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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現室友總在我的飲料里加奇怪藥丸,我悄悄調換了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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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味道不對

      我擰開運動飲料瓶蓋的時候,手指上沾了點滑膩膩的東西。

      宿舍里風扇吱呀呀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六月底的北京像個蒸籠,我們這棟老宿舍樓沒空調,四個大男生擠在二十平米的房間里,汗味兒、泡面味兒、球鞋味兒混在一起,聞久了鼻子都麻木了。

      “陳默,下午打球去不?”劉洋從上鋪探出頭,汗珠子從他下巴滴下來,在水泥地上砸出個深色圓點。

      我仰頭灌了一大口飲料,皺了下眉。“這飲料是不是放壞了?味道怪怪的。”

      “不能吧,昨天剛買的。”劉洋從床上爬下來,光著膀子,一身腱子肉。他從我桌上拿起瓶子聞了聞,“藍莓味兒的啊,就這味兒。”

      王旭在對面床上刷手機,頭也不抬:“陳默你嘴太刁,三塊錢一瓶的飲料還指望喝出鮮榨果汁的感覺?”

      張博文從衛生間出來,毛巾搭在肩上,瞥了眼我手里的瓶子:“你要不喝給我,渴死了。”

      我把瓶子遞過去,張博文接過去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沒毛病啊,就普通功能飲料的味道。”

      可能真是我多心了。我拿回瓶子,又喝了一小口。那股味道還在,很淡,像是某種藥片的苦味混在甜膩的香精里,不仔細嘗根本嘗不出來。但我舌頭從小就靈,我媽說我小時候能嘗出奶粉里多放了一勺糖還是少放了一勺。

      “去不去啊?”劉洋已經開始換球衣了。

      “去,等我換鞋。”我把飲料瓶放在桌上,從床底下扒拉出那雙快開膠的籃球鞋。

      我們宿舍四個人,大一混到大三,關系不算鐵但也過得去。劉洋體育生,人高馬大,性格直來直去。王旭本地人,家里條件好,整天研究怎么撩妹。張博文學霸,眼鏡片厚得能防彈。我,陳默,普通家庭出來的普通學生,成績中不溜,長相中不溜,扔人堆里找不著。

      籃球場上折騰了兩個小時,衣服能擰出水。回到宿舍,我抓起桌上那瓶飲料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這次味道更明顯了,絕對不是我的錯覺。

      “劉洋,你這飲料哪兒買的?”我晃了晃瓶子。

      “就樓下小超市啊。”劉洋正在脫濕透的球衣,“怎么了?”

      “沒事。”我把瓶子放回桌上,沒再喝。

      晚上躺床上,我怎么也睡不著。那股苦味在嘴里留了挺久,刷了牙還能隱約嘗到。我側過身,看見對面劉洋的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的。他戴著耳機,應該是在看視頻,偶爾肩膀會抖一下,像是在笑。

      也許真是我想多了。一瓶飲料而已。

      但接下來一個星期,我又嘗到兩次那種味道。

      第一次是在周二下午,下課回來特別渴,我從桌上拿起還剩小半瓶的飲料,喝了一口就吐回了瓶子里。那味道重得讓我舌頭發麻。

      第二次是周五晚上,我們宿舍聚餐吃火鍋回來,我又熱又渴,開了一瓶新的。第一口下去就覺得不對,但當時辣得不行,硬是喝了大半瓶才停下來。

      “劉洋,你最近老買這個牌子的飲料啊?”我狀似無意地問。

      “啊,習慣了。”劉洋正在剪腳指甲,咔嚓一聲,一塊指甲崩到我這邊,“這牌子不是經常打折嘛,一箱一箱買劃算。”

      王旭插話:“劉洋你丫真能喝,我看你床底下堆了兩箱空瓶了。”

      “運動量大,缺水。”劉洋剪完指甲,把指甲刀扔進抽屜里。

      我看了眼自己桌上那瓶飲料,又看了眼劉洋床底下。確實,他那堆空瓶子里,清一色都是這個牌子,藍莓味。

      周六上午,他們仨都出門了。劉洋去訓練,王旭約會,張博文去圖書館。我本來要去兼職,但臨時改了時間,就一個人在宿舍趕課程論文。

      寫到一半肚子餓了,我起身泡面。端著泡面碗往回走的時候,腳下一滑,差點摔一跤。低頭看,是劉洋的運動包拉鏈沒拉好,掉出來幾樣東西:護腕、毛巾、還有一個透明的小藥盒。

      我蹲下幫他撿。藥盒沒蓋緊,里面滾出來幾顆白色的小藥片,圓圓的,直徑大概五毫米,沒有任何標記。

      我捏起一顆聞了聞,沒什么味道。正準備放回去,突然想起飲料里那股苦味。

      心臟跳快了兩拍。

      我把藥片放回藥盒,塞回運動包,拉好拉鏈。坐回椅子上,泡面已經有點脹了,但我一口也吃不下。

      下午劉洋回來的時候,我正戴著耳機假裝看電影,眼睛卻盯著他。他一身汗,進門就喊熱,從床底下掏出一瓶飲料——和我桌上同款同口味——擰開就喝。然后他走到自己桌前,把剩下的半瓶放在那兒,去衛生間沖澡了。

      水聲嘩嘩響。

      我摘下耳機,慢慢站起來,走到他桌前。那半瓶飲料就放在筆記本旁邊,瓶身上凝著水珠。我盯著它看了十幾秒,伸手拿起來,走到自己桌前,從架子上拿下我那瓶還沒開封的。

      兩瓶飲料放在一起,一模一樣。

      我擰開我那瓶,喝了一口。正常的藍莓味,甜得發膩,但沒有苦味。我又拿起劉洋那瓶,猶豫了一下,湊到瓶口聞。很淡,但我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苦味混在香精味里。

      衛生間的門響了。

      我迅速把兩瓶飲料放回各自原來的位置,坐回自己椅子上,重新戴上耳機。劉洋擦著頭發出來,看都沒看桌子,直接爬上了床。

      那天晚上,我等到宿舍熄燈,所有人都呼吸平穩之后,輕手輕腳下了床。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我找到劉洋的運動包,拉開拉鏈。藥盒還在里面。我打開,數了數,一共十二顆白色小藥片。

      我拿了一顆,用紙巾包好,塞進枕頭底下。然后把藥盒蓋好,放回原處。

      躺回床上,我睜著眼看天花板。老舊風扇還在轉,影子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

      我想起上學期的一件事。劉洋訓練時受傷,膝蓋韌帶撕裂,休息了兩個月。那段時間他情緒特別差,有次半夜我起來上廁所,看見他坐在床上哭,看見我進來趕緊躺下裝睡。后來他傷好了,但教練說他狀態大不如前,可能進不了校隊主力了。

      我還想起,這學期初,劉洋突然開始特別照顧我。我感冒他給我買藥,我忘帶課本他跑回宿舍幫我拿,我生活費緊張的時候他二話不說借我五百塊錢——雖然我第二天就還他了。

      當時只覺得是兄弟情誼,現在想想,有點太好了,好得不真實。

      枕頭底下那顆小藥片硌得我睡不著。

      我悄悄伸手摸出來,握在手里。塑料包裝的窸窣聲在夜里格外清晰。

      上鋪的劉洋翻了個身。

      我一動不敢動,等他呼吸再次平穩,才慢慢松開拳頭。藥片已經被我手心的汗浸濕了。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早就出門了。坐了三站地鐵,找到一家離學校很遠的藥店。店里只有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在柜臺后面看手機。

      “您好,我想問問這是什么藥。”我把那顆白色小藥片放在柜臺上。

      阿姨戴上老花鏡,拿起藥片看了看,又聞了聞:“沒字兒啊,這哪兒來的?”

      “撿的,不知道是什么,有點擔心。”

      阿姨搖搖頭:“看不出來。這種沒標記的藥片多了去了,可能是維生素,也可能是處方藥磨碎了重壓的。你這一個光片兒,神仙也認不出來。”

      “那能檢測嗎?”

      “檢測?”阿姨笑了,“同學,你電視劇看多了吧?檢測那得多貴,而且得有門路。你這要是不放心,扔了就是了。”

      我道了謝,拿起藥片走出藥店。站在街邊,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人發暈。

      如果是維生素,劉洋為什么偷偷放我飲料里?

      如果不是維生素,那是什么?

      我拿出手機,想搜一下,又不知道搜什么關鍵詞。最后打了一行字:無色無味可溶于水的白色小藥片。搜索結果全是保健品廣告和亂七八糟的論壇帖子,沒一個靠譜的。

      回學校的公交車上,我盯著窗外閃過的店鋪招牌,腦子里亂糟糟的。快到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劉洋發來的微信:

      “默默,幫我帶份黃燜雞米飯唄,餓死了[可憐]”

      我盯著那個“默默”,這是我們宿舍開玩笑時的叫法,但劉洋最近半年才這么叫我。以前他都連名帶姓叫陳默。

      “好,要辣的嗎?”

      “特辣,多湯!”

      我回了個OK的手勢,把手機塞回兜里。手里那顆小藥片已經被我捂得發熱了。

      第二章 調換

      周一早上有專業課,我定了七點的鬧鐘,但六點半就醒了。宿舍里其他人還在睡,劉洋的呼嚕聲很有節奏。

      我輕手輕腳下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密封袋——昨天從藥店要的,把那個白色藥片放進去,封好口,塞進書包夾層。然后我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主要是那幾瓶飲料。

      我數了數,一共四瓶,都是這個牌子的藍莓味。兩瓶還沒開,兩瓶喝了一半。我把它們并排放在一起,猶豫了幾分鐘。

      最后我從柜子里拿出一瓶別的牌子的運動飲料,倒掉一半,然后把我桌上那瓶開過的飲料小心地倒進去。動作很輕,幾乎沒聲音。倒完后,我把空瓶捏扁,塞進書包側袋,準備一會兒帶出去扔掉。

      新瓶子放在我桌上原來的位置。

      劉洋那瓶喝了一半的飲料,我拿起來,也倒進另一個牌子的空瓶里,放在他桌上。他的空瓶我也收走了。

      做完這些,我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不是熱的,是緊張的。

      “陳默,起這么早?”張博文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

      我手一抖,差點把書包掉地上。“啊,嗯,睡不著了。”

      張博文坐起來,眼鏡戴得歪歪扭扭:“幫我占個座,我第一節課晚點到。”

      “行。”

      他下床去洗漱,經過我桌子時看了一眼:“喲,換牌子了?那個藍莓的不是挺好喝嗎?”

      “喝膩了,換個口味。”我說,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張博文沒再問,進了衛生間。水龍頭打開,嘩啦啦的水聲。

      我趕緊把書包拉鏈拉好,抓起課本和那兩瓶調換過的飲料,匆匆出了宿舍門。走廊里已經有早起的學生,一個個睡眼惺忪地往水房走。我把那兩個捏扁的空瓶扔進樓梯口的垃圾桶,在它們沉入其他垃圾之前,又看了一眼。

      一模一樣的瓶子。

      一模一樣的藍色包裝紙。

      如果我不說,沒人知道它們之前裝過什么。

      第一節課是機械原理,我坐在倒數第二排,聽不進去。教授在講臺上講齒輪傳動,粉筆在黑板上吱吱呀呀地響。我盯著課本,腦子里全是那些白色小藥片。

      下課鈴響的時候,我嚇了一跳,課本掉在地上。

      前排的女生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低頭撿書,臉有點發燙。

      中午回宿舍,劉洋不在。他床底下那兩箱空瓶子還在,整整齊齊碼著。我蹲下來仔細看,發現每個瓶子都洗得很干凈,里面一滴水都沒有。正常喝飲料誰會特地把瓶子洗干凈收起來?

      “看什么呢?”王旭推門進來,手里拎著外賣。

      “沒什么。”我站起來,動作太快眼前黑了一下。

      “劉洋這收破爛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王旭把外賣放桌上,踢了踢那箱空瓶,“攢這玩意兒能賣幾個錢?”

      “他可能有用吧。”我說。

      “有個屁用。”王旭撕開一次性筷子,“哎,你聽說沒,下個月學校要體檢,大三全體都要去。”

      “體檢?”

      “嗯,就在校醫院,說是畢業前最后一次全面檢查。”王旭扒拉了一口飯,“我上學期查出脂肪肝,這次不知道咋樣。”

      我沒接話,走到自己桌前。那瓶調換過的飲料還在那兒,和我出門時一模一樣。我擰開喝了一口,正常的味道。

      但心里還是不踏實。

      下午劉洋回來的時候,拎著個塑料袋,里面是幾瓶飲料——還是那個牌子,藍莓味。他拿出來兩瓶放自己桌上,剩下的放進床底下的箱子里。

      “又買這么多?”王旭說。

      “打折嘛。”劉洋說,然后看向我,“陳默,你那瓶好喝嗎?我試試。”

      我心里一緊,面上盡量自然:“就那樣,給你。”我把喝過的那瓶遞過去。

      劉洋接過去喝了一大口,咂咂嘴:“還行,沒藍莓的好喝。”他把瓶子還給我,從自己桌上拿了一瓶新的,擰開,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

      我看著他喉結滾動,手里那瓶飲料突然變得很沉。

      “對了,”劉洋放下瓶子,抹了抹嘴,“陳默,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臉都尖了。”

      “有嗎?”

      “有啊。”王旭插嘴,“我也覺得,你褲子都松了吧?”

      我低頭看了看,牛仔褲腰確實松了點,但也沒他們說的那么夸張。“天熱,沒胃口。”

      “得多吃點。”劉洋說,語氣特別真誠,“你本來就瘦,再瘦就成桿兒了。晚上一起吃飯?東門新開了家烤肉,我請客。”

      “晚上我要去兼職。”我說。

      “那就周末,周末總行吧?”

      我點點頭,說好。

      劉洋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長得其實挺帥,濃眉大眼的,是那種陽光型的帥。但此刻他笑,我只覺得后背發涼。

      周末的烤肉聚餐我沒去,找了個借口推掉了。劉洋也沒勉強,只說下次一定。

      那之后,我開始特別留意飲料的事。每次劉洋買了新的,我都找機會調換。方法很簡單:他不在的時候,把他桌上開過的飲料倒進我準備的別的牌子的瓶子里,原瓶洗干凈收好;我桌上那瓶調換過的,就放在顯眼位置。

      為了避免他起疑,我偶爾會當著他面喝幾口,但喝得很少。大部分時候都是趁他不在,把飲料倒進廁所沖掉。

      這個過程持續了兩周,我收起了六個空瓶,都洗干凈藏在衣柜最里面,用舊衣服包著。劉洋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照樣每天訓練、喝飲料、跟我們插科打諢。

      但我注意到一些變化。

      首先是他對我越來越好。好到王旭都開玩笑說:“劉洋你是不是對陳默有意思啊,這么殷勤。”

      劉洋就笑罵:“滾蛋,老子直的。這不是看默默一個人在外地不容易嘛。”

      其次是他訓練似乎更拼了。以前一周三次,現在幾乎天天去,晚上回來一身傷,膝蓋上、胳膊上都是青紫。有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他床頭亮著小夜燈,他坐在那兒往膝蓋上貼膏藥,齜牙咧嘴的,看見我趕緊把褲腿放下來。

      “還沒睡?”我問。

      “膝蓋疼,老毛病。”他說。

      我沒多問,但回床上后睡不著了。借著窗外路燈的光,我看見他床頭柜上放著那瓶喝了一半的飲料,還有那個透明的小藥盒。

      藥盒是打開的,里面是空的。

      第三天,我發現藥盒里又有了新的藥片,還是白色,還是沒標記,但這次是十顆。

      我趁他洗澡,又拿了一顆。

      這次我沒去藥店,而是去了學校附近的化學用品店。我高中化學還行,大學雖然學的機械,但基礎還在。我跟老板說要做個小實驗,買了點簡單的試劑和試紙。

      回到宿舍,我把藥片碾碎,溶進水里,用PH試紙測,中性。加了點醋,沒反應。加了點小蘇打水,也沒反應。最后我滴了一滴碘酒,溶液變成了很淡的藍色。

      淀粉反應。

      我盯著那點藍色,腦子飛快轉。很多藥片里用淀粉做輔料,這證明不了什么。但至少說明這不是什么高科技的東西,就是普通的壓制藥片。

      我把溶液倒進廁所沖掉,洗了杯子,坐在椅子上發呆。

      如果這藥片沒問題,劉洋為什么偷偷放我飲料里?如果這藥片有問題,是什么問題?為什么要給我吃?

      我想直接問他,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萬一是我誤會了呢?萬一這只是他的惡作劇呢?我們還要在一個宿舍住一年,撕破臉了以后怎么相處?

      而且我沒有證據。那些調換過的飲料瓶,就算我拿出來,他也可以說是我自己搞的鬼。藥片我偷了兩顆,這行為本身就不光彩。

      正想著,宿舍門開了,劉洋訓練回來,又是一身汗。

      “默默,在啊。”他沖我笑笑,走到自己桌前,拿起那瓶飲料——被我調換過的——喝了一大口。

      喝完他皺了皺眉,看了眼瓶子:“這牌子是不是改配方了?味道有點淡。”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鎮定:“有嗎?我覺得差不多。”

      劉洋又喝了一口,咂咂嘴:“可能是我味覺出問題了,今天練太狠了。”他把瓶子放下,開始脫衣服準備洗澡。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學期期末,劉洋有一門課掛了。那門課我也選了,我過了。成績出來那天,他臉色特別難看,在宿舍摔了杯子。后來他找我借筆記,我給了他,他還回來的時候說:“陳默,還是你厲害,不怎么學都能過。”

      當時我覺得他就是隨口一說,現在想想,語氣不太對勁。

      不是羨慕,是有點酸。

      還有一次,我拿了三等獎學金,八百塊錢。請宿舍吃飯,劉洋喝多了,摟著我脖子說:“默默,你小子運氣真好,我拼死拼活訓練,屁都沒有。你輕輕松松就拿錢。”

      王旭當時就罵他:“你丫說啥呢,陳默學習不比你刻苦?”

      劉洋就笑,說開玩笑的。

      真的是開玩笑嗎?

      “陳默,”劉洋在衛生間里喊,“幫我遞下毛巾,我忘拿了。”

      “哦,好。”我回過神,從他那堆臟衣服里找出毛巾,從門縫遞進去。

      熱氣從里面涌出來,帶著沐浴露的香味。我看見他模糊的身影在玻璃門后,哼著不成調的歌。

      我關上門,回到自己桌前。那瓶飲料還放在那兒,瓶身上凝著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流,在桌面上洇出一個小圓點。

      我突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骨頭里透出來的累。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我在喝飲料,一瓶接一瓶,怎么喝也喝不完。劉洋在旁邊笑,說喝吧喝吧,喝了就好了。然后我低頭,看見手里的瓶子變成了藥瓶,里面裝滿了白色小藥片。

      我驚醒,渾身是汗。看了眼手機,凌晨三點。

      對面床上,劉洋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我輕手輕腳下床,從衣柜里拿出那包舊衣服,里面裹著六個空瓶。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瓶身泛著幽幽的藍光。

      我把它們一個個拿出來,擺在桌上,六個一模一樣的瓶子,整整齊齊一排。

      然后我從書包夾層里拿出那個密封袋,里面是兩顆白色小藥片,在月光下像兩顆小小的牙齒。

      我把藥片倒在手心,握緊。

      塑料的硬邊硌得掌心生疼。

      第三章 觀察

      七月初,考試周開始了。

      宿舍里堆滿了書和復習資料,空氣里都是焦慮的味道。張博文每天泡圖書館,凌晨才回來。王旭臨時抱佛腳,一邊刷題一邊罵老師出題變態。劉洋訓練少了,但也得復習,他坐不住,看十分鐘書就要起來走動走動。

      只有我,看似在復習,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劉洋。

      我發現他喝飲料的頻率很高,幾乎每小時都要喝幾口。那瓶被我調換過的飲料,他兩天就喝完了,又開了一瓶新的。每次開新瓶,他都會先喝一大口,然后擰上蓋子放回桌上。

      我繼續調換,做得越來越熟練。他會把飲料放在書包側袋,我就趁他上廁所時調換。他放在訓練場長椅邊,我就假裝路過,快速換掉。有兩次差點被發現,一次是他突然回來拿東西,一次是王旭問我鬼鬼祟祟在干嘛。

      “我找筆。”我說,手里捏著剛調換完的空瓶。

      “筆不就在你桌上嗎?”王旭指了指。

      “哦,沒看見。”我把空瓶塞進兜里,手心全是汗。

      調換的瓶子我已經攢了十二個,用塑料袋裝著,藏在陽臺一堆廢紙箱后面。劉洋床底下那兩箱空瓶又多了半箱,他真是個有毅力的人,喝那么多,攢那么多。

      考試周第三天,我注意到劉洋有點不對勁。

      他臉色發白,眼下有黑眼圈,復習時老是走神。有次我抬頭,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立刻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劉洋,你沒事吧?”王旭也看出來了,“臉色這么差,病了?”

      “沒睡好。”劉洋揉了揉太陽穴。

      “是不是訓練太狠了?”我問。

      “可能吧。”他站起來,從桌上拿起飲料喝了一口,然后皺眉,“這水是不是壞了?有股怪味。”

      我心里一緊。那瓶是我昨天調換的,用的是一瓶純凈水,應該沒味道才對。

      “我嘗嘗?”王旭伸手。

      劉洋把瓶子遞過去,王旭喝了一口:“沒啊,就普通礦泉水。”

      “是嗎?”劉洋拿回來,又喝了一口,眉頭還是皺著,“可能我味覺出問題了。”

      他坐回椅子,但沒再看書,而是盯著那瓶水發呆。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來上廁所,看見劉洋床上亮著光。他側躺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表情很嚴肅,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像是在和誰聊天。

      我輕手輕腳去了衛生間,回來時,他還在打字。聽見我上床的聲音,他立刻鎖屏,翻了個身。

      接下來的幾天,劉洋的狀態越來越差。他開始掉頭發,枕頭上、桌上、地上,到處都能看到短短的發茬。有天早上他刷牙,吐出來的泡沫里有血絲。

      “你牙齦出血?”我問。

      “嗯,可能上火了。”他漱了漱口,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的臉,愣了幾秒。

      考最后一門那天,劉洋差點暈在考場。他寫到一半突然趴在桌上,監考老師過來問他怎么了,他擺擺手說沒事,就是有點頭暈。但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考完出來,我和他一起回宿舍。路上他走得很慢,腳步發虛。

      “你真不去醫院看看?”我問。

      “不用,考完了睡一覺就好。”他說,聲音很輕。

      回到宿舍,他鞋都沒脫就爬上了床。我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突然抓住我手腕。

      他的手很涼,手心全是汗。

      “陳默,”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有點飄,“你說,人是不是做什么事都有報應?”

      我一愣:“什么意思?”

      他松開手,躺回去,盯著上鋪的床板:“沒什么,瞎說。”

      那天晚上,劉洋發了低燒。我們說要送他去校醫院,他死活不去,說自己吃藥了。我看了眼他床頭,那瓶飲料還在,旁邊放著退燒藥。

      夜里我起來,摸了摸他額頭,燙得厲害。我想叫醒他,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說了句“別管我”,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燒退了,但臉色更差了,嘴唇發白,整個人像被抽干了力氣。王旭看不下去了,說:“劉洋你這樣不行,必須去醫院。”

      “真不用,”劉洋擠出一個笑,“我身體好著呢,躺兩天就行。”

      “好個屁,”王旭罵,“你看看你那樣,跟鬼似的。”

      張博文推了推眼鏡:“校醫院體檢就下周了,你這樣子能過嗎?”

      劉洋表情僵了一下:“體檢?”

      “對啊,不是早就通知了嗎?下周三,全體大三。”王旭說。

      劉洋不說話了,慢慢坐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被單。我注意到他在抖,很輕微的顫抖,但確實在抖。

      “劉洋,”我說,“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陪你去醫院。”

      他抬頭看我,眼神很復雜,我看不懂。有愧疚,有恐懼,還有別的什么。

      “不用,”他說,聲音很啞,“我自己能行。”

      那天下午,劉洋出門了,說去藥店買點藥。他走后,我走到他桌前。那瓶飲料還剩小半瓶,旁邊是那個透明藥盒。我打開一看,空了。

      床底下那兩箱空瓶還在。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最近喝空的那些。發現一個細節:每個瓶蓋內側,都用馬克筆畫了個很小的叉。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心里一沉。這是什么標記?是在記數嗎?還是在區分什么?

      我從箱子里拿出一個帶標記的瓶蓋,握在手心。塑料邊緣很硬,硌得我生疼。

      劉洋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了,手里拎著一袋藥。他臉色好了一點,但還是很蒼白。看見我坐在桌前,他愣了一下,然后擠出個笑容:“還沒睡?”

      “嗯,看會兒書。”我合上根本沒翻幾頁的課本。

      他從袋子里拿出一盒藥,摳出兩粒,就著飲料吞下去。然后他坐到椅子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劉洋,”我轉過身,面對他,“咱們聊聊?”

      “聊什么?”

      “你最近怎么了?狀態很不好。”

      他笑了,很勉強:“沒事,就是累。訓練量太大,考試壓力也大。”

      “只是這樣?”

      “不然呢?”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躲閃。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宿舍里安靜下來,只有風扇轉動的聲音。王旭戴著耳機打游戲,張博文在寫實驗報告,鍵盤敲得噼里啪啦。

      “陳默,”劉洋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做了錯事,很錯很錯的事,你會怎么辦?”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要看是什么事。”

      “傷害別人的事。”

      “傷害誰?”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然后搖搖頭:“算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站起來,拿起毛巾去洗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種我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求救,又像是絕望。

      那天晚上我沒怎么睡,一直在想他的話。傷害別人的事,他是在說給我下藥的事嗎?如果是,為什么還要繼續做?如果不是,那是什么?

      凌晨四點,我聽見他下床的聲音。很輕,但他忘了宿舍地板會吱呀響。我瞇著眼睛,看見他走到自己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個透明藥盒,又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往藥盒里倒了幾顆白色藥片。

      月光很亮,我看得很清楚。

      然后他走到我桌前,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我趕緊閉緊眼睛,裝作熟睡。我聽見他拿起我桌上那瓶飲料——已經被我調換過的——晃了晃,又放下。

      他在我桌前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發現我裝睡了。然后我聽見他嘆了口氣,很輕很輕,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他走回自己桌前,坐下,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我一直等到他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才慢慢睜開眼。他就那樣趴著,側臉埋在臂彎里,月光照在他背上,弓起的脊梁骨清晰可見。

      我突然覺得他很可憐。

      但下一秒,我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可憐什么?他可能在給我下藥,他在傷害我,我為什么還要可憐他?

      可如果他真的在做很錯的事,為什么不停止?為什么不求饒?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想不通。

      周三早上,體檢的日子。

      校醫院人山人海,各個班排著隊,吵吵嚷嚷的。我們宿舍四個人一起,劉洋站在我前面,我站在他后面,能看見他脖子后面有汗。

      “緊張什么?”王旭拍他肩膀,“就抽個血,你又不是沒抽過。”

      “有點暈血。”劉洋說,聲音發干。

      排隊抽血時,劉洋的手一直在抖。護士讓他握拳,他握不緊,拳頭松松的。針扎進去的時候,他閉緊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線。

      抽完血,他棉簽按了不到十秒就扔了,血從針眼冒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流。我遞給他一張紙巾,他接過去,低聲說了句謝謝。

      量血壓時,劉洋的血壓偏低。醫生說:“同學,你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

      “嗯,考試周。”劉洋說。

      “注意身體,年輕人別太拼。”醫生在單子上記了幾筆。

      做心電圖時,劉洋脫了上衣躺下。他很瘦,肋骨一根根看得清楚,皮膚蒼白,胸口有訓練留下的傷疤。護士給他貼電極片,他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全部檢查做完已經是中午了。我們拿著單子等結果,劉洋坐在走廊長椅上,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劉洋,”我坐到他旁邊,“你到底怎么了?”

      他抬起頭,眼睛里有血絲:“陳默,如果……如果我病了,很嚴重的病,你會怎么樣?”

      “什么病?”

      他不說話了。

      “你會告訴老師嗎?告訴家長嗎?”他問,聲音在抖。

      “看情況。”

      “看什么情況?”

      “看是什么病,看你需不需要幫助。”

      他笑了,比哭還難看:“幫助?有些事,沒人能幫。”

      醫生在門口喊名字,叫到劉洋。他站起來,走進去,背影僵直。

      下一個是我。我走進診室,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劉洋的化驗單。見我進來,他把單子放到一邊,示意我坐下。

      “陳默是吧?你的單子。”他遞給我幾張紙。

      我接過來,看不懂那些指標,但看見好幾個箭頭,有上下的。醫生拿起聽診器:“來,聽聽心肺。”

      檢查很快,醫生說我沒大問題,就是有點心律不齊,注意休息。我道了謝,起身要走,醫生突然叫住我。

      “同學,你和剛才那個劉洋是一個宿舍的?”

      “是。”

      “他最近……有什么異常嗎?”

      我心里一緊:“什么異常?”

      “身體上,或者情緒上。”

      我想了想,說:“他最近狀態不太好,瘦了很多,掉頭發,牙齦出血,還發過低燒。”

      醫生點點頭,表情很嚴肅。他拿起劉洋的化驗單,又看了看,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翻開,里面夾著幾張單子。他對比著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醫生,劉洋他……”我問,聲音有點發緊。

      醫生抬頭看我,眼神很復雜:“他的檢查結果……有點問題。我需要聯系一下他的家長,還有學校。”

      “什么問題?”

      醫生沒回答,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接通后,他說:“李主任,您能來一下嗎?有個學生的情況需要您看一下。”

      掛斷電話,醫生對我說:“你先出去吧,叫下一個同學進來。”

      我走出診室,看見劉洋坐在長椅上,雙手捂著臉。我走過去,他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

      “醫生說什么了?”他問。

      “沒說什么,就讓我注意休息。”我說。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低下頭,肩膀垮下來。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說有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方塊。但劉洋坐在那片陽光里,整個人卻像在陰影中。

      醫生從診室出來,叫劉洋進去。劉洋站起來,腳步沉重地走進去,門在他身后關上。

      我站在門口,聽見里面傳來模糊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么,但語氣很嚴肅。

      五分鐘后,門開了。劉洋走出來,臉色慘白如紙。醫生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電話:“對,是,我建議立即報警。嗯,我在這里等你們。”

      報警?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劉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是恐懼,是絕望,是乞求,是愧疚,是所有情緒混在一起,然后碎成一片片。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別難看。

      “陳默,”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瓶飲料,好喝嗎?”

      第四章 真相

      警車來的時候,整個校醫院都轟動了。

      學生、老師、醫生,所有人都擠在走廊里,伸著脖子看。兩個警察從人群中穿過來,表情嚴肅。醫生迎上去,低聲說了幾句,然后指了指劉洋。

      劉洋坐在長椅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一個警察走過去,蹲下來和他說話。聲音太小,我聽不清。劉洋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后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解鎖,遞給警察。

      警察看了幾眼,臉色變了。他站起來,對同事點點頭,然后對劉洋說:“同學,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劉洋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警察扶了他一把。

      “劉洋!”王旭擠過來,“怎么回事?警察為什么要帶走你?”

      劉洋沒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很深。

      然后他就被帶走了。兩個警察一左一右,夾著他穿過人群,下樓,上了警車。警笛沒響,但紅藍燈在閃,映在圍觀學生的臉上,一片驚愕。

      “什么情況?”張博文推了推眼鏡,一臉懵。

      “不知道。”王旭說,“陳默,你知道嗎?”

      我搖搖頭,手心全是汗。

      醫生走過來,對我們說:“你們是他室友吧?先別走,一會兒警察可能要問話。”

      “醫生,到底怎么回事?”我問。

      醫生看著我,嘆了口氣:“從他的體檢報告看,他有長期服用某種藥物的跡象,而且……他在網上購買了一些違禁藥品。”

      “違禁藥品?”

      “具體等警方調查吧。”醫生搖搖頭,“現在的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違禁藥品?劉洋在吃什么?他給我吃的又是什么?

      我們在醫院等了一個多小時,兩個警察上來,帶我們去了一個空辦公室。分開問話,我在最后一個。

      輪到我時,天已經快黑了。辦公室里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一個中年警察坐在我對面,表情很和善,但眼神很銳利。

      “同學,別緊張,就問幾個問題。”他打開筆記本,“你和劉洋是室友?”

      “是。”

      “關系怎么樣?”

      “還可以,普通室友。”

      “最近幾個月,有沒有發現他有什么異常?”

      我想了想,說:“他瘦了很多,掉頭發,牙齦出血,最近還發過低燒。”

      “情緒上呢?”

      “情緒……有點低落,經常發呆,有時候會說奇怪的話。”

      “什么奇怪的話?”

      “比如……問如果做了錯事怎么辦,問如果得了重病怎么辦。”

      警察記錄下來,又問:“他有沒有在宿舍里存放什么可疑物品?比如藥瓶、藥片之類的。”

      我心跳加速,猶豫了幾秒,說:“他床底下有兩箱空飲料瓶,都是同一個牌子的。還有……他有一個透明的小藥盒,里面裝過白色的小藥片,沒有標記。”

      警察的筆停了:“藥片?你見過?”

      “見過兩次。”

      “為什么覺得可疑?”

      “因為……他好像把藥片放進飲料里。”我說,聲音發干。

      警察抬起頭,盯著我:“放進誰的飲料里?”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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