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中國行?毛烏素沙地的綠色“逆襲”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張敏

“特別邀請全國的網友能在6月5日、6日，到毛烏素種棵樹。”六五環境日前，扎根毛烏素沙地治沙造林的全國勞動模范殷玉珍向網友發出邀請函，除了種樹，她說，要用烏審旗的細毛羊肉串和小米稀粥，歡迎大家。

毛烏素沙地，地跨陜西、內蒙古、寧夏三省區，是中國四大沙地之一，曾被稱為不毛之地。內蒙古鄂爾多斯市烏審旗全境地處毛烏素沙地核心區域。經過多年治理，如今的烏審旗已實現“綠進沙退”，成為從“黃沙漫天”轉變為“綠富同興”的生態治理典范。

今年5月，殷玉珍通過網絡尋找1999年向她捐款5000美元支持她種樹的美國朋友。那筆捐款如今已變成5萬多棵樹，她希望這位愛心人士再回毛烏素沙地看看。在社會各界助力下，捐款人羅納德·薩科爾斯基與殷玉珍“線上重逢”，約定不久后在中國見面。

殷玉珍回憶，上個世紀90年代，為了治沙，她和丈夫每天背上著樹苗，徒步走進沙地深處，用鐵鍬挖出樹坑，一株一株地栽，效率低，成活率也上不去。今天的毛烏素沙地，無人駕駛的播種機穿行自如，自帶“水杯”的樹苗在旱季也堅挺地扎在土里。從“沙進人退”到“綠進沙退”，從人扛手挖到科技賦能，一場深刻的綠色革命在黃河“幾字彎”打響。

以毛烏素沙地為代表，我國在治沙領域交出了一份“含綠量”十足的科技答卷。

烏審旗嘎魯圖鎮林業工作站站長鐵木爾巴格那也深有體會。黃沙是他童年記憶里抹不去的底色，他看到黃沙埋過鄉親的農田，埋掉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念想。高考時，他選擇了野生動植物保護與自然保護區管理專業，他要帶著知識回來，把這片沙一寸一寸變綠。

2003年，鐵木爾巴格那從吉林農業大學畢業后回到家鄉。多年來，他對毛烏素沙地進行了系統研究，編纂《烏審野生動植物》《毛烏素沙地藥材資源》等書，并在此基礎上探索用科技解決治沙難題。

為了能提高種樹效率，鐵木爾巴格那牽頭研發適合毛烏素沙地的造林機具。鐵木爾巴格那說，研發過程中失敗的次數上百次，他從沒想過放棄，最終研發出“楊柴檸條紫穗槐等灌木播種機”“用于沙地種植的氣沖沙柳種植裝置”等10項沙地造林機具，顯著提升了種樹效率。

以其研發的“沙柳種植氣沖打坑機”為例，使用該裝置后，可實現每小時種沙柳100-120畝，造林效率提高32%。一組數據足以說明它的分量，這項技術每年幫助1.3萬人次開展植樹造林，累計惠及農牧民3.2萬人次，累計節約造林成本約20%。

截至2025年年底，鐵木爾巴格那開發的多項智能機械推廣面積達32.6萬畝，覆蓋內蒙古烏審旗、鄂托克旗及陜西省榆陽區等地，服務合作社、造林大戶超過120個。這些源于一線、用于一線的“土發明”，獲得了國家專利，入選了國家林業和草原局“三北”工程機械推廣目錄。

機械解決了種下去的問題，但當地降雨量較少，讓樹苗活下來也十分重要。當地牧民阿拉騰蘇和又探索出讓樹苗“自帶水杯”的“容器苗”。

這是阿拉騰蘇和用四年時間反復試驗取得的成果。他將保水劑與營養土一體化植入容器，每一株幼苗從離開苗圃起就擁有一個專屬的“水杯”，以提高樹苗的成活率。過去，沙漠里種裸根苗，成活率只有20%到65%，現在，容器苗的成活率直接躍升至90%以上。這項技術也被推廣至鄂爾多斯市其他地區。

在新質生產力的賦能下，烏審旗的治沙格局悄然改變，當地政府鼓勵農牧民參與聯戶平茬沙柳、培育“家庭草場戶”“家庭林場戶”。治沙不再是政府或者個人的單打獨斗，而是一場全民行動。

沙子在逐步被“制服”，但當地人很清晰地明白，要想治沙長久，不能只種不用，讓沙漠里長出來的東西變成產業，讓“綠色”更有價值。這價值，既是生態的，也是民生的、可持續發展的。

2023年，鐵木爾巴格那在嘎魯圖鎮創建了烏審旗首家“毛烏素沙地林沙產業創新創業博士工作站”，70多名博士及專家學者帶著12項課題走進沙地，創新研發了多項成果。他們研發的“以沙柳平茬木屑為培養基質栽培猴頭菇”項目極大提高了治沙的經濟效益，填補了毛烏素沙地在該領域的技術空白。

此外，工作站實現了毛烏素沙地中蒙藥材資源的開發利用，與鄂托克旗華奧科技有限公司達成定量合作，每年向該公司定銷65噸布寨嘎查天然麻黃草。

烏審旗也在多個鎮子建立生物質顆粒廠，將沙柳加工生產為生物質顆粒燃料，廣泛應用于取暖、發電等。目前，僅嘎魯圖鎮巴音柴達木村的生物質顆粒加工廠每年可生產生物質顆粒燃料6萬噸，銷往全國24個省市區。

治沙的腳步越來越快。烏審旗林業和草原局生態建設辦副主任陳子亮介紹，2024年“三北”六期工程啟動以來，烏審旗共推進沙化土地綜合治理、林草濕荒一體化保護修復等三大類五個項目，總投資超過30億元。全旗“三北”六期工程總任務為1148.2萬畝，目前已完成893.6萬畝，完成率達77%，剩余任務將于2026年底全部完成。陳子亮說：“目前毛烏素沙地綜合治理率已達到85%以上，到2026年底，全旗境內的裸露沙地將基本得到全面有效治理。”

陳子亮介紹，“三北”六期工程實施以來，烏審旗依托“以工代賑”“先建后補”等激勵政策，已帶動全旗50多家合作社參與工程建設，引導農牧民參與超過4萬人次，實現增收1.6億元以上。

如今，烏審旗的森林面積達到了576萬畝，比1999年增加了259萬畝，宜林荒沙面積由1999年的700萬畝降至現在的不足200萬畝，森林覆蓋率和植被覆蓋度分別達到了32.92%和80%，比1999年提高了13個和30個百分點。在毛烏素沙地上，綠色正在一寸寸地“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