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一小販1982年靠賣瓜子賺到百萬,鄧小平閱示:此事先放著,值得再觀察一番嗎?
1978年冬天,國家科委在京城開會,討論“個體經濟是否可納入改革試點”。與會者提到一個現象:在長江岸邊的蕪湖,街頭一包噴香的炒瓜子能招來幾十米長隊。隨后,這位“把瓜子炒成熱門商品”的經營者年廣久,被寫進了會議摘要。此時的他正埋頭于自家灶臺,鐵鏟翻飛,爐火噼啪——誰也沒料到,這位偏居江畔的小販,竟將兩種截然不同的經濟觀念撞了個滿懷。
上世紀60年代,統購統銷把糧油副食統合進國營體系,任何“自留小買賣”都容易被貼上投機倒把的標簽。年廣久出身寒微,年輕時兩度因倒賣水果被拘,牢房的灰墻沒能擋住他想掙錢的念頭。攜帶著從一位擺攤老者那里偷學來的炒制手藝,他靠一只舊竹匾在蕪湖碼頭游走,熱氣騰騰的瓜子香味兒成了他重新起步的全部資本。那會兒,孩子們看他總是傻乎乎硬塞瓜子,便順口叫他“傻子”,沒想到這句玩笑成了日后響徹全國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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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撥亂反正的春風吹到江南,市場角落里出現了被允許的個體攤檔。年廣久抓準時機,挑明火陽臺作坊改成小門店,還給自家產品注冊了簡單商標。為了讓味道再升級,他把攤子暫時轉讓給妻兒,揣著幾百元現金,背個帆布包一路南下廣州、武漢、長沙,逢集便蹲在攤邊嘗瓜子、記配方。那是三個月的奔波,火車站的冷板凳當床,毛巾裹身當被,他卻說:“值!”
調味配方改進后,市場立即給出熱烈反饋。蕪湖最熱鬧的中山路,清晨六點就有人拎著板凳來排隊。兩角錢一小包,再加上“今天買,明天還新”的承諾,銷量飆升到日出貨三千多斤,年營業額輕松破百萬元。這可不是小數字,要知道當時城里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三十元上下。地方領導看在眼里,既欣慰又犯難:法規只許“個體戶不得雇工超過七人”,而年廣久的作坊里,輪班干活的工人已超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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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底,有人將此事整理成“雇傭工人140名、涉嫌剝削剩余價值”的材料,直遞安徽省委。省里也拿不準:放任吧,有違規之嫌;一刀切吧,又怕打擊積極性。材料層層上送,當年11月,鄧小平在報告批示了八個字——“放一放,看一看”。簡單一句,意味著給新生事物留出喘息的空間。就在很多同志還猶豫時,中顧委會議上傳來更明確的聲音: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先別急著開刀。
喘口氣后,蕪湖方面想出折中招:讓“傻子瓜子”與兩家國營食品公司簽訂聯合經營協議,國資以場地、渠道入股,年廣久出技術、品牌,利潤按比例分成。表面上摘掉了“私人老板”的帽子,實則保留決策權。可事情并未就此了結。數名被請進廠管理的公家干部對賬目和分配意見不一,矛盾外溢。1986年,當地法院以“流氓罪”判處年廣久三年徒刑、緩期執行,隨后案件遲遲未了,企業陷入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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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又是家書扭轉了局面。1991年深秋,年廣久的孩子托人將一封信和一小袋瓜子輾轉送到北京。次年初,鄧小平南方談話提出“鼓勵發展個體、私營經濟”,并當場提醒隨行干部:蕪湖那個賣瓜子的案子,該收就收。半年后,檢察機關撤訴,年廣久獲釋歸來。蕪湖市委主要負責人握手寒暄,一句“企業得靠你繼續干”讓圍觀的員工忍不住紅了眼圈。
翻看那幾年檔案,年廣久的“曲折路線”與改革開放的節拍幾乎同步。初放寬→遭質疑→中央觀望→再保護→制度補丁,這條“T”字形道路,折射的正是私營經濟從邊緣到被納入政策框架的全過程。有人總結,雇工數目從“7人頂格”到“多少人都行”的轉變,恰在那個十年里完成;而“傻子瓜子”正好撞在分水嶺上,成為檢測溫度的溫度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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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聯合經營那套辦法雖被后來證明笨拙,卻讓眾多小作坊看到了出路:暫時借殼公營,既緩和了意識形態壓力,也換來銀行授信、市場準入。待到1990年代中期,《公司法》《私營企業暫行條例》陸續出臺,股權結構、勞動用工的合法邊界逐漸清晰,類似折衷安排才慢慢淡出。
年廣久再度掌舵后,企業規模擴展到外省,并在1994年進入北京市場。那時的蕪湖碼頭已經聽不到當年竹匾敲擊聲,可瓜子的香氣依舊飄散。有人問他如何看待那段日子,他只是擺擺手:“規矩變了,咱就按新的來。”這句簡單的話,倒像是一部時期變遷的注腳——政策與市場相互磨合,小人物的命運在夾縫里延展,最終匯入滾滾而來的改革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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