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耿專員怎么拿？耿專員不拿，你我怎么進步呢！”——電視劇《為了一句話》里，縣長韓敬明笑瞇瞇地講出這套“理論”。十幾年前的臺詞，這次用上了。5月22日央視《焦點訪談》曝光的三臺縣適老化改造。我突然覺得，那個“耿專員”回來了。
事情是這樣的：
2025年初，四川省拿出一筆錢搞適老化改造，給家里困難的老人安扶手、配輪椅、裝呼叫器。標準不錯，每戶預算3000塊。記者一進村，心就涼了半截。
比如三臺縣下面黑柏林村有個重度失能老人，動都動不了。清單上有放大鏡、有凳拐、有換鞋凳。一個起不來床的人，用放大鏡看什么？換誰的鞋？反正記者是沒想通。
再比如旁邊的另一個村子更直白。四戶老人，不管什么情況，每戶配置完全一樣：四把適老椅、一個呼叫器、一把淋浴椅。獨居老人一個人守四把椅子，說好的一人一策，怎么還搞起了復制粘。”我問你：這到底是送溫暖還是搞倉儲？
發的東西用都用不上，閑置就是必然的。輪椅塑料膜沒撕，呼叫器拆了電池鎖盒子里，淋浴椅跟雜物一起堆著，常年落灰——“不會用、不需要、用不上”，記者記了整整一頁筆記。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更狠的在后面。
一把換鞋凳，電商平臺賣67到150元，三臺縣采購價450元。一個床邊護欄，網上賣八十多元，采購價420元。一個緊急呼叫器，網上最低十幾塊，采購價500元。
萬源市的輪椅更離譜。同一廠家的同一款輪椅，零售425元還包郵，萬源市政府采購價1450元。
記者粗算了一下：每戶預算3000元，實際發到老人手上的東西值多少錢？大概1000塊。有些家庭甚至只有幾百塊。
中間的差價哪兒去了？政府花了近210萬，老人手里只拿到相當于幾十萬的東西。剩下的錢，像水一樣淌出去了——淌進了誰的腰包？
這時候你再回味那句臺詞：“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耿專員怎么拿？”
這不就是一個鏈條嗎？招標代理公司定參數——先把“智能”“電動”的東西寫進標書，價錢定得高高的；第一次流標，第二次立馬降規格，把“智能”刪了，改成普通配置——價錢一分不變。供應商拿著高價合同供貨，采購部門“精力有限”不核查，驗收的人“差不多”就放行。每一雙手都伸了一下，每一刀都刮了一點。
民政局的說法是：“前期摸排是供應商入戶……我們沒有親自參與每一戶，畢竟一個股室就四五個人，精力有限。”
聽起來情有可原？可問題是，錢是你的，人是你的，監管是你的——一句“精力有限”就把責任推得干干凈凈，怕是不太合適。
被曝光后，兩地火速成立市級聯合工作組，說要徹查。這話我信，只是上級的一個好政策又白白地讓這些人糟蹋了。
你想想，適老化改造這件事，本來的劇本是什么樣的？
上面撥錢，是真怕老人摔。一個扶手攔住的可能是一次髖骨骨折，一塊防滑墊救的可能是一條命。國家把這事兒年年寫進民生實事，是真把老人的安危當回事。多好的政策啊——暖心、實在、不玩虛的。
結果到了三臺縣和萬源市呢？需求摸排靠復制粘貼，重度失能老人領到放大鏡；采購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一把67塊的換鞋凳硬是賣到450；東西發下去，輪椅沒撕膜，呼叫器拆電池，淋浴椅堆墻角。好好的民心工程，被嚯嚯成了笑話。
誰嚯嚯的？是那些耿專員們。是那些招標時降了配置不降價、驗收時閉著眼簽字的人。是那些說精力有限就不去老人家里看一眼的人。他們把上面給老人的溫暖，一層一層扒皮，扒到最后，只剩下老人不好意思說出口的那句還行。
政策是好的，錢是真的，老人的命也是真的。可架不住有一幫人，把好事當唐僧肉，你一口我一口，吃到只剩骨頭渣子。
現在工作組來了。我希望他們不僅要查差價去了哪兒，更要讓這政策回到它該有的樣子：讓每一個扶手都安在老人最怕摔的地方，讓每一分錢都實實在在地護住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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