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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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偉,今年三十二,昨天剛和方雨晴辦完婚禮。
婚禮挺熱鬧,擺了二十桌,親戚朋友都來了。雨晴穿著婚紗挺好看,敬酒的時候臉上一直掛著笑。我媽拉著她的手說個不停,我爸喝得有點多,拍著我肩膀說“成家了,要擔責任了”。一切都按部就班,像所有人的人生一樣。
昨晚送完客人回家,已經快十一點。新房是去年買的二手房,兩室一廳,老小區但位置還行。雨晴卸了妝,坐在梳妝臺前梳頭發,我從后面抱住她,她身體僵了一下,然后輕輕推開我的手。
“累了,早點睡吧。”她說。
我嗯了一聲,去浴室沖澡。水有點涼,可能是熱水器老化了。出來的時候,雨晴已經背對著我躺下了。我躺在她旁邊,聞到她頭發上洗發水的味道,伸出手想摟她,她小聲說:“明天還得早起,睡吧。”
我收回手,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看了很久。燈是上周新換的,雨晴挑的,說這個樣式簡約。其實我覺得有點太亮了,但她說好看,我就說好。
早上六點半我就醒了。生物鐘,平時上班都這個點。轉頭看雨晴,她還在睡,睫毛很長,呼吸均勻。我輕手輕腳起床,去廚房做早飯。煎了雞蛋,熱了牛奶,切了點水果。擺上桌的時候,雨晴從臥室出來了。
她穿著睡衣,頭發有點亂,看到餐桌愣了一下。
“怎么起這么早?”她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習慣了。”我說,“來吃吧,牛奶要涼了。”
她坐下,拿起筷子夾雞蛋,咬了一小口,放下。端起牛奶杯,又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眼睛不時瞟向墻上的鐘。
“今天有事?”我問。
“嗯。”她低頭喝牛奶,“跟朋友約了去自駕游,幾天就回來。”
我筷子停在半空:“昨天才辦完婚禮,今天就去自駕游?”
“早就約好的。”雨晴抬起頭看我,眼神有點閃躲,“王婷她們組了個局,三輛車,去鄰省山里住兩天。我不好推。”
王婷是雨晴的閨蜜,我知道。她們經常一起逛街吃飯。但新婚第二天就和閨蜜去自駕游,這事兒怎么聽都有點怪。
“都誰去啊?”我裝作隨意地問,繼續吃雞蛋。
“就王婷、李薇,還有……”她頓了頓,“還有幾個朋友,你不認識。”
“男的女的?”
“都有。”她站起身,“我得去收拾東西了,十點就要出發。”
她進了臥室,我坐在餐桌前,看著盤子里剩下的半個煎蛋。牛奶已經涼了,表面結了層薄薄的膜。我拿起杯子,一口喝完,涼的,有點腥。
雨晴在房間里收拾行李。我靠在門框上看她,她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動作很快,有點急。行李箱不大,藍色的,是我們去年一起去商場買的,她說這個顏色耐臟。
“去幾天?”我問。
“三四天吧,看情況。”她沒回頭,繼續收拾。
“去哪兒?”
“就鄰省,具體沒定,走到哪兒算哪兒。”
我從口袋里摸出煙,想到新房不能抽,又放回去。手指在褲兜里捏著煙盒,塑料包裝發出細碎的響聲。
“周偉。”雨晴突然轉過身,手里拿著件外套,“我就是出去散散心,婚禮前前后后忙了一個月,累死了。你別多想。”
我笑了:“我沒多想。去吧,玩得開心點。”
她似乎松了口氣,拉上行李箱拉鏈,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踮腳在我臉上親了一下:“那我走啦,到了給你發消息。”
“嗯。”
她拖著行李箱往外走,鞋跟敲在地磚上,咔噠咔噠的。走到門口,換鞋,開門。樓道里的風吹進來,帶著灰塵的味道。
“雨晴。”我叫住她。
她回頭:“怎么了?”
“路上注意安全。”我說。
“知道了。”她笑了一下,關上門。
關門聲不輕不重,在安靜的早晨顯得特別清晰。我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然后消失。
走回餐桌,坐下。盤子里的煎蛋完全冷了,油凝固成白色。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完,很慢。然后收拾碗筷,拿到廚房洗。水龍頭的水很急,沖在盤子上濺起水花,打濕了我的T恤前襟。
洗完碗,我擦干手,走到陽臺上。我們這個樓臨街,能看到小區出口。等了大概五分鐘,看到雨晴拖著藍色行李箱走出來。她今天穿了條米色連衣裙,外面套了件淺藍色開衫,長發披著,戴著墨鏡。
她站在小區門口,不時看手機。然后一輛白色SUV開過來,停在她面前。駕駛座下來個男人,個子挺高,穿著淺灰色 polo 衫,牛仔褲。他笑著跟雨晴說了句什么,接過她的行李箱,放進后備箱。然后拉開副駕駛的門,很自然地伸手在雨晴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示意她上車。
雨晴上了車,男人繞回駕駛座,車子啟動,匯入車流,消失了。
我站在陽臺上,手扶著欄桿。鐵欄桿被早上的太陽曬得有點燙。我就那么站著,大概站了十分鐘,或者二十分鐘。樓下有老太太推著嬰兒車走過,有外賣騎手飛馳而過,有鄰居提著菜回來。
一切如常。
我回到屋里,關上門。客廳還貼著大紅喜字,墻上掛著我們的婚紗照。照片里我穿著黑色西裝,雨晴穿著白色婚紗,兩人都在笑。攝影師讓我們靠得近一點,再近一點,說“新郎手摟著新娘的腰,對,笑”。
我從茶幾上拿起手機,解鎖,打開通訊錄,找到“雨晴”,撥號。
響了四聲,接通了。
“喂?”雨晴的聲音,背景有音樂聲,還有男人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
“到哪兒了?”我問,聲音平靜。
“剛上高速。怎么了?”
“沒事,問問。開車的是誰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王婷的朋友,叫楊浩。怎么了?”
“沒事。注意安全。”
“知道了,掛了,開車呢。”
電話掛斷。忙音。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坐下。沙發是新買的,布藝的,雨晴挑的顏色,米白色。她說這個顏色溫馨。我媽說白色不耐臟,雨晴說她會注意。
我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找到雨晴的朋友圈。她昨晚發了幾張婚禮照片,配文是“余生請多指教”。下面一堆點贊和祝福。我往下翻,翻到她半個月前的一條朋友圈,是幾張聚餐照片。一群人圍著火鍋,笑得很開心。雨晴坐在中間,旁邊是個男人,就是剛才樓下那個穿灰色polo衫的。照片里,男人的手很隨意地搭在雨晴椅背上。
那條朋友圈的配文是:“最好的時光,和最好的人。”
我當時看到,問過她。她說就是普通朋友聚餐,那人是王婷的表哥,從外地回來,大家一起吃個飯。我說哦。
我又翻了翻那個男人的朋友圈。他叫楊浩,朋友圈是三天可見,只有一條動態,是昨天下午發的,一張方向盤的圖,配文:“明天出發,期待。”
下面有雨晴的點贊。
我關掉手機,仰頭靠在沙發上。天花板很白,新刷的。裝修的時候雨晴說要全屋大白墻,我說容易臟,她說顯亮堂。最后還是刷了大白。
坐了一會兒,我起身,走到臥室。床沒鋪,被子亂成一團。雨晴的梳妝臺上,瓶瓶罐罐擺得整齊。我拉開她的抽屜,里面是各種首飾、發夾、小物件。最里面有個鐵盒子,不大,上了鎖。
我認識這個盒子,是雨晴讀書時用的,她說放些舊東西。我問過里面是什么,她說就是以前朋友寫的信、賀卡什么的,沒什么好看的。
我拿起盒子,搖了搖,里面有東西響。鎖是很簡單的那種小鎖,我找了根回形針,掰直,捅了幾下,開了。
盒子里確實有些賀卡、信,用橡皮筋捆著。下面還有個絲絨小袋子。我打開袋子,倒出來,是一條銀手鏈,鏈子上掛著個小牌子,刻著“YH&YQ”。
YH。楊浩。
袋子最底下還有張照片,拍立得那種,邊角已經發黃。照片上是年輕時的雨晴,可能十八九歲,扎著馬尾,笑得很燦爛。她旁邊站著楊浩,比現在瘦些,兩人頭靠著頭,背后是某個學校的校門。
照片背面有字,藍色圓珠筆寫的:“2009.6.8,畢業日。我們說好的,永遠。”
我把照片放回袋子,手鏈也放回去,所有東西按原樣擺好,鎖上盒子,放回抽屜最里面。關上抽屜,站起身。
腿有點麻,可能是蹲久了。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刺眼,我瞇起眼睛。
手機在客廳響。我走過去看,是雨晴發來的微信:“我們到服務區了,休息一下。你吃飯了嗎?”
我打字:“吃了。你們到哪兒了?”
“剛過江北服務區。不說了,他們要走了。”
我沒回。把手機放口袋里,換了鞋,出門。
下樓,走到小區門口,在剛才那輛SUV停的位置站了一會兒。地上有個煙頭,不是我的牌子。我抬腳,把煙頭碾進磚縫里。
門衛老張從窗口探出頭:“小周,出去啊?”
“嗯,走走。”
“你媳婦兒呢?早上看她拖著箱子出去了。”
“跟朋友出去玩幾天。”
“哦哦,新婚就放你一個人在家啊?”老張笑。
我也笑:“沒事,她忙了一個月,該散散心。”
走出小區,沿著街慢慢走。這條街我很熟,住了快十年。街角的包子鋪還開著,老板看到我,招手:“小周,來兩個包子?”
“不了,剛吃過。”我說。
走到路口,紅燈。我停下,等。旁邊有對年輕情侶,手拉手,女孩在笑,男孩低頭看她,眼神溫柔。綠燈亮了,他們走過去,手還拉著。
我過了馬路,走進一家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美式。咖啡很苦,我沒加糖,一口一口喝。
手機又震,是我媽。
“喂,媽。”
“小偉啊,在哪兒呢?”
“外面,喝咖啡。”
“雨晴呢?你倆吃飯沒?”
“她跟朋友出去玩了,自駕游,幾天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昨天才結婚,今天就出去玩?跟誰啊?”
“就她幾個朋友,王婷她們。”
“哦……”我媽拖長聲音,“那你晚上過來吃飯吧,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
“行,我晚點過去。”
掛掉電話,咖啡已經涼了。我端起杯子,喝完,苦味從舌頭蔓延到喉嚨。
走出咖啡館,太陽已經升得很高,有點熱。我沿著街往回走,走得很慢。路過房產中介,玻璃門上貼著房源信息,價格都高得離譜。我們那套房子,買完就跌了,雨晴念叨過幾次,我說自己住,漲跌無所謂。
回到家,開門,屋里很靜。喜字還紅得刺眼。我走過去,把墻上那張最大的喜字撕下來,對折,再對折,扔進垃圾桶。
然后我拿出手機,給雨晴發短信。
打字的時候,手指很穩,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按:
“這個家,你不用回了。”
發送。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去廚房倒水。飲水機咕嚕嚕響,水灌進玻璃杯。我端著水杯,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手機屏幕亮了。是來電,雨晴。
我沒接。等它自己掛斷。
過了十秒,又響了。還是雨晴。
我拿起手機,接通,放在耳邊,沒說話。
“周偉你什么意思?”雨晴的聲音,很急,帶著怒氣。
“字面意思。”我說。
“你發什么神經?我不就去玩幾天嗎?你至于嗎?”
“跟誰玩?”我問。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背景有車流聲,風聲。
“你看見了?”雨晴的聲音低下去。
“看見了。”我說,“楊浩。2009年6月8號,說好的永遠。那條手鏈挺好看,YH&YQ。”
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的雜音,和她不太平穩的呼吸。
“周偉,你聽我解釋……”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不用解釋。”我說,“玩得開心。”
我掛斷電話,關機。
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身體往后靠,閉上眼睛。
屋里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
窗外有小孩在笑,有電動車駛過,有遠處工地的聲音。
一切如常。
只是這個昨天才成為“家”的地方,今天已經散了。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那片白色,白得真干凈,一點雜質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