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本文為影視劇《天道》衍生故事，所有人名、地名均為虛構，請勿對號入座。文中素材源于網絡，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韓楚風說，他見過的商人，要么是狼，要么是狐貍，都在叢林里搶食。
丁元英卻想在沙漠里種花。
這個局，丁元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賺錢。
他復活了王廟村失傳百年的“懸絲診脈”古方茶，卻在茶餅炙手可熱時，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
馮世杰拿著合同質問他，劉冰哭訴著要退股，葉曉明在背后偷偷聯系著買家。
而最大的危機，來自茶王林雨峰，他不動聲色地布下了一個死局。
當所有人都以為丁元英輸定了的時候，韓楚風問他：“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圖什么？”
丁元英看著滿倉的茶葉，笑了笑：“圖？我圖的就是今天?，F在，好戲才剛剛開始?！?/strong>
０１
２００４年的北京，秋天的氣息已經很濃了。
風中帶著一絲涼意，卷起地上的金色落葉。
西山深處，一座極為私密的禪院內，空氣里飄散著若有若無的檀香。
這股味道與院子里百年古樹的木質清香，還有石桌上那壺新茶的醇厚茶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韓楚風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將杯中溫熱的茶水一口喝干。
他的動作帶著幾分急切，仿佛想用這茶水沖刷掉心頭的煩悶。
然而，他臉上的疲憊之色卻絲毫沒有消減，反而愈發明顯。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剛剛結束了一場并購談判。
那場談判，整整持續了七十二個小時，幾乎沒有合眼。
每一句看似客氣的話語，背后都藏著不易察覺的陷阱和試探。
“元英，我現在真是越干越覺得沒勁。”
韓楚風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靠在背后的竹椅上。
竹椅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承載著一個商界強人的疲憊。
“我這些年見過的各色人等，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到頭來發現，他們心里都只裝著一桿秤?！?/p>
“稱的是斤兩，算的是得失，量的是自己的投入和產出?！?/p>
“任何事情，只要讓他們吃半點虧，就如同要了他們的命。”
“任何機會，只要能讓他們占到半點便宜，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來。”
“一個個都精明到了骨子里，簡直比活了千年的狐貍還要狡猾?！?/p>
坐在他對面的丁元英，卻是一副全然不同的狀態。
他安然地坐在那里，手里正不緊不慢地把玩著一只小巧的紫砂壺。
他的神情淡然，眼神平靜，仿佛韓楚風口中那些驚心動魄的商業紛爭，都不過是遠方傳來的風聲，與他毫無關系。
他聽完了韓楚風所有的抱怨，沒有立刻接話，也沒有表示贊同或反對。
他只是將手中的紫砂壺輕輕放回桌上，壺底與石桌接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然后，他緩緩開口，說起了一個聽起來毫不相干的古老傳說。
“楚風，我給你講個故事吧?！?/p>
韓楚風抬起眼，看向丁元英。
“在古城邊上，有一個很不起眼的小村子，叫王廟村?！?/p>
“傳說在很久以前，那個村子里出產過一種非常奇特的茶。”
“這種茶，有一個非常玄妙的名字，叫‘懸絲診脈’。”
丁元英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輕易就將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因為古人流傳下來的一種制茶手藝，極為特殊?！?/p>
“據說那種手藝，能將茶葉中的某種潛在特性，激發到一種極致的狀態?！?/p>
“用這種茶葉泡出來的茶湯，清澈透亮，會在杯中顯現出一道若隱若現的金絲線?！?/p>
“更神奇的是，喝過的人都說，那茶水仿佛能直接進入人的心脈，調理心神?！?/p>
“整個過程，就好像有一位醫術通玄的老中醫，正用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為你診脈一樣?！?/p>
“喝完之后，四肢百骸，通體舒泰，心中的郁結之氣一掃而空。”
韓楚風原本渙散的精神，被這個故事徹底勾了起來。
他忍不住追問道：“哦？世上竟然還有這么神奇的東西？”
“可惜，那套繁復的制作工藝，早就失傳了?！?/p>
丁元英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惋惜。
“如今只剩下一些殘缺不全的方子，被村里的老人們當成神話故事，講給孩子們聽?！?/p>
他說到這里，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目光平靜地看向韓楚風，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找到了那些殘方，也找到了那個叫王廟村的地方。”
“我準備去一趟，親手把這個‘神話’，重新變成現實?！?/p>
韓楚風是什么人？
他是在商海里沉浮了半輩子的人精。
丁元英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讓他立刻嗅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收起了剛才的疲態，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文化開發項目，有巨大的商業潛力，能做。”
“但是，人性這東西太復雜了，尤其是在窮困的地方，人心往往更脆弱，也更經不起考驗。”
“你現在過去，等于是要攪動那潭沉寂了多年的死水?！?/p>
“水一旦被攪渾，從底下浮上來的，可就不一定都是金子和寶貝，更多的可能是淤泥和垃圾?！?/p>
他盯著丁元英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圖什么？”
丁元英笑了。
他的笑容里，有幾分看透世事的超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戲謔。
“不圖什么?！?/p>
“就是單純地想看看，在同一片貧瘠的土地上，利用同一種難得的資源，最終到底能開出幾種不同的人性之花。”
他的話音剛落，一場由他親手導演的人性大戲，便在王廟村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正式拉開了帷幕。
第一個出現在這場戲里的人，是村支書馮世杰。
馮世杰是個非常典型的基層干部，一輩子都在跟土地、莊稼和國家政策打交道。
他的世界里，最可信的東西，就是蓋著紅章的合同和白紙黑字的條款。
聽完丁元英那個聽起來有些虛無縹縹的計劃后，他蹲在村委會的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自己的旱煙。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半天沒有說話。
最后，他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來。
“丁先生，你說的那個叫‘懸絲診脈’的東西，聽著太玄乎了，我這個土老帽不太信?！?/p>
“但是，你要是真有那個本事，能把它做成，那就是造福我們全村幾百口人的大好事。”
“到時候，村里的地，村里的人，只要你需要，我馮世杰給你打保票，你隨便用。”
“不過，丑話我必須說在前頭?！?/p>
“我們之間，必須簽一份權責最分明的協議?！?/p>
“你投多少錢，村里出多少力，將來賺了錢怎么分，虧了本又怎么算，每一條都得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p>
“哪怕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這是規矩?！?/p>
馮世杰的眼睛里，閃爍著對規則的堅守，對交換的執著。
他所能理解的世界，就是一個建立在等價利益置換基礎上的公平交易。
第二個找上門來的人，是村里公認的“能人”，葉曉明。
他在村口開了一個小小的農產品收購站，是全村消息最靈通，腦子也最活絡的人。
葉曉明一聽到這個風聲，兩只眼睛瞬間就放出了光芒。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虛無的文化神話，而是實實在在、白花花的銀子。
當天晚上，他就提著兩瓶縣城里能買到的最好的酒，敲開了丁元英租住的農家院的門。
“丁先生！您這可不是一般的項目??！您這是點石成金的大手筆！”
他一進門，就熱情洋溢地握住丁元英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我葉曉明，代表我們王廟村思想最進步的年輕人，第一個支持您！”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唾沫橫飛地為丁元英描繪著項目成功后那無限美好的藍圖。
說到最后，他終于話鋒一轉，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您看，我那個收購站，地方挺大的，正好可以當成咱們項目的倉庫和初加工車間。”
“為了支持您的事業，我也不跟您談錢，錢這個東西太俗氣了?！?/p>
“我就拿我那個收購站，折算成股份，直接入股，您看怎么樣？”
他那個破舊的倉庫，連同里面的所有東西，滿打滿算頂天也就值個兩三萬塊錢。
可他心里的小算盤，卻是想借著這個由頭，給自己虛報一個十萬甚至更高的價格。
他想一分錢都不用出，就憑空在丁元英未來要建成的金山上，分走一大塊。
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占便宜思維。
永遠都想著投入最小的成本，去撬動那根本不屬于自己的最大利益。
第三個被卷入局中的人，是縣城文化館的一個閑散人員，劉冰。
劉冰手里有點小小的積蓄，但性格卻有些懦弱，膽子小，特別怕事。
他自己是下不了這么大決心的，是完全被葉曉明給說動心的。
葉曉明唾沫橫飛地告訴他，丁元英是從北京來的高人，這次是下來普渡眾生的。
這是千載難逢的發財機會，錯過了這個村，就再也找不到這個店了。
劉冰被說得半信半疑，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拿出了自己多年攢下的全部積蓄。
在項目啟動的入伙飯局上，他端著酒杯，臉漲得通紅。
他激動地對丁元英說：“丁先生，我這不單單是為了賺錢！我是為了咱們王廟村的文化復興！為了咱們共同的美好未來！”
可實際上，他心里的小算盤卻打得噼啪作響。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計算著，萬一這個項目賠了怎么辦。
什么時候才能把自己的本錢收回來。
萬一形勢不對，自己什么時候抽身退出來才是最安全的。
他不是真的想創造什么未來，他只是單純地害怕自己錯過了別人碗里的那塊肉而已。
丁元英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三位未來的合伙人。
一個沉迷于規則與交換。
一個熱衷于投機與占便宜。
一個則終日被內心的恐懼和貪婪無情地拉扯著。
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平靜地在每一份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心里非常清楚，他想要種下的那幾顆人性之花，現在，已經成功破土了。
０２
項目的啟動速度，快得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丁元英拿出了他自己帶來的全部資金，投入的時候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那些荒廢了很多年的古茶園，被重新規整出來。
一人多高的雜草被一一清除干凈，露出了底下蘊含著勃勃生機的紅色土壤。
一座完全遵循古法工藝來設計的制茶作坊，也在村子里向陽最好的山坡上，迅速地拔地而起。
最讓村民們感到意外和不解的，是丁元英提出來的全新合作方式。
他沒有采取最常規的雇傭制度，按月給來干活的村民們發固定的工資。
他宣布，項目將實行一種前所未聞的“工分制”。
無論是誰家把土地投入進來，還是誰付出了勞動，都可以按照一套非常明確公開的標準，折算成相應的工分。
這些積累下來的工分，就是未來茶廠最原始的股份。
擁有工分的村民，將直接參與到年底的最終分紅之中。
這個決定，在小小的王廟村里，引起了一場不小的震動。
這簡單的一條規則，徹底改變了事情的性質。
它意味著，村民們不再是給老板打工的，不再是掙一天錢算一天的短工。
他們是在為自己干活，他們每個人，都是這份偉大事業真正的主人。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氣，都被前所未有地調動了起來。
然而，人性的種子一旦被種下，就會按照它各自內在的邏輯，不受控制地肆意生長。
矛盾，也隨著高漲的熱情，悄然而至。
村支書馮世杰，成了工地上最“敬業”的監工。
他手里時刻都拿著那份權責分明的協議，那份協議，在他眼里就如同圣經一般神圣。
作坊里的每一筆開銷，無論大小，他都必須親自過問，親自簽字畫押，否則財務一分錢都不許出。
小到去鎮上買一捆結實的繩子，大到從外地采購一臺昂貴的機器，他都要反復核對發票和價格。
他甚至為了最后一批茶葉的包裝成本，到底是應該用一塊二的普通牛皮紙袋，還是一塊五的覆膜禮品袋，和丁元英在村委會的辦公室里，爭論了整整一個下午。
在他的世界里，簽了字的協議就是天，定下的規則就是地。
他完全不懂得什么叫長遠格局，什么叫靈活變通。
他只信奉一加一必須等于二這個最樸素的道理。
葉曉明則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小聰明”，發揮到了一個極致的水平。
丁元英安排他負責項目的人事和后勤管理，這個職位，給了他巨大的操作空間。
他把自己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安排進了項目里。
干的都是些挑揀茶葉、打掃衛生之類的輕快活計。
可是在登記工分的時候，他卻給自己的這些親戚們，全都記上了最高等級的工分。
他還利用自己那個收購站的隱蔽渠道，偷偷地將一些在篩選過程中被淘汰下來的、品相稍次的茶葉，以普通山茶的名義，低價賣給了外地的茶販子。
賣茶葉得來的錢，一分都沒有進入項目的公共賬目，全都悄無聲息地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他覺得丁元英這種從城里來的文化人，清高，自負，根本不懂農村里這些彎彎繞繞的門道。
自己占的這點小便宜，簡直是神不知鬼不覺。
而劉冰，則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整個團隊里的“負能量中心”。
項目的前期進展得非常順利，但天總有不測風云。
就在第一批精心制作的茶葉，即將進入最關鍵的晾曬環節時，王廟村迎來了連續半個多月的陰雨天。
天天下著不大不小的雨，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
茶葉根本無法進行傳統的日光干燥。
所有的茶葉只能暫時存放在新建的倉庫里。
如果再這樣拖下去，這第一批凝聚了所有人希望的茶葉，就有發霉變質的風險。
劉冰是第一個慌了神的人。
他天天在村里唉聲嘆氣，見人就抱怨，見人就訴苦。
“我就說這事兒不靠譜吧？你們看，連老天爺都不幫忙！”
“這下可徹底完了，咱們投進去的那些錢，恐怕都要打水漂了！”
丁元英對外界發生的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卻始終沒有出手干預。
他冷眼看著每個人的表演。
他只是默默地調整了制茶的工藝，采用了古方中記載的一種更為復雜的室內炭火慢焙法。
這種方法雖然成本更高，工序也更繁瑣，需要耗費更多的人力物力。
但它卻成功地保住了這第一批茶葉的絕佳品質。
半個多月后，天空終于雨過天晴。
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懸絲診脈”古方茶，終于制作成功了。
當茶葉被熱水沖泡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茶湯的顏色金黃透亮，沒有一絲雜質。
一道若有若無的“金絲線”，真的就那樣懸浮在杯中，久久不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異香，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所有人都沸騰了，他們激動地催促著丁元英，趕緊把這么好的東西推向市場，趕緊換成錢。
丁元英卻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他沒有急于銷售，而是在古城里，包下了一座環境最為雅致的茶館。
他以私人名義，舉辦了一場規模很小的品鑒會。
他邀請的客人，都是從北京專程趕來的幾位文化界的名流和收藏界的大家。
這些人，一輩子品過的好茶不計其數，口味早就被養得刁鉆至極。
然而，當他們小心翼翼地喝下第一口“懸絲診脈”時，所有人都被徹底鎮住了。
那種溫潤的感覺，仿佛不是通過喉嚨，而是直接抵達了心脾。
那種能讓一顆煩躁的心，瞬間安靜下來的獨特韻味，是他們此生從未體驗過的。
一時間，各種贊美之詞不絕于口。
品鑒會結束之后，“懸絲診脈”的名聲，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最頂級的文化圈子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它沒有走普通的大眾市場，卻在那個最頂層的圈子里，形成了一餅難求的神秘局面。
訂單從全國各地飛向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王廟村。
茶葉的價格，也隨之水漲船高，達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高度。
然而，這耀眼奪目的光芒，也照亮了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獵手。
省內茶業的龍頭企業，“樂圣茶莊”的老板林雨峰，終于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攪局者”。
林雨峰縱橫茶場二十年，靠的是冰冷精密的商業計算，和對下游銷售渠道的絕對壟斷。
在他看來，商業的本質，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零和游戲。
丁元英這種不按常理出牌，大談文化和神話的“文化人”，是他最討厭，也最想摧毀的規則破壞者。
他沒有直接發難。
他先是派人帶著重金，找到了丁元英。
姿態放得很低，說愿意高價求購“懸絲診脈”的古茶配方。
丁元英微笑著，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語氣，婉言拒絕了。
林雨峰的耐心，徹底用完了。
他知道，一場沒有硝煙，但卻更加殘酷的戰爭，必須立刻開始了。
０３
林雨峰的殺招，來得又快又狠。
他的攻擊，完全不給對手留下任何喘息和反應的機會。
他動用了自己經營了二十多年的龐大資源，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布下了一個天羅地網。
他的第一招，叫釜底抽薪。
他派出了手下最精銳的采購團隊，以高于市場價整整三成的價格，瘋狂地收購了市場上所有與“懸絲診脈”古茶在口感、香氣上有幾分相似的茶葉原料。
然后，他利用自己那座現代化的茶葉加工廠，進行大規模的工業化仿制。
這些用錢和技術堆砌出來的仿制品，雖然沒有“懸絲診脈”那種獨特的、可以安撫人心的神韻，但也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林雨峰給這些仿制品，全都貼上了“樂圣”的子品牌標簽。
他用自己強大的品牌優勢，為這些仿制品做信譽背書。
然后，他用不到“懸絲診脈”十分之一的超低價格，將這些仿制茶大規模地鋪向了全國的茶葉市場。
一時間，無數普通的消費者，都被這種“物美價廉”的新品茶葉所吸引。
整個高端茶葉市場，被迅速地攪渾了。
“劣幣驅逐良幣”的殘酷局面，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初步形成了。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道前菜。
林雨峰真正致命的一擊，來自那個普通人最迷信的東西——“權威”。
他通過自己復雜而深厚的人脈關系，找到了一家在國內頗具影響力的專業檢測機構。
很快，一份印刷精美，措辭嚴謹的“權威報告”，就正式出爐了。
那份報告聲稱，經過最先進的科學儀器檢測，他們發現王廟村那片古茶樹生長的土壤中，含有一種非常特殊的“微量有害物質”。
報告里還特別說明，這種物質雖然含量極低，短期內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
但如果長期飲用由這些茶葉制成的茶，存在著某種未知的、潛在的健康風險。
這則極具爆炸性的消息，被林雨峰所控制的媒體渠道，精心包裝成了一篇篇標題聳人聽聞的新聞報道。
《百年古茶竟暗藏健康隱患？專家提醒您謹慎飲用！》
《天價“神茶”的背后：究竟是養生還是傷身？》
這些極具煽動性的標題，在網絡和各大報紙上瘋狂地傳播開來。
社會輿論，瞬間就被引爆了。
前一天還被無數人奉為神品的“懸絲診脈”，僅僅一夜之間，就從云端的神壇之上，被狠狠地摔進了泥潭。
巨大的恐慌，開始在消費者群體中蔓延。
那些前幾天還雪片般飛來的預訂訂單，現在又雪片般地飛走了。
只不過，這一次它們變成了措辭嚴厲的退訂通知。
王廟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品牌聲譽，幾乎在瞬間就掃于一旦。
外部堅固的堡壘，被敵人從內部攻破了。
而王廟村內部的瓦解，也隨之而來。
第一個徹底崩潰的人，是劉冰。
他看著倉庫里堆滿的、卻無人問津的茶葉，看著手機里那些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整個人都垮了。
他發瘋一樣沖進丁元英的辦公室，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訴著。
“丁先生，我這次被你給害慘了！我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錢啊！”
他再也不提什么狗屁的文化復興了，也再也不提什么共同富裕的夢想了。
他天天在村子里散播絕望的情緒，逢人就說自己被丁元英這個外地來的騙子給騙了，現在已經血本無歸。
他現在只有一個要求：立刻清算，立刻退股！把他當初投進來的那點錢，一分不少地還給他！
第二個開始行動的人，是葉曉明。
他比劉冰要“聰明”得多。
他知道現在哭鬧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必須在這條船徹底沉沒之前，為自己撈回最后一筆。
他見勢不妙，立刻偷偷地聯系上了林雨峰的副手。
他向對方承諾，只要對方肯出錢，他就可以想辦法將倉庫里剩下的所有茶葉，以處理廢品的價格，全部賣給他們。
更誘人的條件是，他還愿意將作坊里那套獨特的、無價的古法制茶工藝流程，偷偷地泄露給“樂圣茶莊”。
他以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殊不知，他出賣的，是自己早就廉價不堪的靈魂。
最后一個站出來的人，是馮世杰。
他沒有哭鬧，也沒有選擇背叛。
他手里緊緊地攥著那份被他視若珍寶的協議，走進了丁元英的辦公室。
他的臉色鐵青，嘴唇因為憤怒和無奈，而緊緊地抿著。
“丁先生?！?/p>
他把那份協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用手指著其中的一條。
“根據我們當初簽訂的協議，第十二條，第三款。”
“當項目遭遇到不可抗力，并且導致了重大的、無法挽回的虧損時。”
“作為王廟村的村民代表，我有權力提議，立即中止項目，并且馬上進行破產清算?！?/p>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之所以這么做，是為了保護村民們最低的利益?！?/p>
“現在清算，至少，大家還能拿回一點算一點。”
他依然在固執地堅守著他所信奉的“規則”。
他認為，這是他在當前的絕境之中，能為全村老少爺們做的，唯一正確的事情。
頃刻之間，那座看似宏偉的大廈，已經搖搖欲墜。
丁元英親手締造的那個“神話”，似乎就要以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來悲慘地收場了。
０４
王廟村村委會那間簡陋的會議室里。
一場決定“懸絲診脈”項目最終生死的股東會，正在這里召開。
劉冰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眼睛紅腫，嘴里還在不停地念叨著“完了，這次全完了”。
馮世杰坐在長桌的最上首，他的面前，攤開著那份他已經翻看了無數遍的協議。
他的表情嚴肅，據理力爭，向在場的每一個人，反復強調著立即清算的必要性和合法性。
葉曉明的那個位置，空著。
沒有人知道，此刻的他，正在縣城最高檔的茶樓里，和林雨峰的副手，進行著一場骯臟無比的交易。
歐陽雪和肖亞文作為丁元英的朋友，從北京專程趕了過來。
她們坐在丁元英的身邊，內心心急如焚，卻也想不出任何可以破局的辦法。
丁元英。
他表現得異常平靜，臉上甚至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焦慮或者憤怒。
他就靜靜地聽著劉冰那絕望的哭鬧，也靜靜地聽著馮世杰那有理有據的陳述。
然后，他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同意?！?/p>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先是看著劉冰，平靜地說：“你的股份，我個人出錢，按照你原始投資的金額回購?！?/p>
“你現在就可以去財務那里領錢?！?/p>
他又轉向了表情錯愕的馮世杰：“馮村長，我尊重我們之間簽署的協議，也同意你的提議。”
“我們就按合同辦事，立刻啟動清算程序?！?/p>
他甚至還對身邊一臉擔憂的歐陽雪和肖亞文說：“你們如果也想退出，現在也可以?！?/p>
“所有的損失，都由我個人來承擔?！?/p>
整個會議室，徹底安靜了，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曾經預想過，丁元英可能會據理力爭，可能會憤怒地指責，甚至可能會畫一張更大的餅來安撫浮動的人心。
但他們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如此輕易地……就選擇了認輸。
就在馮世杰準備站起身，正式宣布啟動清算程序的那一刻，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滿身風塵的韓楚風，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看著眼前這片混亂不堪的景象。
他看著劉冰在拿到錢之后，臉上那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看著馮世杰臉上那種復雜的、充滿了無奈的神情。
他還看到了遠處倉庫里那堆積如山的、仿佛已經被整個世界所遺棄的茶葉。
他徑直走到丁元英的面前，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問出了那個從北京開始，就一直憋在自己心里的問題。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深深的不解和困惑，甚至還夾雜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憤怒。
“元英，你費了那么大的心血，好不容易才復活了這失傳的古茶?！?/p>
“眼看著馬上就要成了，卻被人用這么卑劣的一招，就打回了原形?！?/p>
“你看看現在，眾叛親離，血本無歸?！?/p>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布了這么大一個局，費了這么大的周折，你圖的到底是什么？”
丁元英緩緩地抬起頭，他的目光，環視了一周。
他的目光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了他們臉上那些或貪婪、或恐懼、或堅守、或迷茫的復雜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會議室門外，那滿倉無人問津的茶葉上。
他的嘴角，竟然浮現出了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