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直氣壯地探討中華文明的認定標準

中華民族歷史悠久，中華文明源遠流長。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深入進行理論探索，包括探討符合歷史實際的人類文明特別是中華文明的認定標準”。長期以來，考古學界一直以城市、文字、冶金術等作為文明的認定標準，對于我們認識人類早期文明成就有一定的啟示作用。但同時也要清醒地認識到，以上標準并不完全符合世界上包括中國在內的許多文明的歷史實際。

關于文明認定標準的探索是一個不斷發展的過程。無論是堅持西方考古學界所提倡的“三標準說”，還是提出新的更有說服力的文明認定標準；無論是支持中華文明五千多年說，還是將文明起源上溯至八千年前，均屬正常的學術討論范疇。要堅持和發揚學術民主，尊重學術觀點差異，倡導不同觀點、不同學派開展平等的交流討論，不以“扣帽子”“抓辮子”的方式介入學術爭鳴。動輒對學術探討“上綱上線”，不僅不利于正常的學術研究，更會給社會大眾帶來嚴重認知混亂，不能不引起我們的高度警惕與深刻反思。

探討中華文明的認定標準要警惕和反對形形色色的西方中心論。西方的文明認定標準將復雜社會的演進視為單線進化模式，忽視了世界不同地區的多樣化復雜社會形態。考古發掘和研究證明，人類完全可以在缺少一項甚至多項“標準要素”的情況下，創造出高度復雜、有序且輝煌的社會與文化。判斷一個社會是否進入文明形態，應采用更開放的標準，尊重人類文化多樣性。與西方中心論相關的另一種錯誤認知是所謂“價值中立”論。事實上，只要是關于人類社會、人類活動、人類精神的研究，都不可避免地帶有一定的價值判斷和意識形態色彩。從亨廷頓的“文明沖突論”到福山的“歷史的終結”中，能夠看到“價值無涉”嗎？實際上，隱藏其后的一定是服務于特定階級和意識形態的價值觀、目的論。如果無視西方學術研究的意識形態屬性，試圖用所謂“純科學”標準去要求中國考古學，不是典型的“雙標”嗎？

探討中華文明的認定標準必須堅持從中國實際出發。文明發展沒有統一模板，不能“一把尺子量天下”。中華文明植根于和而不同的多民族文化沃土，是世界上唯一綿延不斷且以國家形態發展至今的文明，充分證明中華文明具有自我發展、回應挑戰、開創新局的文化主體性與旺盛生命力。必須立足中國的考古實證與文獻傳統，尤其是要堅持文明標準與文明特性的深度結合，提煉真正反映中華文明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核心標識與演進邏輯，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文明認定標準。經過幾代考古人的不懈努力，中國考古學已經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學科發展之路。一百多年來考古學發展的豐富成果，為我們探討符合歷史實際的文明認定標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這既是深化人類文明研究的重要契機，也是推動考古學走向成熟的必要條件。從中國實踐中提煉標識性概念、構建原創性理論，理直氣壯地探討中華文明的認定標準，應該成為廣大考古學者的理論自覺和使命擔當。

探討中華文明的認定標準要樹立學術自主性、自信心。歷史證明，無論哪一個國家、哪一個民族，如果不珍惜自己的思想文化，丟掉了思想文化這個靈魂，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是立不起來的。有文化自信的民族，才能立得住、站得穩、行得遠。走自己的路，不僅要堅持經濟、政治上的獨立自主，也要實現精神上的獨立自主。一百多年來，我們雖然已經經歷了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但是我們的學術還沒有實現完全意義上的自主、自立、自強。沒有基于本土經驗的學術自立自強，沒有提出中國概念、中國命題的底氣，沒有構建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勇氣，而是一切唯西方馬首是瞻，就不可能得出關于人類文明起源和發展的真正認知。如果“以洋為尊”“以洋為美”“唯洋是從”，跟在別人后面亦步亦趨、東施效顰，注定是沒有前途的！理直氣壯地探討中華文明的認定標準，不僅是對學術自主權的宣示，更是對文明話語權的堅守！

中國社會科學報評論員

來源 ： 中國社會科學報

新媒體編輯：程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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