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天晚上，天上的石頭都在盯著我散落的身軀。我已經失去了生活里所有重要的人，差一點點，我連自己都要失去。
懸浮在河上的路，像在求我留在它的身體旁邊。不管夜有多冷，那條路就這么堅定地橫在那里，壓著我，不讓我邁出離開的腳步。
零點十七分。如果我還幻想會有人來把我從這堆恐慌里拽出來，那真是蠢透了。就在我徹底交出了生活走向的那一刻，他來了。
他沒問我發生了什么，一句話都沒問，只是把我從橋邊拉開。被一個人救下來的感覺，原來就是這種終于能松口氣的踏實。我幾乎要對這個世界認輸了，可是……原來我還沒有完全認輸。
“謝謝。”我說。
“謝謝？意思是你其實根本沒想真的結束對吧？”他語氣里帶著點沮喪。
我沒吭聲。他說得沒錯，我確實不是全心想結束。我只是太需要一個人把我從包圍我的孤獨和不安里撈出來。
“那你剛才為什么想跳？”他又問。
我無法回答，只是一直往前走，想離他遠一點。那個剛救了我的男人，就那么愣在原地。也許他在奇怪，怎么會有這么古怪的人。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這個念頭被打斷，是因為身后又響起了腳步聲。我回頭，果然是他，那個救了我的男人。
“你跟著我干嘛？”我問。
“確保你不會再回到那座橋上。”他語氣很平。
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句話讓我胸口突然悶住了。他是誰，憑什么這么在意我的下落？我以為他救我，只是剛好看見我要跳，所以他會成為我死后唯一的目擊者。可是這個男的居然在我跳橋計劃失敗以后，還選擇跟上來。
“我要是回去又怎么了？”我問。
“那我就再拉你一次。”
“我如果堅持呢？”
“一樣，那我再拉你一次唄。”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臉。沒有電影里那種英雄的光芒，他看起來很累，眼眶是腫的，好像好幾天沒睡過覺。
“你干嘛要管？”我問。
他輕輕笑了下。“我站過你剛才站的那個位置。”
我愣住了。
“可惜當時沒人來拉我，但還好我膽子太小，沒敢跳。我沒你那么勇敢，做不到像你剛才那樣往下跳。”他的聲音很輕。
整整好幾個月，我第一次覺得，有個人什么故事都不用聽，就已經懂了我。
我們毫無目的地往前走。沒有勸解，沒有責備和辱罵，只有兩個陌生人，各自經歷過相似的事。
凌晨一點零三分，我心里還是空空的，那些問題一個也沒消失。但我終于聽見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就在我背后，不遠不近地跟著。這大概就是今晚唯一沒有被河水吞沒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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