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定陵發掘紀實》《郭沫若傳》《羅瑞卿女兒的點點記憶》等歷史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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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5月19日，北京昌平區明十三陵的定陵寶城內，一群身穿工作服的考古工作者正在緊張地挖掘著探溝。
突然，有人在寶城城墻的石條上發現了三個刻字——"隧道門"。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興奮起來，這意味著通往地下宮殿的入口找到了。
這次發掘的推動者之一，就是當時已經64歲的歷史學家郭沫若。
和他一起提出這個方案的，還有明史專家吳晗。兩人聯名上書，希望通過發掘帝王陵墓，為歷史研究提供更多實物資料。
往后的一年多時間里，考古隊伍日夜奮戰，一點點清理著封土。
1957年5月，他們終于挖到了地宮的金剛墻。打開沉重的石門，眼前是一片幽深的黑暗。
萬歷皇帝朱翊鈞和他的兩位皇后，已經在這里沉睡了三百四十多年。
地宮里的景象讓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金絲翼善冠、鑲滿寶石的龍袍、成箱的金銀珠寶，三千多件文物陸續出土，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品。
郭沫若站在地宮里，看著這些埋藏了幾百年的文物，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那時候，沒有人能想到，這次發掘會在后來引起那么多的爭議。
更沒有人能料到，郭沫若自己的家庭，會在接下來的十幾年里，經歷一連串無法挽回的悲劇……
【一】定陵發掘的前前后后
定陵的發掘，最初其實不是瞄準這座陵墓的。
1956年初，吳晗和郭沫若聯名寫了一份《關于挖掘長陵的請示報告》。
他們的目標是明成祖朱棣的長陵——明十三陵中規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陵墓。
吳晗認為，長陵里可能埋藏著失傳已久的《永樂大典》，這對文化研究意義重大。
報告遞交上去后，得到了批準。考古隊很快進駐了十三陵。
那陣子，所有人都干勁十足，覺得自己在做一件開天辟地的大事——新中國成立以來，還從來沒有主動發掘過帝王陵墓。
長陵的工作進行得并不順利。考古隊在長陵外圍轉悠了好幾個月，愣是找不到地宮的入口。
封土太厚，地下結構太復雜，當時的技術手段又有限，挖來挖去全是土，看不到半點門道。
就在大家都快失去耐心的時候，定陵那邊傳來了消息——寶城的一處城墻塌陷了，露出了一些石條。
考古隊趕過去一看，發現石條上刻著"隧道門"三個字。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來了精神。既然長陵找不到入口，不如先拿定陵練練手，摸索出點經驗，以后再挖長陵也不遲。
方案很快就調整了。1956年5月19日，考古隊正式開始發掘定陵。這次可比長陵順利多了。
從找到"隧道門"的位置，到一步步清理封土，工作進展得很快。
到1957年5月，考古隊挖到了地宮外的金剛墻。
金剛墻是地宮的最后一道屏障，用巨石堆砌而成，非常堅固。
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拆除石塊，生怕弄壞了里面的東西。等到墻拆開，眼前出現了一扇沉重的石門。這就是地宮的入口了。
打開石門那天，來了很多人。國內的考古專家自不必說，還有不少外國學者專程趕來，想見證這個歷史時刻。
當石門緩緩推開，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手電筒的光束照進黑暗的地宮，墻壁上的壁畫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地宮分為前、中、后三殿，后殿正中放著三口棺槨——萬歷皇帝和他的兩位皇后，孝端皇后和孝靖皇后，就躺在里面。
棺槨旁邊堆放著大量的陪葬品：金銀器皿、玉石珠寶、絲綢織物、瓷器漆器，數也數不清。
考古隊開始清理文物。那時候的人，對文物保護這套還不太懂。
很多人就直接上手去拿，也沒戴手套。更要命的是，地宮里的東西在密閉環境中保存了幾百年，一接觸到外面的空氣，馬上就開始氧化。
萬歷皇帝身上的龍袍，剛從棺槨里拿出來的時候，還能看到金絲的光澤。
那些織工精美的圖案，讓在場的人都驚嘆不已。可是沒過多久，龍袍就開始變色，金線黯淡下去，絲綢也變得脆弱。
等運到庫房，已經黑成了一團，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孝端皇后身上蓋著的錦被，還有身下鋪的各種織物，也是同樣的命運。
這些東西在地下埋了三百多年，一直保存得很好，結果出土后沒幾天，就全都氧化變質了。
現在定陵博物館里展出的那些絲織品，都已經不是當初的模樣了。
更慘的是那些壁畫。地宮墻壁上畫著精美的圖案，色彩鮮艷，線條流暢。
工作人員興奮地往里走，帶進去的新鮮空氣很快就讓壁畫開始脫落。
等到反應過來，想拍照記錄，很多壁畫已經模糊不清了。
這次發掘，雖然出土了三千多件文物，但損失也是巨大的。
很多東西還沒來得及好好研究，就已經毀掉了。定陵發掘完成后，出土的文物被運到定陵博物館保存。
萬歷皇帝和兩位皇后的尸骨，也被妥善安置在庫房里。那時候，大家都覺得這次發掘雖然有些遺憾，但總體來說還是成功的。
郭沫若在各種場合發表講話，介紹定陵發掘的成果，聽起來意氣風發。
【二】特殊時期的那場浩劫
時間很快到了1966年。那年8月，一場特殊的運動席卷全國。
定陵博物館也沒能幸免。一群年輕人沖進庫房，把萬歷皇帝和兩位皇后的尸骨拖了出來。
1966年8月24日，定陵博物館大紅門前的廣場上，聚集了很多人。
萬歷皇帝和兩位皇后的尸骨被擺在廣場中央，旁邊還堆著他們的畫像和一些資料照片。
這是一場針對死去三百多年的皇帝的批斗會。
口號聲此起彼伏。十幾個壯漢抱起大石塊，狠狠地朝尸骨砸去。"噼噼啪啪"的聲響中，三具尸骨被砸得七零八落。有人高喊："光砸還不夠，得燒掉才徹底！"
柴火很快就堆上來了。火苗竄起來，舔舐著殘破的尸骨。
木柴和骨頭一起燃燒，發出"叭叭"的爆裂聲。煙灰四處飄散，混著雨水，很快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就這樣，萬歷皇帝和兩位皇后在地下沉睡了三百多年，出來后又沉睡了八年，最后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當年主持發掘的吳晗，這時候自己也已經陷入了困境。
作為明史專家，他在特殊時期首當其沖，成了被批判的對象。
1969年，吳晗在關押中去世，年僅55歲。
郭沫若的處境比吳晗好一些，但他的家庭，卻開始經歷一場接一場的噩夢。
【三】郭民英的悲劇
郭沫若和于立群育有六個孩子，四個兒子兩個女兒。在這些孩子里，郭民英和郭世英的遭遇，最讓人唏噓。
郭民英是老四，生于1944年。這孩子從小就對音樂特別敏感，自學成才，后來考上了中央音樂學院。
郭民英愛聽西洋古典音樂，家里有一臺錄音機，他經常自己放音樂聽，聽得如癡如醉。
1966年的一天，郭民英把家里的錄音機帶到了學校，想跟同學們分享自己喜歡的音樂。
那時候，錄音機還是稀罕物件，更別說拿到學校來聽西洋音樂了。
很快，就有人寫信告密，說音樂學院的一些學生搞特殊化，崇拜洋人。
這封信被傳到了很高的地方。很快就有批示下來，說這種事情要抓一抓。
郭民英頓時成了眾矢之的。他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選擇離開音樂學院，去海軍當兵。
在部隊里，郭民英一開始還挺適應的。他擅長文藝，很快就成了部隊里的文藝骨干，還成了預備黨員。
那段時間，他給家里寫信，說自己在部隊表現不錯，讓父母放心。
1967年初，特殊時期全面展開，席卷全國。
郭民英所在的部隊雖然相對穩定，但外面的局勢還是讓他感到壓抑。
他是名人之后，這個身份在當時反而成了負擔。各種各樣的壓力向他涌來，他開始失眠，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1967年4月12日，郭民英在部隊宿舍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也沒有人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消息傳回家里，于立群當場就暈了過去。
郭沫若接到電話，沉默了很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兒子才24歲，人生剛剛開始，就這樣沒了。郭家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于立群整天以淚洗面，身體也垮了下來。
郭沫若表面上還要維持鎮定，在公開場合該出席還得出席，但私下里，他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眼神空洞。
【四】郭世英的最后時光
郭世英是郭沫若和于立群的第二個兒子，生于1942年，在重慶出生。
這孩子從小就聰明過人，記憶力特別好。厚厚的《古文觀止》，他讀幾遍就能背下來。
家里人都說，世英將來肯定有出息。
郭世英中學在北京101中學讀書，成績一直很好，是班上的三好學生，還是學校足球隊的主力。
1962年，他考上了北京大學哲學系。那時候，北大的哲學系可是全國頂尖的，能考進去的都是各地的佼佼者。
在北大，郭世英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同學成立了一個讀書小組，他們自己起名叫"X小組"。
這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討論哲學問題，談論社會現象，還寫詩。
他們想要探索真理，想要理解這個世界。
1963年2月，郭世英和同學張鶴慈、孫經武等人又搞了個"X詩社"，繼續他們的探討。
幾個年輕人意氣風發，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可是他們沒想到，有人早就盯上他們了。
1963年5月，有人向有關部門檢舉，說X詩社的成員有問題。
很快，這個案子就被立案了。郭世英和幾個同學被叫去問話，要他們交代自己的想法。
郭世英還不到一年級讀完，就被下放到了河南的黃泛區農場勞動。這一去就是兩年。
在農場里，郭世英倒也沒閑著，他對棉花種植產生了興趣，認真學習農業知識。
1965年，勞動期滿，本來他可以離開了，但他自己申請又延長了一年。他想把棉花種植這門技術學透了，將來好回農場工作。
1965年秋天，在父母的再三勸說下，郭世英終于同意回北京繼續上學。
他被安排到北京農業大學，學習植物栽培學。郭世英心里其實不太愿意，他更想回河南的農場，那里有他種下的棉花，有他熟悉的土地。
郭沫若后來在信里寫道："我讓他從農場回來，就像把一棵嫩苗從土壤中拔起了一樣。"
1968年3月，郭世英當年的X詩社事件被翻了出來。有人說，要追究當年是誰包庇了郭世英。
4月19日，郭世英被幾個農大的學生綁架了。他們把郭世英關在一間學生宿舍里，設立私刑，日夜審問。
他們想知道，當年郭世英的案子，到底是誰在背后保他。
郭世英被關押期間，曾經試圖逃跑。他躲在樓道的廁所隔板上，結果被發現了，招來了更殘酷的虐待。他的雙手被反綁著，身上到處是傷痕。
于立群聽說兒子被抓，急得快瘋了。她患有心臟病，這個消息對她打擊太大。
她一會兒大罵那些學生，一會兒放聲大哭，還大喊："來整我吧，整郭沫若吧，孩子是無辜的！"
那幾天，郭沫若正好要去開會。于立群臨走前反復叮囑他，一定要把兒子的事情說出來，請求幫助。
郭沫若沉默地點了點頭。可是等他到了會上，坐在那里，看著臺上的人，看著周圍忙碌的身影，他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回到家里，于立群看見他，眼里滿是期待。可是郭沫若搖了搖頭。
于立群愣住了，繼而崩潰地哭起來。郭沫若低著頭，聲音很輕："我也是為了國家好啊。"
1968年4月22日清晨，關押郭世英的那間宿舍四樓，窗戶被打開了。
郭世英的身體從窗口墜落，落地時雙臂還被反綁著，繩索深深地勒進皮肉里。
他的身上遍體鱗傷，手腕和腳踝的勒痕處皮開肉綻。
郭世英死的時候，才26歲。和弟弟郭民英一樣，他也沒能等到人生真正展開的那一天。
第二天，郭世英的遺體被火化。他的朋友周國平和林銘述聞訊趕往火葬場，可是等到了，火化已經結束了。他們連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
郭世英的死，對郭沫若的打擊比郭民英更大。
郭民英的死，表面上看還能說是自己選擇的，但郭世英的死，明明白白就是被虐殺的。兩個兒子，前后一年，都沒了。
那些學生通知郭家來處理后事的時候，說郭世英是"畏罪自殺"。
于立群聽到這話，差點當場暈過去。她大哭大鬧，質問郭沫若為什么不早點去求人。
郭沫若面對幾乎瘋狂的妻子，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只是重復那句話："我也是為了國家好啊。"
關于定陵發掘和郭家悲劇之間是否存在聯系，在民間一直有各種說法。
有人說，郭沫若打開了萬歷皇帝的陵墓，驚擾了地下的亡靈，所以遭到了報應。
還有人把定陵發掘、萬歷尸骨被焚、郭家兩子身亡這些事串聯起來，說這背后有某種神秘的因果。
這些說法在坊間流傳得很廣。每當有人提起定陵發掘，總會有人聯想到郭家的悲劇。
那些迷信的人深信不疑，認為這是天意。即便是不信邪的人，聽到這些巧合，也會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1966年8月，萬歷皇帝的尸骨被焚燒。1967年4月，郭民英自殺。1968年4月，郭世英墜樓身亡。
這三件事發生的時間，確實很近。如果硬要找聯系，時間線上是能串得起來的。
民間的傳說越傳越邪乎。有人說，打開帝王陵墓本來就是大忌，更何況后來還把尸骨燒了。
這等于是把死去幾百年的皇帝徹底惹怒了，所以才會有后面那些事。
還有人翻出古書上的記載，說歷朝歷代都有盜墓者遭報應的故事。那些挖開皇陵的人，往往都沒有好下場。
這些說法聽起來雖然荒誕，但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里，很多人寧可信其有。
郭家的悲劇太慘烈了，慘烈到讓人覺得，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尋常的原因。用迷信來解釋，反倒讓人覺得心里好受一些。
往后的日子里，郭家籠罩在一片陰郁之中。于立群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精神也越來越不好。
1978年6月12日，郭沫若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86歲。
按說，丈夫去世后，妻子會操辦完后事，然后繼續生活。可是沒有人想到，僅僅八個月后，另一個更加震驚的消息傳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