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董卓傳》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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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魏書六 董二袁劉傳第六董卓01

原文：董卓字仲穎，隴西臨洮人也。【英雄記曰：卓父君雅，由微官為潁川綸氏尉。有三子：長子擢，字孟高，早卒；次即卓；卓弟旻字叔穎。】少好俠，嘗游羌中，盡與諸豪帥相結。后歸耕于野，而豪帥有來從之者，卓與俱還，殺耕牛與相宴樂。諸豪帥感其意，歸相斂，得雜畜千馀頭以贈卓。【吳書曰：郡召卓為吏，使監領盜賊。胡嘗出鈔，多虜民人，涼州刺史成就辟卓為從事，使領兵騎討捕，大破之，斬獲千計。并州刺史段颎薦卓公府，司徒袁隗辟為掾。】

漢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為羽林郎。卓有才武，旅力少比，雙帶兩鞬，左右馳射。為軍司馬，從中郎將張奐征并州有功，拜郎中，賜縑九千匹，卓悉以分與吏士。遷廣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免。徵拜并州刺史、河東太守，【英雄記曰：卓數討羌、胡，前后百馀戰。】遷中郎將，討黃巾，軍敗抵罪。

譯文：董卓，字仲穎，是隴西郡臨洮縣人。【《英雄記》記載：董卓的父親董君雅，從微末小官做到潁川郡綸氏縣的縣尉。有三個兒子：長子董擢，字孟高，早年去世；次子就是董卓；董卓的弟弟董旻，字叔穎（仲穎、叔穎這樣的表字，說明董卓和董旻都是在潁川出生的）。】董卓年輕時好行俠仗義，曾經到羌人聚居地游歷，與羌人各部首領全都交好結交。后來回到鄉間耕種，那些羌人首領有來找他的，董卓就和他們一起回去，殺掉耕牛與他們一同宴飲作樂。

諸位羌人首領為他的情義所感動，回去后就相互聚斂財物，得到各類牲畜一千多頭贈給董卓（董卓和羌人的關系自此建立）。【《吳書》記載：郡府征召董卓為吏，讓他負責監察緝捕盜賊。胡人曾經出來搶掠，經常擄掠百姓，涼州刺史成就征辟董卓為從事，讓他率領兵馬追捕討伐，大破胡人，斬首和俘獲數以千計。并州刺史段颎把董卓推薦到公府，司徒袁隗征辟他為屬吏（這也是袁紹為何建議何進征召董卓進京的原因之一，按道理來說董卓是袁隗的故吏，應該對汝南袁氏感恩戴德）。】

漢桓帝末年，董卓憑借六郡良家子弟的身份被選為羽林郎。董卓有才能武藝，體力過人，很少有人能相比，能同時佩帶兩個箭袋，在飛馳的馬上左右開弓射箭。他擔任軍司馬，跟從中郎將張奐征討并州有功，被授予郎中之職，賞賜細絹九千匹，董卓把這些賞賜全部分給手下的官吏和士兵。后來升任廣武縣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后被免職。又被征召任命為并州刺史、河東郡太守，【《英雄記》記載：董卓多次征討羌人和胡人，前后經歷一百多次戰斗（董卓出身并不高，父親只是縣尉，是靠著一刀一槍打出來的）。】升任中郎將，征討黃巾軍，戰事失利而被治罪。

原文：韓遂等起涼州，復為中郎將，西拒遂。于望垣硤北，為羌、胡數萬人所圍，糧食乏絕。卓偽欲捕魚，堰其還道當所渡水為池，使水渟滿數十里，默從堰下過其軍而決堰。比羌、胡聞知追逐，水已深，不得渡。時六軍上隴西，五軍敗績，卓獨全眾而還，屯住扶風。拜前將軍，封斄鄉侯，徵為并州牧。【靈帝紀曰：中平五年，徵卓為少府，敕以營吏士屬左將軍皇甫嵩，詣行在所。卓上言："涼州擾亂，鯨鯢未滅，此臣奮發效命之秋。吏士踴躍，戀恩念報，各遮臣車，辭聲懇惻，未得即路也。輒且行前將軍事，盡心慰恤，效力行陳。"六年，以卓為并州牧，又敕以吏兵屬皇甫嵩。卓復上言："臣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彌久，戀臣畜養之恩，樂為國家奮一旦之命，乞將之州，效力邊陲。"卓再違詔敕，會為何進所召。】
　　靈帝崩，少帝即位。大將軍何進與司隸校尉袁紹謀誅諸閹官，太后不從。進乃召卓使將兵詣京師，并密令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幸乘寵，濁亂海內。昔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臣輒鳴鐘鼓如洛陽，即討讓等。"欲以脅迫太后。卓未至，進敗。【續漢書曰：進字遂高，南陽人，太后異母兄也。進本屠家子，父曰真。真死后，進以妹倚黃門得入掖庭，有寵，光和三年立為皇后，進由是貴幸。中平元年，黃巾起，拜進大將軍。

典略載卓表曰："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止者，各由黃門常侍張讓等侮慢天常，操擅王命，父子兄弟并據州郡，一書出門，便獲千金，京畿諸郡數百萬膏腴美田皆屬讓等，至使怨氣上蒸，妖賊蜂起。臣前奉詔討于扶羅，將士饑乏，不肯渡河，皆言欲詣京師先誅閹豎以除民害，從臺閣求乞資直。臣隨慰撫，以至新安。臣聞揚湯止沸，不如滅火去薪，潰癰雖痛，勝于養肉，及溺呼船，悔之無及。"】

譯文：韓遂等人在涼州起兵，董卓再次被任命為中郎將，率軍西進抵御韓遂。在望垣硤以北，董卓被羌、胡數萬人包圍，糧食斷絕。董卓假裝要捕魚，在退軍路上筑堰截斷所渡河水形成水池，讓河水蓄滿數十里，卻悄悄率軍從堰下通過，然后掘開堤堰。等到羌、胡發覺趕來追趕時，水已很深，無法渡河。當時六路軍隊開往隴西，五路軍隊都潰敗，唯獨董卓保全了全軍而回，駐扎在扶風。朝廷任命他為前將軍，封斄鄉侯，又征召他為并州牧。【《靈帝紀》記載：中平五年（188年），朝廷征召董卓擔任少府，命令他將營中將士交給左將軍皇甫嵩，前往皇帝所在之處。董卓上書說："涼州動亂，兇惡的叛賊還沒有消滅，這正是臣奮發效命的時候。將士們情緒激昂，感念恩德想要報效，紛紛攔住臣的車駕，言辭懇切悲惻，使臣不能立刻上路。所以希望朝廷允許，臣暫時行使前將軍的職權，盡心安撫慰問，在戰陣中效力。"

中平六年（189年），朝廷任命董卓為并州牧，又命令他將所屬官兵交給皇甫嵩。董卓再次上書說："臣執掌軍旅十年，與大小士卒親密無間相處日久，他們眷戀臣蓄養的恩情，樂意為國家拼死效命，乞求讓臣帶領他們前往并州，為邊境效力。"董卓兩次違背詔書命令，恰逢這時被何進所召請（這時候的董卓已經知道漢靈帝快不行了，所以敢于不奉詔書，觀望朝政變化）。】

靈帝駕崩，少帝即位。大將軍何進與司隸校尉袁紹謀劃誅殺宦官，何太后不同意。何進便召請董卓率兵前往京城，并暗中命他上書說："中常侍張讓等人竊取寵幸，擾亂天下。從前趙鞅發動晉陽的軍隊，用來驅逐君主身邊的惡人。臣現在鳴鐘擊鼓開赴洛陽，討伐張讓等人。"想以此脅迫太后。董卓還沒到達，何進就已事敗身亡。【《續漢書》記載：何進字遂高，南陽人，是何太后的異母兄長。何進本是屠戶之子，父親叫何真。何真死后，何進依靠妹妹通過宦官得以進入后宮，妹妹受寵，光和三年被立為皇后，何進因此顯貴得寵。

中平元年（184年），黃巾軍起事，何進被任命為大將軍。《典略》記載董卓的上表說："臣認為天下之所以叛亂不止，都是由于黃門常侍張讓等人侮慢天理常規，擅自操縱王命，父子兄弟都占據州郡職位，一封文書發出門去，便能獲利千金，京畿各郡數百萬的肥沃良田都歸張讓等人所有，致使怨恨之氣向上蒸騰，妖賊蜂擁而起。臣先前奉詔討伐于扶羅，將士們饑餓疲乏，不肯渡過黃河，都說想先去京師誅殺宦官為民除害，向朝廷請求糧餉。臣隨即慰問安撫，才到達新安。臣聽說揚湯止沸，不如抽薪滅火；切開癰瘡雖然疼痛，但勝過讓腐肉滋生；等到溺水時才呼叫船只，后悔就來不及了。"】

原文：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平津，卓遂將其眾迎帝于北芒，還宮。【張璠漢紀曰：帝以八月庚午為諸黃門所劫，步出谷門，走至河上。諸黃門既投河死。時帝年十四，陳留王年九歲，兄弟獨夜步行欲還宮，闇暝，逐螢火而行，數里，得民家以露車載送。辛未，公卿以下與卓共迎帝于北芒阪下。獻帝春秋曰：先是童謠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芒。"卓時適至，屯顯陽苑。聞帝當還，率眾迎帝。典略曰：帝望見卓兵涕泣。群公謂卓曰："有詔卻兵。"卓曰："公諸人為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國家播蕩，何卻兵之有！"遂俱入城。

獻帝紀曰：卓與帝語，語不可了。乃更與陳留王語，問禍亂由起；王答，自初至終，無所遺失。卓大喜，乃有廢立意。英雄記曰：河南中部掾閔貢扶帝及陳留王上至雒舍止。帝獨乘一馬，陳留王與貢共乘一馬，從雒舍南行。公卿百官奉迎于北芒阪下，故太尉崔烈在前導。卓將步騎數千來迎，烈呵使避，卓罵烈曰："晝夜三百里來，何云避，我不能斷卿頭邪？"前見帝曰："陛下令常侍小黃門作亂乃爾，以取禍敗，為負不小邪？"又趨陳留王，曰："我董卓也，從我抱來。"乃于貢抱中取王。英雄記曰：一本云王不就卓抱，卓與王并馬而行也。】

譯文：中常侍段珪等人劫持漢少帝劉辯逃往小平津，董卓于是率領他的部眾在洛陽北芒山迎到皇帝，一同返回皇宮。【張璠《漢紀》記載：皇帝在八月庚午日被諸黃門劫持，步行走出谷門，逃到河岸邊。那些黃門隨后都投河而死。當時皇帝十四歲，陳留王九歲，兄弟二人在夜間獨自步行，想返回皇宮，天色漆黑，便追逐著螢火蟲的微光前行，走了數里，遇到一戶民家，用無篷的露車裝載護送。辛未日，公卿以下官員與董卓一同在北芒阪下迎接皇帝。

《獻帝春秋》記載：在此之前洛陽街頭有童謠說：“侯不像侯，王不像王，千乘萬騎奔向北芒。”董卓這時剛好趕到，駐扎在顯陽苑。聽說皇帝即將回宮，便率領部眾前去迎駕。《典略》記載：皇帝遠遠望見董卓的軍隊，便哭泣起來。群公對董卓說：“有詔書命你退兵。”董卓說：“諸位身為國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天子顛沛流離，還談什么退兵！”于是共同進入城中。《獻帝紀》記載：董卓與少帝劉辯交談，皇帝說話含糊不清。于是轉而與陳留王劉協交談，詢問禍亂因何而起；陳留王回答，自始至終，毫無遺漏。董卓大為高興，于是萌生了廢立皇帝的念頭。

《英雄記》記載：河南中部掾閔貢扶著皇帝與陳留王來到雒舍歇息。皇帝獨自騎一匹馬，陳留王與閔貢共騎一匹馬，從雒舍向南行進。公卿百官在北芒阪下恭迎圣駕，前任太尉崔烈在前面引導。董卓率領步兵騎兵數千人前來迎接，崔烈呵斥讓他避讓，董卓罵崔烈說：“我晝夜兼程三百里趕來，說什么避讓，我不能砍掉你的腦袋嗎？”上前見皇帝說：“陛下讓常侍、小黃門作亂到如此地步，招致禍敗，罪過難道還小嗎？”又快步走向陳留王，說：“我是董卓，讓我抱過來。”于是從閔貢懷中奪過陳留王。《英雄記》又載：另一版本說陳留王不肯讓董卓抱，董卓便與陳留王并馬而行。】

原文：時進弟車騎將軍苗為進眾所殺，【英雄記云：苗，太后之同母兄，先嫁朱氏之子。進部曲將吳匡，素怨苗不與進同心，又疑其與宦官通謀，乃令軍中曰："殺大將軍者，車騎也。"遂引兵與卓弟旻共攻殺苗于朱爵闕下。】進、苗部曲無所屬，皆詣卓。卓又使呂布殺執金吾丁原，并其眾，故京都兵權唯在卓。【九州春秋曰：卓初入洛陽，步騎不過三千，自嫌兵少，不為遠近所服；率四五日，輒夜遣兵出四城門，明日陳旌鼓而入，宣言云"西兵復入至洛中"。人不覺，謂卓兵不可勝數。】
　　先是，進遣騎都尉太山鮑信所在募兵，適至，信謂紹曰："卓擁強兵，有異志，今不早圖，將為所制；及其初至疲勞，襲之可禽也。"紹畏卓，不敢發，信遂還鄉里。

譯文：當時何進的弟弟車騎將軍何苗被何進的部眾所殺，【《英雄記》記載：何苗，是何太后同母異父的兄長，是太后母親先嫁朱氏所生之子（后來又嫁給何進之父，所以何進和何苗沒有血緣關系）。何進的部將吳匡，一向怨恨何苗不與何進同心，又懷疑他與宦官通謀，于是號令軍中說：“殺大將軍的人，就是車騎將軍。”便率兵與董卓的弟弟董旻一同在朱雀闕下攻殺了何苗。】何進、何苗的部曲無所歸屬，都投奔了董卓。

董卓又派呂布殺了執金吾丁原，吞并了他的部眾，因此京都的兵權全部落入了董卓手中。【《九州春秋》說：董卓剛入洛陽時，步騎兵不過三千人，自己嫌兵力太少，不能被遠近之人所畏服；于是每隔四五天，就在夜間悄悄派兵出四座城門，第二天再陳列旌旗戰鼓大張旗鼓地進城，并揚言“西涼兵又開進洛陽了”。人們沒有察覺，都以為董卓的兵多得數不過來。】

在此之前，何進曾派騎都尉泰山人鮑信回自己的家鄉招募士兵，董卓進入洛陽時，鮑信恰好趕到，他對袁紹說：“董卓擁有強兵，心懷異志，現在如果不早作打算，日后必將被他所挾制；趁他剛到，兵馬疲憊，發動突襲就可以擒獲他。”袁紹畏懼董卓，不敢行動，鮑信便返回了家鄉。
原文：于是以久不雨，策免司空劉弘而卓代之，俄遷太尉，假節鉞虎賁。遂廢帝為弘農王。尋又殺王及何太后。立靈帝少子陳留王，是為獻帝。【獻帝紀曰：卓謀廢帝，會群臣于朝堂，議曰："大者天地，次者君臣，所以為治。今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欲依伊尹、霍光故事，立陳留王，何如？"尚書盧植曰："案尚書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宮。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過千馀，故霍光廢之。今上富于春秋，行未有失，非前事之比也。"卓怒，罷坐，欲誅植，侍中蔡邕勸之，得免。九月甲戌，卓復大會群臣曰："太后逼迫永樂太后，令以憂死，逆婦姑之禮，無孝順之節。天子幼質，軟弱不君。昔伊尹放太甲，霍光廢昌邑，著在典籍，僉以為善。今太后宜如太甲，皇帝宜如昌邑。陳留王仁孝，宜即尊皇祚。"

獻帝起居注載策曰："孝靈皇帝不究高宗眉壽之祚，早棄臣子。皇帝承紹，海內側望，而帝天姿輕佻，威儀不恪，在喪慢惰，衰如故焉；兇德既彰，淫穢發聞，損辱神器，忝污宗廟。皇太后教無母儀，統政荒亂。永樂太后暴崩，眾論惑焉。三綱之道，天地之紀，而乃有闕，罪之大者。陳留王協，圣德偉茂，規矩邈然，豐下兌上，有堯圖之表；居喪哀戚，言不及邪，岐嶷之性，有周成之懿。休聲美稱，天下所聞，宜承洪業，為萬世統，可以承宗廟。廢皇帝為弘農王。皇太后還政。"尚書讀冊畢，群臣莫有言，尚書丁宮曰："天禍漢室，喪亂弘多。昔祭仲廢忽立突，春秋大其權。今大臣量宜為社稷計，誠合天人，請稱萬歲。"卓以太后見廢，故公卿以下不布服，會葬，素衣而已。】

譯文：由于長期不下雨，（在董卓的授意下）朝廷策免了司空劉弘，由董卓接替其職，不久又升遷為太尉，被授予假節、斧鉞和虎賁衛士。于是董卓廢黜少帝劉辯為弘農王，隨即又殺害了弘農王與何太后。之后立靈帝的小兒子陳留王劉協為帝，這就是漢獻帝。【《獻帝紀》記載：董卓圖謀廢立皇帝，在朝堂大會群臣，提議說：“最大的是天地，其次便是君臣，依此來治理天下。如今皇帝昏庸懦弱，不能供奉宗廟，擔當天下之主。我想依照伊尹、霍光的前例，改立陳留王，怎么樣？”尚書盧植說：“據《尚書》記載，太甲繼位后昏暗不明，伊尹將他放逐到桐宮。昌邑王即位二十七天，犯下千余條罪過，所以霍光才廢黜了他。如今皇上正值盛年，行為并無過失，不能與前例相提并論。”

董卓發怒，中止了朝議，想殺盧植，侍中蔡邕為他求情，盧植才得以免死。九月甲戌日，董卓再次大會群臣說：“何太后逼迫永樂太后（靈帝之母董太后），致使她憂郁而死，違背了媳婦侍奉婆婆的禮法，毫無孝順的德行。天子年幼懦弱，不成體統，不堪為君。從前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廢黜昌邑王，都記載在典籍中，大家都認為是善舉。如今太后的行為如同太甲，皇帝恰似昌邑王。陳留王仁德孝順，應當繼承皇位。”】

《獻帝起居注》記載廢立皇帝策書說：“孝靈皇帝未能盡享高宗那樣的長壽福祚，早早拋棄了臣子。皇帝（劉辯）繼承大統，四海之內都拭目以待，然而皇帝天性輕佻，儀容不整，在服喪期間怠慢懶散，仍穿著舊日的華服；兇惡的品行已經顯露，淫穢的名聲傳揚在外，玷污了帝位，辱沒了宗廟。皇太后教養缺乏母儀，施政荒廢混亂。永樂太后突然去世，眾人議論紛紛，疑慮重重。三綱之道，是天地的綱紀，如今卻有了缺失，這是極大的罪過。陳留王劉協，圣德偉大美好，行事合乎規范，儀態不凡，面相豐滿而下巴圓潤，有唐堯的氣象；他在服喪期間悲痛哀戚，言談不涉奸邪，聰慧杰出的稟性，具有周成王的美德。他的美好聲譽，天下人都聽聞過，理應繼承大業，為萬世正統，可以供奉宗廟。現廢黜皇帝為弘農王，由皇太后歸政于他。”

尚書讀完策書后，群臣無人敢說話，只有尚書丁宮說：“上天降禍于漢室，喪亂實在太多。昔日祭仲廢黜鄭忽改立鄭突，《春秋》贊許他懂得權變。如今大臣們權衡時宜，為國家社稷考慮，確實合乎天意人心，請呼萬歲。”（丁宮這算是響應董卓，支持廢立）董卓因為太后已被廢，所以讓公卿以下官員不穿正式的喪服，參加葬禮時只穿素色衣服。】

原文：卓遷相國，封郿侯，贊拜不名，劍履上殿，又封卓母為池陽君，置家令、丞。卓既率精兵來，適值帝室大亂，得專廢立，據有武庫甲兵，國家珍寶，威震天下。卓性殘忍不仁，遂以嚴刑脅眾，睚眥之隙必報，人不自保。【魏書曰：卓所愿無極，語賓客曰："我相，貴無上也。"英雄記曰：卓欲震威，侍御史擾龍宗詣卓白事，不解劍，立撾殺之，京師震動。發何苗棺，出其尸，枝解節棄于道邊。又收苗母舞陽君殺之，棄尸于苑枳落中，不復收斂。】嘗遣軍到陽城。時適二月社，民各在其社下，悉就斷其男子頭，駕其車牛，載其婦女財物，以所斷頭系車轅軸，連軫而還洛，云攻賊大獲，稱萬歲。入開陽城門，焚燒其頭，以婦女與甲兵為婢妾。至于奸亂宮人公主。其兇逆如此。
　　初，卓信任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等，用其所舉韓馥、劉岱、孔伷、【張資】張咨、張邈等出宰州郡。而馥等至官，皆合兵將以討卓。卓聞之，以為毖、瓊等通情賣己，皆斬之。【英雄記曰：毖字仲遠，武威人。瓊字德瑜，汝南人。謝承后漢書曰：伍孚字德瑜，少有大節，為郡門下書佐。其本邑長有罪，太守使孚出教，敕曹下督郵收之。孚不肯受教，伏地仰諫曰："君雖不君，臣不可不臣，明府奈何令孚受教，敕外收本邑長乎？更乞授他吏。"太守奇而聽之。后大將軍何進辟為東曹屬，稍遷侍中、河南尹、越騎校尉。

董卓作亂，百僚震栗。孚著小鎧，于朝服里挾佩刀見卓，欲伺便刺殺之。語闋辭去，卓送至閤中，孚因出刀刺之。卓多力，退卻不中，即收孚。卓曰："卿欲反邪？"孚大言曰："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亂國篡主，罪盈惡大，今是吾死日，故來誅奸賊耳，恨不車裂汝于市朝以謝天下。"遂殺孚。謝承記孚字及本郡，則與瓊同，而致死事乃與孚異也，不知孚為瓊之別名，為別有伍孚也？蓋未詳之。】
譯文：廢立皇帝之后，董卓升任相國，封為郿侯，朝見天子時贊禮不直呼其名，可佩劍穿鞋上殿，又封董卓的母親為池陽君，并配置了家令、家丞。董卓率領精兵進京后，正逢皇室大亂，因此得以專擅廢立大權，占據了武庫里的鎧甲兵器和國家珍寶，威勢震動天下。董卓性情殘忍不仁，于是用嚴酷的刑罰來威脅眾人，即使是瞪眼之類極小的仇怨也必定報復，人人不能自保。【《魏書》記載：董卓的欲望沒有止境，曾對門客說：“我是相國，是尊貴到極點的。” 《英雄記》記載：董卓想樹立威勢，侍御史擾龍宗來向董卓報告事情，只因為沒有解下佩劍，董卓當場將他擊殺，京師因此震動。他還挖開何苗的棺材，拖出尸體，肢解后把肢體扔在路邊。又逮捕何苗的母親舞陽君并殺害她，將尸體丟棄在宮苑的籬笆里，不予收殮。】

董卓曾派軍隊到陽城。當時正值二月春社之日，百姓們各自在社下集會，西涼士兵將參加聚會的男子全部砍頭，搶走他們的牛車，裝載著婦女和財物，把砍下的人頭掛在車轅和車軸上，一輛接一輛地回到洛陽，聲稱攻賊大獲全勝，高呼萬歲。進入開陽城門后，焚燒那些人頭，把擄來的婦女分給士兵做婢女和侍妾。甚至奸淫宮女和公主。他的兇殘叛逆就到了這種地步。

起初，董卓信任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等人，任用他們舉薦的韓馥、劉岱、孔伷、張咨、張邈等人出任州郡長官。然而韓馥等人到任后，都聚合兵馬準備討伐董卓。董卓聽說后，認為周毖、伍瓊等人與外面串通一氣出賣自己，把他們全都斬殺了。【《英雄記》記載：周毖字仲遠，是武威人。伍瓊字德瑜，是汝南人。謝承的《后漢書》記載：伍孚字德瑜，少年時就懷有高尚的節操，擔任郡衙的門下書佐。他家鄉所在的縣長官有罪，太守讓伍孚傳達命令，指示曹吏下發文書給督郵去逮捕他。伍孚不肯接受命令，伏地抬頭勸諫說：“君主雖然不像君主，但臣子不能不像臣子，明府您怎么能讓我傳達命令，指示外官逮捕我家鄉的父母官呢？我請求另行委派其他官吏。”太守認為他不同尋常，聽從了他的話。后來大將軍何進征召他為東曹屬官，逐漸升遷至侍中、河南尹、越騎校尉。

董卓作亂時，百官震恐。伍孚在里面穿了小鎧，在朝服里藏著佩刀去見董卓，想找機會刺殺他。說完話告辭離去時，董卓送他到旁門，伍孚趁機拔出刀來刺殺董卓。董卓力氣大，向后退卻，沒能刺中，于是下令逮捕了伍孚。董卓說：“你想造反嗎？”伍孚大聲說道：“你不是我的君主，我不是你的臣子，有什么造反可言？你禍亂國家，篡奪君權，罪惡滔天，今天就是我的死期，我特來誅殺你這個奸賊，只恨不能把你車裂于市朝來向天下人謝罪。”于是殺了伍孚。謝承所記伍孚的字和籍貫，與伍瓊相同，而他赴死的事跡卻又與伍瓊不同，不知道是“孚”是“瓊”的別名，還是另外有一個叫伍孚的人？這大約已經無法詳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