傷或人為干擾（如漁網誤捕或船只撞擊）的跡象。第二次事件發生在2023年，規模極大，約有570只海豚擱淺，在此次事件中，由于救援及時，所有海豚均成功返回大海，且在隨后的觀察中未發現死亡個體。

這些細節讓研究人員開始懷疑，問題或許不在“為什么海豚會游錯方向”，而在“它們當時究竟在躲什么”。

短吻真海豚原本是典型的遠洋動物。它們更適合在開闊海域高速移動，很少主動進入地形復雜的淺海。因為一旦靠近岸邊，回聲定位會受到海底和海岸反射的干擾，群體轉向也更容易失控。

可是在遭遇虎鯨追逐時，海豚的行為模式會發生變化。

虎鯨是少數能夠長期獵捕海豚的大型掠食者。面對攻擊，海豚群通常不會分散逃跑，而是維持高度緊密的集群運動。這樣的策略在深海里有效，因為群體能夠快速同步轉向，也能增加虎鯨鎖定單個目標的難度。但問題在于，一旦整個群體同時向近岸逃逸，風險也會被一起帶進淺水區。

▲上圖：2021年9月21日圣安東尼奧灣真海豚大規模擱淺事件軌跡及時間軸示意圖。圖中紅色箭頭，標注了真海豚群進入海灣及其后的移動路徑，藍色箭頭則顯示了虎鯨的活動軌跡。綠色陰影區域為次日發現海豚尸體的具體位置。下方圖表詳細記錄了當日的潮汐周期，并同步對應了擱淺前后關鍵行為發生的時間節點，直觀呈現了捕食者壓力、地理地形與潮汐變化在擱淺事件中的共同作用。論文出處：Arias, Magdalena, et al.(2026)

在上面的這兩次擱淺事件發生前，觀察者均記錄到了海豚表現出異常的近岸移動、高度的群體凝聚力以及迷失方向的行為，隨后不久便在附近發現了虎鯨。

該研究團隊認為，部分海豚可能是主動選擇靠近岸邊的。復雜地形有時會限制虎鯨的高速圍獵，不過淺灘對海豚同樣危險。海水變淺之后，它們難以維持正常轉向；如果再碰上漲潮、退潮或者海底坡度變化，整個群體就可能被困住。

擱淺現場經常會出現一種現像：已經被救援人員重新送回海中的海豚，過一段時間又游回岸邊。過去有人認為，這是導航系統已經受損。現在看來，原因可能更復雜。

短吻真海豚的群體聯系非常強。幼體、受傷個體或者行動遲緩的成員一旦停留在淺水區，其余成員往往不會立刻離開。研究人員在一些案例里發現，最早進入危險區域的海豚數量并不多，但后續群體持續跟隨，最終把整群都帶進了淺灘。

這項研究還提到一個近年越來越受關注的概念——“恐懼生態學”。

傳統生態學更關注捕食本身，比如誰吃掉了誰；而“恐懼生態學”研究的是，捕食者的存在怎樣改變獵物行為。很多動物即使沒有真正遭到攻擊，也會因為風險感知改變活動范圍。陸地生態系統里，這類研究已經很多。例如狼重新出現后，鹿群會減少在河谷停留的時間；鯊魚活動頻繁的海域，海豹的覓食路線也會發生變化。

類似機制現在開始被用于解釋鯨豚行為。

▲上圖：真海豚大規模擱淺過程影像記錄。這組由Franco Dorini拍攝的照片，完整記錄了2021年9月21日真海豚擱淺前的關鍵行為。圖A顯示11時30分，海豚群正向孔奇利亞斯海灘（Las Conchillas）高速游動；圖B記錄了11時44分，海豚群在圣安東尼奧灣口發生分流，一部分轉向馬格蘭德海灘（Mar Grande），另一部分進入灣內，遠方海平面可見一艘觀鯨船；圖C展現了海豚進入海灣的具體瞬間，背景為維拉里諾角（Punta Villarino）；圖D則記錄了11時46分，觀鯨船在海豚群旁航行的畫面。這些影像資料還原了海豚在擱淺前受壓迫后的群體移動軌跡。論文出處：Arias, Magdalena, et al.(2026)

▲上圖：圣安東尼奧灣發現虎鯨群的現場記錄。這組照片記錄了真海豚擱淺當天（2021年9月21日）虎鯨群在灣區的活動情況。圖A顯示12時38分，一個由8只個體（含7只成年虎鯨及1只幼崽）組成的虎鯨群正進入圣安東尼奧灣；圖B為12時50分在港口附近觀察到的虎鯨群體；圖C記錄了12時56分觀鯨船在虎鯨群旁航行的畫面。影像分別由Franco Dorini（圖A、C）和Walter Castro Velis（圖B）拍攝。論文出處：Arias, Magdalena, et al.(2026)

過去一些擱淺調查，重點通常放在污染物檢測、病原分析或者人為噪音評估上。現在，研究人員開始同時關注附近是否存在大型捕食者活動。隨著無人機監測和被動聲學技術的發展，研究團隊已經能更完整地重建海豚擱淺前數小時的移動軌跡。

這并不意味著人為因素可以被排除。該研究團隊也強調，聲納、航運噪音和海洋環境變化，仍可能增加鯨豚在高壓狀態下發生誤判的概率。只是現在看來，很多擱淺事件未必只有單一原因。

所以說，海豚沖向海岸，有時候并不是“迷路”，而是在逃命。這一結論證實，自然界的捕食壓力是導致鯨豚類擱淺的關鍵因素之一，提醒環境監測部門在評估擱淺原因時，除了考慮污染和人為因素外，還得充分考慮頂級捕食者的活動規律和生態互動。

鯨

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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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源 | Arias, Magdalena, et al.(2026)

文 | 王海詩

排版 | LXY

時間 | 2026年5月16日

歡迎投稿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參考資料】

Magdalena Arias, M. A. Romero, Guillermo Svendsen, Jesica Hombre, Matías Mancuso, Nubi Reyes, Enrique A. Crespo, Raúl A. C. González; Exploring mass strandings of common dolphins: a response to predator encounters?. R Soc Open Sci. 1 March 2026; 13 (3): 250870. https://doi.org/10.1098/rsos.250870

https://royalsocietypublishing.org/rsos/article/13/3/250870/480865/Exploring-mass-strandings-of-common-dolphins-a

https://www.ascobans.org/species/delphinus-delphis

https://cabovision.tv/articulo/58087-varamiento-masivo-de-delfines-cerca-de-la-paz-bcs

https://www.conicet.gov.ar/varamiento-masivo-de-delfines-en-puerto-madryn-cientificos-del-conicet-participaron-del-rescate-de-19-ejempla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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