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我搬進這個小區(qū)的時候是深秋，我租的是602，兩室一廳，朝南，采光不錯，房租也在我能承受的范圍內(nèi)。中介帶我看房那天，我注意到對面601的門上落了一層薄灰，門把手上還掛著一個已經(jīng)褪色的房產(chǎn)中介的名片夾。我沒多想，畢竟空置房在哪個小區(qū)都不稀奇。
搬進來的頭一個月，我每天早出晚歸，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加班是常態(tài)，有時候夜里十一二點才到家。電梯門一開，六樓的走廊安安靜靜，聲控?zé)襞镜亓疗饋恚姨丸€匙開門，余光總會掃一眼對面。601的門始終緊閉著，門縫里沒有光透出來，門口沒有鞋墊，沒有快遞，沒有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跡。
日子久了，我開始習(xí)慣這種安靜。說實話，對門沒人住挺好的，不用擔(dān)心做飯的油煙味飄過去被投訴，不用擔(dān)心周末睡懶覺時被對面的裝修聲吵醒，更不用費心思考要不要去敲門認(rèn)識一下鄰居。
真正讓我開始在意601，是搬進來三個月后的一個周末。
那天我難得休息，睡到自然醒，靠在沙發(fā)上刷手機。小區(qū)的業(yè)主群里有人在聊天，一個住四樓的大姐發(fā)了條消息："六樓601到底有沒有人住啊？我住了兩年多從來沒見過有人進出。"
底下很快有人回復(fù)。
"沒人住吧，我搬來一年半了，沒見過。"
"是不是那種買了不住的投資房？"
"不會是骨灰房吧？就是那種人去世了，房子一直空著沒人管的。"
看到"骨灰房"三個字的時候，我愣了一下。說不上害怕，但心里確實咯噔了一下。
從那天起，我開始不自覺地留意601。
每天出門的時候多看一眼，回家的時候多看一眼。門縫底下從來沒有光，門把手上的灰越積越厚，那個中介名片夾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地上留下一小塊長方形的干凈印記，周圍全是灰。
后來又過了半年，601的門依然沒有打開過。
我開始在網(wǎng)上搜索一些奇怪的東西，比如"怎么判斷對面是不是骨灰房""空置房多久算異常""鄰居家長期沒人住正常嗎"。
搜出來的結(jié)果五花八門，有人說可以看水表電表有沒有走，有人說可以問物業(yè)，還有人講了一些讓人后背發(fā)涼的故事。
我沒去看水表電表，也沒問物業(yè)。不是不敢，是覺得這樣做有點過了。畢竟那是別人的房子，人家住不住是人家的自由，我一個租戶操這個心干什么。
但我還是忍不住會想。
想那扇門后面是什么樣子。是空蕩蕩的毛坯房，還是裝修好了落滿灰塵的家具？有沒有人曾經(jīng)在里面生活過？如果有，他們?nèi)チ四睦铮繛槭裁醋吡酥笤僖矝]回來？
時間長了，601在我心里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關(guān)于"缺席"的符號。就像我生活里那些消失的人一樣，不告而別，沒有解釋，只留下一扇緊閉的門。
后來業(yè)主群里偶爾還會有人提起這件事，但大多數(shù)時候大家也就是調(diào)侃兩句就過去了。有人說肯定是骨灰房，有人說可能是兇宅，有人說也許房主在國外。眾說紛紜，沒有定論。
后來我已經(jīng)不怎么害怕了，更多的是一種習(xí)慣性的好奇。每天出門看一眼，回家看一眼，就像一個固定的儀式。
直到那個周四的傍晚。
那天我請了半天假，下午三點多就到家了。電梯到六樓，門一開，我愣住了。
601的門開著。
不是大敞著，是虛掩著，露出一條大約十厘米的縫。門里面有光，是那種暖黃色的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