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聊聊】被打臉，是一種進步

作者｜畫畫

又到了周末，聊聊這一周的所思所想。

這周聽了一期播客，節目對談的其中一位是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戴雨森。

他說年初的時候，預測了一波AI行業的發展方向，結果半年過去，沒想到現實給了他一巴掌，直接打臉了。

于是他開始變得很猶豫，糾結自己接下來還要不要出來發表觀點，去講自己的思考。

但最終他還是出來了，緊接著他說了句很有意思的話：被打臉，證明是一種進步。

理由是，哪怕不是自己進步了，那至少這個社會和趨勢在進步。

這個觀點之所以讓人印象深刻，是因為它推翻了我腦子里一個很深的預設。過去，我們好像天然覺得，一個人說了什么，就得為它負責到底，最好每句話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要顯得自己很高明，否則就容易翻車。

但翻車的反面是什么？是原地不動。

如果你說的每句話都永遠正確，那只能說明，你跟這個世界一起靜止了。

一

順著這個往下想，另一個問題就冒出來了。既然判斷這么容易被打臉，那我們為什么還要表達，去說出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在今天，AI已經能搜集海量資料，很快就能生成一個邏輯嚴密的判斷。AI給出來的東西，從數據上看，可能比人的直覺正確得多。那我們這些帶著有限信息，甚至是有點偏見的想法，還有什么價值？

前兩天看到莫言的一句話。他說，AI的本質是“二手貨”，創作是靠一代代作家的海量作品喂出來的。

看莫言講這話的語境，不像是在有意貶低AI，我覺得反而精準地說清楚了人與AI的邊界。AI的強項，是窮盡已知，給出一個四平八穩，不出錯的答案。它給出的是最大公約數，是已經被驗證過的答案。

但這也恰恰是它的邊界。那些高密度整合的答案，前提是有人愿意先去做那些低密度的，原始和笨拙的表達。人給出的判斷，哪怕不準確，天然包含著一個無法替代的東西：親歷者的感受。

這種真實，是一個人在特定的時間和處境里，獨有的感受。AI則學不來。

二

聊到這，想起前兩天一個朋友跟我說的事。

他在一家大廠，最近團隊招了一批00后畢業生。他說現在的畢業生，擠破頭才能拿到這個崗位，但流動性還是很大。他想了很久，最后用三個字概括了他們的狀態：配得感。

這里的配得感，指的是不管做得怎么樣，都覺得自己應該被給到更多，很自信、很敢說不，哪怕是看似離譜的要求，開口就來。朋友說這事的時候，心情是復雜的。一半是不理解，一半又有一點羨慕。

當下我沒有評判這件事是好是壞，終歸是個人的選擇，每個時代也有每個時代的姿態。

但這件事和前面的被打臉放在一起，就有了某種奇妙的化學反應。你看，老一輩在糾結自己說的會不會錯，而新一代的姿態是先說了再說，錯了就錯了。

老一輩的答案傾向于，值得，但要審慎，要為它負責。新一代的答案傾向于，值得，因為它是我此刻真實的想法，至于對不對，那是下一步的事。

本質上，00后的“配得感”，是一種先把自己展現出來的勇氣。可能對，也可能被嘲笑。

我站在這兩種態度的中間，覺得它們都對，也都不夠。審慎過頭了，會不敢開口。自信過頭了，會聽不見外面的聲音。最好的狀態，或許是戴雨森那種，大膽說出來，然后坦然接受被打臉。因為打臉不是目的，是自己和世界對話的一種方式。

這么看，敢于被打臉，反而是一種勇氣，一種被低估的能力。

三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這個時代似乎有一種隱性的鼓勵，讓人不要太早表達。

數據還沒看全，先別下判斷。形勢還沒明朗，先別站隊。同行還沒發聲，先別冒頭。甚至有人會說，AI都還沒整合出來呢，你急什么？

但我越發覺得，一個人最珍貴的東西，恰恰是那個還沒看全，就敢說出來的一瞬間。

那個瞬間里有偏見，有局限，也有可能是錯的觀點。但這是一個真實的人，在那個特定時刻，基于有限信息做出的最真實反應。

那是AI永遠給不了的東西，也是我們之所以還需要面對面說話交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