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家公園，看他們怎么和大熊貓做朋友？

大熊貓國家公園唐家河片區的大熊貓走親。 周洪攀翻拍

大熊貓國家公園唐家河片區的川金絲猴 圖據新華社客戶端

大熊貓國家公園唐家河片區的珙桐花 圖據新華社客戶端

唐家河片區科研中心站站長楊邦富 周洪攀 攝

　　6月初夏，廣元市區里的空氣伴隨著一絲燥熱，但在100多公里外的青川縣青溪鎮唐家河，陣陣清風吹過，珙桐花正在枝頭綻放。
　　這里是大熊貓國家公園唐家河片區（以下簡稱唐家河片區），地處龍門山脈西北側，生活著大熊貓、四川羚牛、川金絲猴等諸多國家級保護動物。
　　6月3日，“美麗中國行之探訪國家公園”集中采訪活動走進唐家河片區，記者采訪了這里的村民、巡護員，看看他們如何和國寶們做朋友。

轉變
保護大熊貓帶來“福利”

　　從廣元市青川縣青溪鎮出發，汽車沿著唐青線向北行駛約5公里，就達到落衣溝村，這里地處唐家河片區的“大門口”，是片區內唯一的行政村。對當地的村民們來說，看見大熊貓和保護大熊貓，都是一件“雖然平常但很重要”的事情。
　　72歲的老人蒲友海至今記得第一次見到大熊貓時的場景。年少時，他在家背后的深山里看見了一只窩在洞里的大熊貓，“哇呀，白熊（當地人對大熊貓的稱呼）！”蒲友海拍了一下巴掌，“當時我好激動，又不敢聲音太大嚇到它。”
　　之后，蒲友海在這片山里偶遇過很多次大熊貓，一是因為這里本身就是大熊貓的棲息地，另一個原因則因為他曾經是一名獵人。
　　提及曾經的職業，蒲友海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很快搖了搖手，“保護區成立后，我就不干了。”
　　1986年，唐家河片區被國務院批準晉升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是以大熊貓及其棲息地為主要保護對象的森林和野生動物類型的自然保護區。1990年，蒲友海和其他村民轉變產業，開始養起了中蜂。
　　“以前打獵、種地，靠天吃飯，現在就不一樣了，今年我養了80多箱中蜂，養老金加上養蜂收入，一年能有約5萬元。”蒲友海說。
　　除了職業的轉變，村里靠山吃山，憑借著夏季涼爽的氣候，吸引游客前來避暑，不少村里的年輕人回來開起了農家樂。
　　今年38歲的張愛華，2008年和丈夫回家開民宿，有10多個房間，產業不算大，但勝在離家近，方便照顧孩子。隨著2021年大熊貓國家公園正式設立，2023年，張愛華有了一份新職業：生態管護員。
　　“一開始我以為就是打掃路上的衛生，結果沒想到責任還大呢。”張愛華說。清晨6點開始，她就和其他管護員一起巡山，宣傳森林防滅火知識、防盜獵、防亂挖藥材，經常一走就是大半天。“防火期一個月要巡20天，非防火期一個月巡15天，一天輕松走上萬步。”張愛華說。
　　如今，村里有了30名管護員，他們行走在落衣溝村山野林間。巡山路上，偶爾會遇到山里的松鼠、四川羚牛、藏酋猴等，也有路過的游客時常和他們分享拍到的大熊貓照片。張愛華每次都會覺得興奮和自豪，“有種自家的好東西被發現的感覺。”
　　這些年來，村里有了越來越多和動物溫馨相處的場景，蒲友海會主動給大家講起2008年地震時村民們自發救助大熊貓的故事，張愛華也會和游客分享2024年1月時，50多只川金絲猴到村里“串門”的細節。
　　“目前我們村共養殖中蜂3000余箱，年產值約160萬元，帶動60多戶村民年增收2萬元至3萬元。據去年統計，我們村70余家農家樂和民宿，光是夏季3個月就有22萬元收入，年游客接待量15萬人次。”落衣溝村黨支部書記王琪說，“這也是保護大熊貓給我們帶來的‘福利’。”

守護
最多一天巡山超20公里

　　沿著唐家河往山林更深處走，進入大熊貓國家公園唐家河片區后，沿著曲折山路，唐家河片區科研中心站站長楊邦富，正站在通往白熊坪保護站的路邊。
　　“你聽，這是小麂子的聲音。”一陣類似鳥叫聲傳過后，楊邦富說，“剛剛你們過來的時候，河邊還有一對亞洲黑熊母子，前面200米的地方還有一頭四川羚牛。這在我們這里是常態。”
　　2016年，楊邦富大學畢業后便來到唐家河片區，在這里，巡山是基本功。唐家河片區科研中心站現有13人，負責轄區內4萬余公頃的山林，按溝系分為65條固定巡護樣線，通常要在一個月內巡護完成。
　　“夏天，我們要在上午8點前出門，兩人一隊，各自背著近25公斤重的背包，巡山大半天后趕在下午5點前回到站里，最多一天要走20公里。”楊邦富說，最開始，腳上磨出大水泡是常事，第二天還是要忍痛繼續走。
　　楊邦富已是第四任站長，除了巡山，還要開展各種各樣的生態檢測調查和科研項目。而他也見證了這10年間，唐家河片區的各種變化，“首先肯定是動植物的數量越來越多了，紅腹錦雞、中華斑羚、小麂子是這里的常客，沿河谷走時常能看見大量動物下山飲水，而區內的大熊貓主食竹分布范圍也在逐年擴張。
　　“我4月份有一天看到了3只大熊貓呢。”白熊坪保護站的巡護員邵春林說。9年時間里，這個青溪鎮本地人無數次與大熊貓、四川羚牛等珍稀動物相遇。“每次看到大熊貓，我們都會四目相對，然后不約而同地往后退，留出距離，是我們對它們最好的保護。”邵春林說。
　　“現在我們還用上了紅外相機、無人機，引入AI識別算法給大熊貓做‘貓臉識別’，比以前更能精準統計動物種群數量了。”楊邦富說。

記錄
為動物們建好數據庫

　　在唐家河片區信息中心，唐家河管理處科研監測科科長肖梅點開了電腦里的“天空地一體化智慧平臺”，這是2024年唐家河片區科研中心站為了更好地記錄和統計片區內動植物情況安裝的新平臺。
　　一張唐家河片區的地圖順勢展開，地圖上的顏色不斷變化，“你看，這個紅色的點一直在增加和變化，這意味著從2020年到2026年，這里的大熊貓數量越來越多。”肖梅介紹，目前唐家河片區共有約400臺紅外相機，實時記錄著這片土地上的小精靈們，待巡護人員取回內存卡后，便會將動物的資料錄入智慧平臺。同時48條科研生態樣線、17條巡護監測樣線的數據也會實時上傳到后臺，在數據庫里不斷更新。
　　“這個平臺集中了氣象、動植物、巡護數據等多個獨立系統，可以直接看到我們片區的生物多樣性、巡護情況、生態環境因子等信息。”肖梅說。如今在唐家河片區的微信公眾號上，每天放著慢直播，用5個機位向大家展示著這里的生靈。
　　在肖梅看來，這樣的科技手段提高了數據錄入效率和準確性，也讓大家能夠更快、更精確處理研究過程中的各項信息，對動物研究和物種數量變化有著重要的意義。
　　但這只是輔助，想要真正了解這里的動物，還是要靠一次又一次的抵達。肖梅記得，2024年一次野外監測時，她和隊員們偶然看到一只不幸夭折的金絲猴幼崽，當時母金絲猴一直環抱著幼崽，跟著種群遷徙、進食也不曾松開，直到肖梅一行再次找到它們時，那只夭折的小金絲猴已經只剩下一條尾巴和背部較厚的皮毛了，但母金絲猴仍然沒有將其放下。
　　“那一刻，我感覺金絲猴身上的母愛非常偉大。”肖梅說，“在每一次巡護、監測的過程中，也能看到動物們團結協作、互幫互助的感人瞬間。作為科研人員，我們能做的就是遠遠看，不打擾，記錄下這些瞬間。”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羅石芊 周洪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