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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凌晨三點打來的。
我被急促的鈴聲驚醒,迷迷糊糊抓起手機,看到"媽媽"兩個字在屏幕上跳動。
"喂?"
"許悅,你爸爸不行了!"媽媽的哭聲幾乎要把手機震碎,"腦出血,現在在市醫院搶救室,醫生說要馬上手術,需要二十萬!"
我騰地坐起來,睡意瞬間全無:"什么?爸爸怎么會——"
"來不及解釋了,醫生說再晚就來不及了!"媽媽的聲音嘶啞,帶著絕望,"許悅,媽媽只有三萬塊,你們兄妹三個,能湊多少是多少,快點!"
我手指顫抖著按下免提,旁邊丈夫周景已經醒了,正看著我。
"我馬上轉錢。"我說。
掛了電話,我立刻打開手機銀行。卡里有八萬塊,是我這兩年做設計攢下的錢,本來打算給五歲的女兒交幼兒園的學費。但現在顧不上了。
"全轉給你媽?"周景問。
"是我爸。"我快速操作著,"腦出血,在搶救。"
錢轉出去的時候,時間顯示凌晨3:17。我截了個圖,發到了我們兄妹三人的群里:"爸爸病危,我轉了8萬,你們呢?"
很快,大哥許峰回復:"我這有10萬,馬上轉。"
又過了五分鐘,小弟許陽也發來消息:"我剛工作,只有5萬,已經轉了。"
我算了算:8萬+10萬+5萬23萬,加上媽媽自己的3萬,一共26萬,應該夠了。
我給媽媽打電話:"媽,我們湊了23萬,都轉給您了,加上您的3萬,一共26萬,夠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夠了夠了。"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你們先睡吧,手術要做很久。"
我躺回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腦海里全是爸爸的樣子——他今年才58歲,上個月視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腦出血了?
天剛蒙蒙亮,我就起床了。收拾好東西,跟周景說我要回老家。
"我陪你去。"周景說。
"不用,你要上班,女兒也要你照顧。"我擺擺手,"我哥肯定也回去了,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開車到老家市醫院,已經是上午九點。我直奔急診大樓,卻在搶救室門口愣住了。
媽媽坐在長椅上,旁邊是小姑許芳。兩個人正低聲說著什么,看到我,突然停下了。
"媽,爸爸怎么樣了?"我快步走過去。
"還在手術。"媽媽站起來,神色有些躲閃,"你怎么來了?"
"我爸做手術,我能不來嗎?"我看向搶救室的門,"已經手術六個小時了?"
"嗯。"媽媽點點頭,"醫生說很危險。"
我正要再問,手機響了。是大哥許峰打來的。
"悅悅,你到醫院了嗎?"
"到了,在搶救室外面。爸爸還在手術。"
"那就好。對了,我今天有個重要會議走不開,可能晚上才能趕回去。你先陪著媽。"
掛了電話,我看向媽媽:"哥說晚上來。"
"嗯。"媽媽應了一聲,又坐下了。
我在旁邊等著,總覺得氣氛有些奇怪。媽媽和小姑對視了幾次,都欲言又止。
中午的時候,我去買了盒飯回來。媽媽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媽,您別太擔心,爸爸吉人自有天相。"我安慰道。
"嗯。"媽媽抹了抹眼睛,"悅悅,你們湊的那些錢..."
"怎么了?不夠嗎?"我心一緊。
"不是。"媽媽搖搖頭,"就是...你們轉了多少?"
"23萬啊。"我說,"我8萬,哥10萬,小弟5萬,我早上電話里跟您說了的。"
媽媽臉色變了變:"是嗎?我...我有點記不清了,昨晚太亂了。"
"您看看手機銀行不就知道了。"我說。
媽媽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然后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怎么了媽?"我問。
"沒事。"媽媽把手機收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她走后,小姑湊過來:"悅悅啊,你媽這幾天精神不太好,說話都有點糊涂了,你別介意。"
我點點頭,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傍晚六點,大哥許峰終于趕到了醫院。他風塵仆仆,一臉焦急。
"爸爸怎么樣了?"
"還在手術。"我說。
許峰看看搶救室,又看看媽媽:"媽,錢夠嗎?要不要我再轉點?"
媽媽搖搖頭:"夠了。"
"我們轉的23萬,加上您的3萬,一共26萬,手術費用夠嗎?"許峰問。
媽媽頓了頓:"你們轉了多少?"
"23萬啊。"許峰疑惑地看著她,"早上悅悅都跟您說過了。"
"哦,對對。"媽媽眼神飄忽,"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我和許峰對視了一眼,都覺得不對勁。
"媽,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們?"許峰開門見山。
"沒有。"媽媽別過臉去。
"那您打開手機銀行,讓我們看看到底收到了多少錢。"許峰說。
媽媽的手抖了一下:"你們這是什么意思?不信你媽?"
"不是不信,是想確認一下。"我也說,"萬一錢沒到賬呢?"
媽媽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拿出手機,打開了銀行APP。
她把手機遞給許峰。
許峰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媽,這上面只有3萬塊。"
我一把奪過手機,看到余額欄上清清楚楚寫著:30,000.00元。
"怎么可能?"我翻看轉賬記錄,"我們明明轉了23萬!"
01
媽媽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我手指顫抖著,把自己的轉賬記錄調出來:"您看,這是我凌晨3:17分轉的8萬塊,收款賬戶就是您的名字——吳秀蘭,尾號6789的工商銀行卡。"
許峰也掏出手機:"我的10萬,凌晨3:25轉的,同一個賬戶。"
"我也是。"我立刻給許陽打電話,"小弟,你把轉賬記錄截圖發過來。"
不到一分鐘,許陽的截圖就發到了群里:5萬元,凌晨3:31,收款人吳秀蘭,同一個賬戶。
"您看,我們三個人一共轉了23萬,都是轉到您這張卡上的。"許峰把三個人的截圖都翻給媽媽看,"可您的賬戶里只有3萬,那20萬去哪了?"
媽媽的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小姑許芳突然站起來:"你們這是干什么?你爸還在里面搶救,你們就為了錢的事逼你媽?有你們這么當兒女的嗎?"
"小姑,這不是錢的事。"我壓著火氣說,"這是二十萬!憑空消失了二十萬!您說這正常嗎?"
"你媽昨晚那么慌,可能轉給醫院的時候轉錯了賬戶。"小姑說,"等你爸手術完了,去醫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媽,是這樣嗎?"許峰盯著媽媽,"您把錢轉給醫院了?"
媽媽抬起頭,眼眶通紅:"我...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我急了,"媽,這可是二十萬,不是二十塊!您轉錢的時候總該記得吧?"
"我當時太慌了,也記不清了。"媽媽抹著眼淚,"再說,你爸還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們就只關心錢?"
這話說得我一陣心虛。是啊,爸爸還在搶救,我們在這里追究錢的去向,是不是太冷血了?
可那是二十萬啊。
我在這個城市打拼了七年,做平面設計,熬夜加班,一個月七千塊工資,攢了整整兩年才攢下八萬塊。許峰在國企上班,收入穩定,但要還房貸車貸,養兩個孩子,十萬塊對他來說也不是小數目。許陽更不用說了,剛工作一年,五萬塊幾乎是他的全部積蓄。
這二十萬,是我們三個人的血汗錢。
"媽,我不是關心錢。"我緩和了語氣,"我是擔心出了什么問題。您給我看看轉賬記錄好嗎?看看是不是真的轉給醫院了。"
媽媽猶豫了很久,終于把手機解鎖遞給我。
我快速翻看轉賬記錄。凌晨3:18,收到我的8萬;3:26,收到許峰的10萬;3:32,收到許陽的5萬。然后...
然后在3:35分,有一筆轉賬:200,000元,轉給了"許芳"。
我愣住了。
許芳,我的小姑。
"媽,這是怎么回事?"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您為什么把二十萬轉給小姑?"
媽媽臉色更白了。
小姑許芳猛地站起來,搶過手機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秀蘭,你..."
"我..."媽媽張了張嘴,突然大哭起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當時手一抖就轉過去了!"
"手一抖?"許峰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二十萬,您手一抖就轉給了小姑?媽,您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
"我真的是不小心!"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當時太慌了,本來想轉給醫院的,結果點錯了!"
我看向小姑許芳:"那小姑應該把錢退回來了吧?"
小姑的眼神躲閃:"我...我當時收到錢也很奇怪,問了你媽,你媽說..."
"說什么?"
"說讓我先幫忙收著。"小姑說,"說怕醫院那邊直接扣款,賬戶里沒錢。"
這理由簡直荒唐。
"那現在爸爸在手術,應該需要用錢了,您把錢退回來吧。"許峰說。
小姑沒動。
"小姑?"我的聲音冷下來。
"錢...錢我已經用了。"小姑低聲說。
"什么?"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才幾個小時,二十萬您就用了?用在哪了?"
"我...我兒子要買房,我給他交了首付。"小姑說。
我和許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憤怒。
小姑的兒子許童今年26歲,在老家開了個小公司,前陣子確實說要買房。但那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您是說,您用我們給爸爸治病的錢,給您兒子買了房?"我一字一句地問。
"我...我也是一時糊涂。"小姑急了,"你媽給我發了那么大一筆錢,我以為是她要幫我,我就..."
"您就直接用了?都不問一聲?"許峰怒道,"那是我爸的救命錢!"
"我這就讓許童把錢退回來!"小姑拿出手機,手忙腳亂地撥號。
可電話打了三次,都沒人接。
"他可能在開會。"小姑尷尬地說。
"您讓他馬上給我回電話。"許峰咬牙說,"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那二十萬回到我媽的賬戶上。不然,我就報警。"
"報警?"小姑臉色發白,"許峰,你這是干什么?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一家人會用別人的救命錢去買房?"我冷笑,"小姑,我敬您一聲姑姑,但這事您確實做得太過分了。"
小姑還想說什么,搶救室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患者家屬是誰?"
"我們是!"我們三個人幾乎同時沖上去,"醫生,我爸怎么樣了?"
醫生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還在抹眼淚的媽媽:"手術很成功,患者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我一下子松了口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過還需要觀察48小時,如果沒有再次出血,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醫生說,"對了,手術費一共是18萬,你們交了預交金嗎?"
"交了。"媽媽說。
"那好,剩余的費用等轉到普通病房后再結算。"醫生說完就走了。
我愣住了。
手術費18萬?
那也就是說,即使用了我們的23萬,加上媽媽自己的3萬,一共26萬,交了18萬的手術費后,還應該剩8萬。
可媽媽的賬戶里現在只有3萬。
那消失的5萬又去哪了?
我看向媽媽,卻發現她正慌張地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著,像是在刪什么東西。
"媽,您在干什么?"我問。
"沒...沒什么。"媽媽把手機收起來,"我去看你爸。"
她快步走向搶救室,腳步有些踉蹌。
我和許峰又對視了一眼。
"這里面肯定有問題。"許峰低聲說,"不只是小姑拿走二十萬的事,還有別的。"
"先等小姑把錢退回來再說。"我說。
可一直等到晚上十點,許童的電話都沒打回來。小姑找了無數個理由——他在談業務、他手機沒電了、他可能睡了...
"明天。"小姑舉起三根手指發誓,"明天一早,我一定讓他把錢退回來!"
許峰冷笑一聲,沒說話。
爸爸被推進了ICU,我們都不能進去探視。媽媽堅持要留在醫院守夜,我和許峰也留了下來。
小姑卻在十一點的時候走了,說要回去催許童還錢。
走廊上很安靜,只能聽到隔壁病房傳來的儀器滴滴聲。
"哥,你說媽媽為什么要把錢轉給小姑?"我小聲問。
"不知道。"許峰靠在椅背上,"但肯定不是手抖那么簡單。你見過誰手抖能準確輸入賬號、金額,還能確認轉賬的?"
"會不會是...她們早就商量好的?"我說出了心里最不愿意相信的猜測。
許峰沉默了很久:"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讓人寒心了。"
凌晨兩點多,媽媽終于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我悄悄走過去,看著她憔悴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生養了我們三個孩子,辛苦操勞了大半輩子。我一直以為她是世界上最愛我們的人。
可現在,我卻開始懷疑。
她真的是為了救爸爸才給我們打電話要錢的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騙局?
02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是許陽打來的電話。
"姐,怎么樣了?爸爸手術順利嗎?"小弟的聲音里滿是擔心。
"手術很成功,現在在ICU觀察。"我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昨晚在椅子上睡了幾個小時,整個人都僵硬了。
"那就好。"許陽松了口氣,"對了,錢夠嗎?要不要我再想辦法?"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昨晚的事跟他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的五萬,其實是被小姑拿去給許童買房了?"許陽的聲音有些發抖,"姐,這錢我是找同學借的,說好了這個月底就還。現在..."
我心里一緊。許陽剛工作一年,工資不高,根本拿不出五萬塊。他當時沒說錢是借的,我還以為是他自己的積蓄。
"你別急,小姑說今天就讓許童還錢。"我安慰他,"如果今天還不回來,哥說要報警。"
"報警?"許陽聲音更抖了,"那多難看啊,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能隨便拿別人的錢?"我打斷他,"小陽,你別太老實。這事本來就是小姑不對。"
掛了電話,我看到媽媽已經醒了,正坐在椅子上發呆。
"媽,早飯想吃點什么?我去買。"我走過去。
"隨便吧。"媽媽的聲音很疲憊。
我下樓買了包子豆漿,回來的時候,看到許峰正在跟媽媽說話,氣氛似乎不太好。
"怎么了?"我問。
"小姑打電話來了。"許峰臉色鐵青,"說許童的錢交了首付后,開發商那邊有規定,一旦交付就不能退,要退只能算違約,得扣30%的違約金。"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意思是,她只能退回14萬,還有6萬退不了。"許峰冷笑,"她問我們能不能理解一下。"
"理解?"我氣笑了,"她拿我們的錢去買房,現在還要我們理解?"
"我已經跟她說了,要么今天之內退回20萬,要么我就報警。"許峰說,"她說再想想辦法。"
媽媽突然開口:"算了吧,都是一家人,鬧那么僵干什么。"
"媽!"我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那是二十萬!不是二十塊!小姑拿走您的錢,您不生氣嗎?"
"我..."媽媽張了張嘴,"我也有責任,是我自己轉錯的。"
"您真的是轉錯的嗎?"許峰盯著她,"媽,您跟我說實話,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姑要給許童買房,所以故意把錢轉給她的?"
"你胡說什么!"媽媽激動起來,"我怎么可能拿你爸的救命錢去給許童買房?"
"那您為什么一開始不說錢被小姑拿走了?"我問,"昨天晚上我問您收到多少錢,您支支吾吾的,如果不是我們查轉賬記錄,您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說?"
媽媽漲紅了臉:"我...我是怕你們擔心..."
"擔心什么?擔心我們知道真相?"許峰說,"媽,我現在嚴重懷疑,這整件事就是您和小姑串通好的。"
"你...你怎么能這么想你媽!"媽媽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我辛辛苦苦把你們養大,你們現在就這么懷疑我?"
看到媽媽哭,我心里也難受。
"媽,您別哭。"我遞過去紙巾,"我們不是懷疑您,只是這事太蹊蹺了。您好好想想,當時為什么會把錢轉給小姑?"
媽媽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卻不說話。
氣氛僵在那里。
過了一會兒,醫生來查房,說爸爸的情況穩定,可以讓一個家屬進去看十分鐘。
媽媽立刻站起來:"我去。"
她跟著醫生進了ICU,我和許峰留在外面。
"哥,你說媽媽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低聲說,"就算真是手抖轉錯了,她為什么不立刻讓小姑退回來?反而還幫小姑說話?"
"我也想不通。"許峰嘆了口氣,"不過有一點我很肯定,她肯定還有事瞞著我們。"
"什么事?"
"你還記得嗎?醫生說手術費是18萬,可媽的賬戶里現在只有3萬。"許峰說,"就算小姑拿走了20萬,我們轉的是23萬,減去20萬還剩3萬,加上媽自己的3萬,應該是6萬。但她賬戶里只有3萬,那還有3萬去哪了?"
我一下子反應過來:"對啊!還少了3萬!"
"所以,除了小姑拿走的20萬,還有3萬的去向不明。"許峰說,"而且我懷疑,那3萬媽媽自己說有的錢,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什么意思?"
"她昨晚打電話說她自己有3萬,可你見她交過錢嗎?"許峰說,"醫生說要交預交金,她說交了,但我們誰都沒看到她交錢的過程。"
我仔細回想,確實,從我到醫院開始,一直沒見媽媽去交過費。
"那會不會是她昨晚就交了?"我說。
"有可能。"許峰點點頭,"等她出來,我問問她。"
十分鐘后,媽媽從ICU出來了,眼睛紅紅的。
"媽,爸爸怎么樣?"我迎上去。
"還好,就是還沒醒。"媽媽說,"醫生說可能要到下午才會醒。"
"媽,我問您個事。"許峰說,"昨晚的手術費,您什么時候交的?"
媽媽愣了一下:"昨晚...昨晚交的。"
"幾點?"
"我...我記不清了,應該是手術前吧。"媽媽說。
"用什么交的?現金還是轉賬?"許峰繼續問。
"轉...轉賬。"
"那您給我看看轉賬記錄。"
媽媽的臉色變了:"你問這么清楚干什么?"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避免醫院那邊又說沒收到錢。"許峰說。
媽媽猶豫了很久,終于拿出手機,翻出一條轉賬記錄給許峰看。
我湊過去一看,是昨晚11點47分,轉賬18萬給"市醫院"。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媽,這個收款賬戶..."我仔細看了看,"為什么是私人賬戶?醫院不應該是對公賬戶嗎?"
許峰也反應過來,拿過手機仔細看:"對啊,醫院都是用對公賬戶收費的,怎么會是個人賬戶?而且這個戶名..."
他瞇起眼睛看了看,臉色突然變了。
"吳秀蘭?"
媽媽的名字,就是吳秀蘭。
"您這是...給自己轉了18萬?"許峰難以置信地看著媽媽。
媽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是..."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給自己轉賬?這是什么操作?
"媽,您解釋一下吧。"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媽媽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驚慌和絕望。
"我...我不是給醫院交錢,我是..."她深吸一口氣,"我是把錢轉到了另一張卡上。"
"為什么要轉到另一張卡上?"許峰問。
"因為...因為那張卡是專門給你爸看病用的。"媽媽說,"我怕錢亂,所以開了兩張卡,一張平時用,一張專門存醫療費。"
這理由聽起來勉強說得通,但我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那您為什么不直接用那張卡給醫院交費?"我問,"為什么要先轉到我們這張卡,又轉回去?"
"我...我當時慌了,沒想那么多。"媽媽說。
許峰盯著她看了很久:"媽,我再問您一遍,您真的把錢交給醫院了嗎?"
"交了!"媽媽幾乎是喊出來的,"不信你們去醫院財務查!"
"行,我現在就去查。"許峰轉身就走。
"哥,我陪你去。"我跟上他。
媽媽想要跟來,被許峰制止了:"您在這守著,我們去去就回。"
我們下樓,直奔住院部的財務處。
"您好,我想查一下昨晚ICU的手術費用繳納情況。"許峰說,"患者叫許建國。"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查了查:"許建國是吧?昨晚11點32分交了預交金10萬,今天早上7點又交了8萬,一共18萬。"
我和許峰對視一眼。
"請問昨晚11點32分那筆10萬,是誰交的?"許峰問。
"這個我不太清楚,記錄上只有金額和時間,沒有具體是誰交的。"工作人員說,"不過應該是患者家屬吧。"
我們謝過工作人員,走出財務處。
"11點32分交了10萬。"許峰說,"但媽的轉賬記錄是11點47分轉了18萬給自己。時間對不上。"
"而且那筆10萬,我們也不知道是誰交的。"我說,"會不會是小姑交的?"
"有可能。"許峰說,"走,回去問清楚。"
我們回到ICU外面,媽媽還坐在那里,看到我們回來,眼神閃躲。
"媽,昨晚11點32分交的那10萬,是您交的嗎?"許峰開門見山。
媽媽愣了一下:"是...是我交的。"
"用什么交的?"
"手機轉賬。"
"您的手機轉賬記錄里,昨晚11點32分有一筆10萬的轉賬嗎?"許峰問。
媽媽拿出手機,翻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可能刪掉了。"她說。
"為什么要刪?"我問。
"我...我不小心刪的。"媽媽說。
許峰冷笑一聲:"媽,您還要撒謊到什么時候?"
"我沒有撒謊!"媽媽急了,"你們為什么就不信我?"
"那好,您把那張專門存醫療費的卡拿出來,讓我們看看里面還有多少錢。"許峰說。
媽媽的臉瞬間白了。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空氣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媽媽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我對不起你們..."她哽咽著說,"我...我撒謊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03
媽媽哭得肩膀抽搐,卻始終沒有抬頭。
我和許峰站在那里,誰也沒有說話。走廊上的人來人往,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有家屬端著飯盒匆匆走過,只有我們這個角落,氣氛凝固得像冰。
"媽,您說清楚吧。"許峰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得出來,他在努力壓抑著怒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媽媽抹了把眼淚,聲音嘶啞:"那張專門存醫療費的卡...根本就不存在。"
我閉了閉眼睛。果然。
"那您給自己轉的那18萬..."我問。
"是...是我另一張卡。"媽媽說,"但那張卡上的錢,我...我已經用了。"
"用在哪了?"許峰問。
媽媽低著頭,不說話。
"媽!"許峰提高了聲音,"都到這份上了,您還要瞞著我們嗎?"
媽媽渾身一抖,抬起頭看著我們,眼睛紅腫:"我...我給許陽買車了。"
我愣住了。
許陽?我弟弟?
"什么時候的事?"許峰問。
"上個月。"媽媽說,"他說在縣城工作,沒車不方便,要買輛車。我...我就給了他15萬。"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上個月,許陽確實說要買車,還發了張新車的照片在家庭群里。當時我問他哪來的錢,他說是自己貸款買的。
原來是媽媽給的。
"所以,您一開始說自己有3萬,其實是撒謊的?"我問,"您根本沒有錢?"
媽媽點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那昨晚11點32分交的那10萬是誰交的?"許峰問。
"是...是你小姑。"媽媽說,"我當時給她打電話,說醫院要交預交金,她就先幫忙交了。"
一切都串起來了。
媽媽沒有錢,昨晚打電話讓我們三個湊錢,說爸爸要做手術。我們轉了23萬過去,她轉手就把20萬給了小姑許芳,說是"不小心"。然后小姑又幫忙交了10萬的預交金。
但問題是,小姑交了10萬,媽媽手里還應該有3萬(23萬20萬3萬),可她的賬戶里確實只有3萬,這3萬到底是從哪來的?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媽,小姑給您的那20萬,她又還回來了?"我問。
媽媽點點頭。
"什么時候還的?"
"今天早上7點。"媽媽說,"她說許童那邊首付可以緩兩天交,就先把錢還給我了。我用那20萬里的8萬交了剩下的手術費,還剩12萬。"
"那12萬呢?"許峰問。
媽媽又沉默了。
"在您那張卡上?"我追問。
媽媽艱難地點點頭。
許峰深吸一口氣:"所以整件事情是這樣的:您沒有錢,但讓我們以為您有3萬。我們三個轉了23萬,您拿走20萬給了小姑,說是要給許童買房。小姑交了10萬預交金后,把剩下的10萬還給您。今天早上她又把那20萬還給您,您用8萬交了手術費,手里還剩12萬。"
"但您告訴我們,小姑只能還14萬,還有6萬還不了。"我接著說,"實際上她已經把20萬全還了。"
媽媽埋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所以您現在手里一共有多少錢?"許峰問。
"15萬。"媽媽小聲說,"賬戶里顯示的3萬,加上小姑還的12萬。"
我和許峰又對視了一眼。
賬戶里的3萬,是我們轉的23萬減去給小姑的20萬剩下的。小姑還的12萬,也是我們的錢。加起來15萬,確實都是我們的錢。
但媽媽的表述方式,卻讓人以為她自己有3萬,我們只轉了20萬(因為小姑拿走了20萬),而且小姑只還了14萬,還欠6萬。
這樣一來,在我們的認知里,媽媽手里應該只有:3萬(她自己的)+14萬(小姑還的)18萬(手術費)1萬。也就是說,應該還差1萬。
可實際上,她手里有15萬。
多出來的16萬,其實都是我們的錢,但媽媽的話術讓我們以為已經花光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記錯,不是糊涂,這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媽。"我的聲音在顫抖,"您為什么要騙我們?"
媽媽哭得更厲害了:"我...我也不想的...可是..."
"可是什么?"許峰的聲音很冷,"您是不是根本沒打算把錢還給我們?"
媽媽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驚慌:"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留一點..."
"留一點做什么?"
"給...給許陽。"媽媽說,"他下個月要結婚,女方要20萬彩禮,他拿不出來,我想幫幫他..."
我只覺得一陣眩暈。
許陽要結婚了?
這事我怎么不知道?
"許陽什么時候說要結婚的?"我問。
"上個月。"媽媽說,"他帶女朋友回來了,兩家人見了面,定下了婚期,就下個月。"
我立刻給許陽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姐。"許陽的聲音有些緊張。
"你要結婚了?"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嗯...本來想過段時間告訴你們的..."
"彩禮要20萬?"
又是一陣沉默。
"是。"許陽說,"女方家里條件不太好,她爸爸身體不好,需要錢看病,所以彩禮要得多一點..."
我打斷他:"媽媽上個月給了你15萬買車,你知道嗎?"
"我...我知道。"許陽的聲音更小了。
"那你還敢管她要20萬彩禮?"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知不知道媽媽為了給你湊錢,都做了什么?"
"我...姐,我也不想的,可是女方家里堅持要20萬,不然就不同意這門親事..."許陽說,"我真的很喜歡她,我不想失去她..."
"所以你就可以犧牲你爸的命?"我說,"你知不知道,媽媽為了給你湊錢,把我們給爸看病的錢都想留下來?要不是我們查轉賬記錄,這錢是不是就要打到你賬上了?"
許陽沉默了。
"你給我聽好了。"我深吸一口氣,"媽媽上個月給你的15萬,你立刻還回來。還有你說借同學的5萬,我猜根本不是借的,是媽媽提前給你的吧?"
"姐..."
"是不是?"
"是。"許陽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我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給你三天時間,把20萬還給媽媽。"我說,"不然你就等著我和哥去你單位找你吧。"
掛了電話,我看向媽媽。
她還在哭,但我已經沒有同情了。
"媽,我問您最后一個問題。"我說,"爸爸真的病了嗎?"
媽媽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什么...什么意思?"
"我是說,爸爸真的腦出血了嗎?真的在ICU里嗎?"我一字一句地問。
"當然是真的!"媽媽激動起來,"醫生都說了,手術很成功..."
"那我要進去看看。"許峰說,"我要親眼確認爸爸在里面。"
"現在不是探視時間..."媽媽說。
"那我等到探視時間。"許峰說,"我一定要親眼看到爸爸。"
媽媽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一個護士從ICU里出來。
"許建國的家屬在嗎?"
"在!"媽媽立刻站起來。
"患者醒了,現在可以進去探視,一次一個人,時間10分鐘。"護士說。
"我去。"許峰說。
媽媽想說什么,但看到許峰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許峰跟著護士進了ICU,我和媽媽在外面等著。
氣氛很壓抑。
媽媽幾次想開口說話,都被我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十分鐘后,許峰出來了,臉色很難看。
"怎么樣?"我問。
許峰看了媽媽一眼,又看向我:"出去說。"
我跟著他走到樓梯間。
"爸確實在里面,頭上纏著紗布,還沒完全清醒,但能認出我。"許峰說,"我問他怎么回事,他說...他說他也不知道,昨晚在家突然頭疼,然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我松了口氣。至少爸爸是真的病了,不是媽媽編出來的。
"但是..."許峰頓了頓,"我問護士爸爸是什么時候送來的,護士說是今天凌晨1點。"
"凌晨1點?"我愣住了,"可媽媽給我們打電話是凌晨3點啊。"
"對。"許峰說,"也就是說,爸爸送到醫院后兩個小時,媽媽才給我們打電話。"
我腦子有點亂:"這...有什么問題嗎?可能她當時也慌了,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給我們打電話?"
"有可能。"許峰說,"但還有一點很奇怪。護士說,患者是自己走進急診室的,當時意識很清醒,只是說頭疼。做了CT后發現有出血點,才安排的手術。"
"自己走進去的?"我皺眉,"那不是很嚴重嗎?媽媽怎么說得那么嚇人?"
"我也覺得奇怪。"許峰說,"所以我問了醫生,醫生說這次出血量不大,手術也不復雜,18萬的費用里,有一大半是ICU的監護費用。如果家里經濟條件一般,其實可以選擇普通病房觀察,費用能省一半。"
我徹底明白了。
媽媽故意夸大了爸爸的病情,讓我們以為是生死攸關的大手術,所以我們才會毫不猶豫地轉錢。
而18萬的手術費,其實有很大的水分。
"哥,你說媽媽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騙我們?"我問。
許峰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確實隱瞞了很多事。"
我們回到ICU外面,媽媽還坐在那里,看到我們回來,眼神躲閃。
"媽,爸爸是凌晨1點送到醫院的,您為什么3點才給我們打電話?"許峰問。
媽媽愣了一下:"我...我當時慌了,后來才想起來要通知你們..."
"那為什么選擇住ICU,而不是普通病房?"我問,"醫生說其實可以住普通病房的。"
媽媽的臉色又變了:"我...我怕萬一有危險..."
"您是怕省錢吧?"許峰冷笑,"ICU費用高,您好多要點錢,多留一點給許陽。"
"我沒有!"媽媽急了,"我是真的擔心你爸!"
"那您為什么要騙我們說小姑只還了14萬?"我問,"她明明還了20萬。"
媽媽說不出話來。
"您本來打算等爸爸出院后,就把那15萬給許陽做彩禮,對不對?"許峰說,"反正我們也不知道小姑到底還了多少錢,您說多少就是多少。"
媽媽捂著臉,再次哭了起來。
但這一次,我和許峰都沒有心軟。
04
接下來的兩天,媽媽一直守在醫院,我和許峰輪流過來照看。
爸爸的情況穩定下來后,轉到了普通病房。他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頭上還纏著紗布,看起來確實虛弱,但精神已經好多了。
"悅悅,你怎么來了?"爸爸看到我,露出虛弱的笑容,"不用來的,我沒事。"
"爸,您可嚇死我們了。"我坐在床邊,"以后可不能這樣了。"
"嗯。"爸爸點點頭,"都是我不好,讓你們擔心了。"
他看了看四周,小聲問:"你媽呢?"
"下樓買飯去了。"我說。
爸爸似乎松了口氣,然后看著我,欲言又止。
"爸,您想說什么?"我問。
爸爸猶豫了很久,終于開口:"悅悅,你們...給你媽轉了多少錢?"
我一愣:"您知道?"
"我早上醒來的時候,聽到你媽和你小姑在說話。"爸爸說,"說什么23萬、20萬的,我也沒聽太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兩天發生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
爸爸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她怎么能這樣..."爸爸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你們的血汗錢啊..."
"爸,您別激動。"我連忙安慰他,"錢的事我們會處理的,您好好養病。"
"不行。"爸爸掙扎著要坐起來,"我得跟她說清楚,不能這樣騙你們..."
"爸!"我按住他,"您現在身體還虛弱,別激動。等您好點了再說。"
爸爸躺回去,眼眶紅了:"都是我沒用,連累你們了..."
"別這么說。"我握著他的手,"您是我爸,照顧您是應該的。"
爸爸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悅悅,爸爸對不起你。"
"為什么這么說?"
"這些年,我和你媽...一直偏心。"爸爸說,"小時候好東西都給你哥和許陽,你要什么我們都說沒錢。你上大學的時候,我們一個月只給你五百生活費,你哥上大學的時候,我們給兩千。你結婚的時候,我們只給了你五萬塊,許陽還沒結婚,你媽就給他準備了15萬..."
我鼻子一酸。
這些事,我都記得。從小到大,我都知道爸媽偏心,重男輕女。我曾經也怨過,恨過,但后來也就習慣了。
"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們吧?"爸爸說。
"不恨。"我搖搖頭,"都過去了。"
"你騙人。"爸爸說,"我看得出來,你心里有疙瘩。悅悅,爸爸向你道歉,是我和你媽不對。"
我沒說話,眼淚卻流了下來。
這么多年,我第一次聽到爸爸跟我道歉。
"爸爸現在能跟你說的就是,"爸爸握緊我的手,"你們這次轉的錢,我一定會讓你媽還給你們。一分都不能少。"
"爸..."
"我知道她給許陽買了車,還想給他準備彩禮。"爸爸嘆了口氣,"但那是她自己的錢,她愛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們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您的意思是...媽媽有自己的錢?"我抓住了重點。
爸爸點點頭:"她這些年做些小生意,攢了不少錢。我問過她有多少,她不肯說,但肯定不止二三十萬。"
我愣住了。
媽媽有錢?
"那她為什么還要騙我們的錢?"我問。
"因為她舍不得。"爸爸苦笑,"她想把自己的錢都留給許陽,所以想從你們這騙點錢給我看病。"
我只覺得一陣惡寒。
親媽啊,怎么能這樣?
"爸,您別難過。"我安慰他,"您好好養病,其他的事交給我們處理。"
"嗯。"爸爸點點頭,"等我出院了,我會跟你媽好好談談的。"
媽媽買飯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調整好了情緒。
"吃飯吧。"媽媽把飯盒打開,不敢看我。
我沒接,而是站起來:"媽,我們出去談談。"
媽媽愣了一下,跟著我走出病房。
走廊盡頭有個小花園,我把她帶到那里。
"您有多少錢?"我開門見山。
媽媽臉色一變:"什么...什么意思?"
"爸爸都告訴我了,您這些年做生意攢了不少錢。"我說,"我問您,到底有多少?"
媽媽低著頭,不說話。
"如果您不說,我就讓哥去查。"我說,"您名下有幾張銀行卡,每張卡里有多少錢,他都能查出來。"
媽媽渾身一抖:"你們...你們要造反嗎?"
"不是我們要造反,是您太過分了。"我說,"您明明有錢,為什么還要騙我們的?"
"那是我自己的錢!"媽媽突然提高了聲音,"我想給誰就給誰,礙著你們什么事了?"
"您給誰都行,但不能騙我們的錢。"我說,"媽,您知不知道,哥那10萬是他準備給孩子交學費的?我那8萬是給女兒上幼兒園的?許陽那5萬是找同學借的?"
媽媽臉色慘白:"我...我不知道..."
"您當然不知道,因為您根本不關心。"我冷笑,"您只關心許陽,只想著給他買車、準備彩禮,至于我們過得怎么樣,您根本不在乎。"
"我怎么會不在乎..."媽媽眼淚又流下來了,"你們都是我的孩子..."
"那您為什么只對許陽好?"我問,"從小到大,好東西都是他的,我和哥只能撿剩下的。上大學的時候,您給他的生活費是我的四倍。他要買車,您二話不說給15萬;他要結婚,您想方設法給他湊彩禮。可我呢?我結婚的時候您給了多少?5萬。哥結婚的時候呢?8萬。為什么到了許陽這,就成了15萬買車、20萬彩禮?"
媽媽說不出話來。
"我告訴您,"我深吸一口氣,"您給許陽的那15萬,他必須還回來。還有您手里的那15萬,也得還給我們。加起來30萬,一分都不能少。"
"不行!"媽媽急了,"那15萬已經買了車,怎么還?許陽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沒有彩禮怎么辦?"
"那是他的事。"我說,"他都26歲了,應該自己想辦法。"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您要是不還,我和哥就去找律師,告您詐騙。"
媽媽臉色大變:"你...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我說完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聽到身后傳來媽媽的哭聲。
我的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沒有回頭。
晚上,許峰過來換我。我把白天的事跟他說了。
"爸這么說?"許峰很意外,"他肯站在我們這邊?"
"嗯。"我點點頭,"他說媽媽的錢她自己花,但我們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難得。"許峰感嘆,"咱爸總算開竅了。"
"哥,你說我們是不是太狠了?"我有些不確定,"畢竟她是我們媽..."
"悅悅,你心軟了?"許峰看著我,"你別忘了,她是怎么騙我們的。如果不是我們查轉賬記錄,那15萬是不是就進了許陽的口袋?"
我沉默了。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我也難受。"許峰說,"但這次我們必須硬起來,不然以后還會有下次。"
"嗯。"我點點頭。
第三天早上,我接到許陽的電話。
"姐,我...我真的拿不出15萬。"許陽的聲音很低落,"車已經買了,退不了了。我現在手里只有3萬塊,能不能先給你們,剩下的我慢慢還?"
"不行。"我說,"我給你一個月時間,把車賣了,把錢湊齊。"
"可是姐,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沒車怎么辦?"
"那是你的事。"我說,"要么還錢,要么等著被起訴。"
"姐..."許陽的聲音帶了哭腔,"你真的要逼死我嗎?"
"是你自己逼自己。"我說,"你要結婚,要彩禮,這些都是你的選擇。但你不能犧牲我和哥,不能讓媽媽騙我們的錢去滿足你。"
"可是媽媽說,那錢她本來就想給我的..."
"那讓她用自己的錢給你!"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她有錢,她有幾十萬的積蓄,為什么不用自己的錢,偏要騙我們的?"
許陽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說:"姐,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我深吸一口氣,"一個月,15萬,一分都不能少。做不到,咱們法庭見。"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手機響了,是周景打來的。
"老婆,你還好嗎?"
我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我也不知道..."
"別哭。"周景溫柔地說,"你做得對,該硬的時候就得硬。"
"可是...她是我媽啊..."我哽咽著說。
"我知道。"周景說,"但你想想,如果這次你們妥協了,以后她還會變本加厲。你爸的醫藥費是個無底洞,許陽結婚后還要買房、生孩子,到時候她會不會又來找你們要錢?"
我說不出話來。
"悅悅,你要記住,善良要有底線,否則就是縱容。"周景說。
"嗯。"我抹了抹眼淚,"我知道了。"
第四天,媽媽終于松口了。
"我把錢還給你們。"她坐在爸爸病床前,聲音很低,"30萬,我全還。"
"什么時候還?"許峰問。
"等你爸出院。"媽媽說,"我現在手里的錢要給他付醫藥費。"
"行。"許峰點點頭,"那我們等著。"
媽媽看著我和許峰,眼神很復雜:"你們...真的要跟我算得這么清楚?"
"是您先騙我們的。"我說。
媽媽沉默了。
爸爸在床上嘆了口氣:"秀蘭,是我們不對。把錢還給孩子們吧。"
媽媽看了爸爸一眼,沒說話。
05
爸爸住院的第七天,醫生說可以出院了。
我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結算了所有費用:手術費、住院費、藥費,加起來一共21萬。
比媽媽說的18萬多了3萬。
我拿著賬單回到病房,遞給媽媽看:"您看看,總共21萬。"
媽媽接過賬單,臉色變了變,但沒說話。
"您之前說手術費是18萬,怎么多了3萬?"我問。
"可能...可能是后面又產生了一些費用吧。"媽媽說。
我看了一眼爸爸,他正在收拾東西,沒注意我們這邊。
"那您手里現在還有多少錢?"我問。
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有...還有9萬。"
我在心里算了算:小姑還的20萬減去21萬的醫療費,應該是1萬,也就是說還差1萬。但媽媽說手里還有9萬...
不對。
我突然想起來,媽媽賬戶里原本就有3萬(我們轉的23萬減去給小姑的20萬)。
所以應該是:3萬+20萬(小姑還的)21萬(醫療費)2萬。
媽媽說有9萬,多了7萬。
"媽,您再算算。"我說,"您賬戶里原本有3萬,小姑還了20萬,一共23萬。醫療費21萬,應該還剩2萬才對。您怎么說有9萬?"
媽媽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我記錯了..."她低聲說。
"媽。"我盯著她,"您到底還瞞著我們什么?"
媽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爸爸走過來:"怎么了?"
"爸,您來得正好。"我把賬單給他看,"您看看這個費用明細。"
爸爸接過去看了看,突然指著一欄:"這是什么?"
我湊過去看,那一欄寫著:"特需病房費用,7天,共計70,000元。"
7萬塊的病房費?
"媽,這是怎么回事?"我問,"爸爸不是住的普通病房嗎?怎么會有特需病房的費用?"
媽媽的臉色更白了:"我...我給你爸升級了病房..."
"什么時候升級的?"許峰也走過來了。
"就是...就是轉出ICU的時候..."媽媽說。
我和許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憤怒。
爸爸住院這幾天,我和許峰輪流來照看,一直都是普通三人間,什么時候變成特需病房了?
"您帶我們去看看那個特需病房。"許峰說。
"這..."媽媽猶豫了。
"走吧。"爸爸說,"我也想看看。"
媽媽沒辦法,只好帶著我們走到住院部的另一棟樓。
電梯上到六樓,走廊明顯比普通病房那邊豪華。墻上掛著油畫,地面鋪著地毯,連空氣里都有淡淡的香味。
媽媽帶我們走到608房間門口,掏出一張房卡。
推開門,我愣住了。
這哪是病房,簡直就是酒店套房。客廳、臥室、衛生間一應俱全,還有沙發、電視、冰箱。臥室里有一張大床,床頭柜上放著鮮花。
"這就是您說的給爸升級的病房?"我問。
媽媽點點頭。
"可是爸爸一直住在普通病房啊。"許峰說,"這個房間是給誰住的?"
媽媽不說話。
我突然想到什么,走到臥室,打開衣柜。
里面掛著幾件男士衣服,還有一雙運動鞋。
我拿起一件襯衫看了看,這不是爸爸的衣服。
"這是誰的?"我問。
媽媽低著頭:"是...是許陽的。"
我和許峰都愣住了。
"許陽來過?"許峰問,"他什么時候來的?"
"前天。"媽媽說,"他說想來看你爸,我就讓他住這個房間了。"
"所以這個房間根本不是給爸爸升級的,是您專門給許陽開的?"我難以置信。
媽媽點了點頭。
我只覺得一陣眩暈。
7萬塊,一個星期的房費,就為了讓許陽來看一次爸爸的時候有地方住?
"您瘋了嗎?"許峰吼道,"7萬塊,您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我一年工資才12萬!"
"我...我也是心疼許陽,他大老遠開車來..."媽媽說。
"他開車來就得住7萬的房?"我冷笑,"媽,您可真舍得啊。"
爸爸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秀蘭,"他的聲音在顫抖,"你太過分了。"
媽媽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我...我也是為了孩子..."
"為了孩子?"爸爸怒道,"你就為了一個孩子!悅悅和許峰就不是你孩子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爸爸走過去,"你拿著悅悅和許峰的血汗錢,給許陽買車、訂酒店,你對得起他們嗎?"
媽媽哭得更厲害了。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現在給您兩個選擇。第一,把我們的30萬全部還回來,包括這7萬的房費。第二,我們報警,告您詐騙。"
"不能報警!"媽媽急了,"那多丟人..."
"那就還錢。"許峰說,"今天就還,現在就還。"
媽媽看看我,又看看許峰,最后看向爸爸。
爸爸別過臉去,沒有說話。
"我...我現在拿不出30萬..."媽媽說,"我手里只有15萬..."
"那就先還15萬,剩下的15萬,一個月內還清。"我說,"不然我們就走法律程序。"
媽媽沉默了很久,終于點了點頭。
我們下樓,回到爸爸的病房。媽媽拿出手機,當著我們的面,給我轉了8萬,給許峰轉了7萬。
"還差15萬,一個月內還清。"我說完,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媽媽的哭聲,我沒有回頭。
走出醫院,陽光刺眼。我抬頭看著天空,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這就是我媽啊,生我養我的媽媽。
她可以為了小兒子,不惜一切代價。卻對我和哥哥,如此冷血。
手機響了,是媽媽發來的信息:"悅悅,媽媽對不起你。"
我看著這條信息,想回復,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我刪掉了這條信息,就當沒看到。
回到家,周景已經接女兒放學了。看到我回來,女兒撲過來:"媽媽!"
我抱住她,眼淚又流了下來。
"怎么了?"周景走過來,輕輕拍著我的背。
"沒事。"我抹了抹眼淚,"就是...太累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周景摟著我:"別想太多,睡吧。"
"我就是想不通,"我說,"她為什么能這么偏心?都是她的孩子,為什么就不能一碗水端平?"
"因為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周景說,"在她心里,兒子才是傳宗接代的,女兒遲早是別人家的。"
"可是許峰也是兒子啊,她為什么對許峰也沒那么好?"
"因為許峰是老大,有責任照顧弟弟妹妹。"周景說,"而許陽是老小,是她最疼的。"
我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是許悅嗎?"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您哪位?"
"我是市醫院財務科的。"對方說,"有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
"什么事?"
"是這樣的,您父親許建國的住院費用,我們這邊核對的時候發現有些問題。"
我心里一緊:"什么問題?"
"608特需病房的費用,登記的是您父親的名字,但實際入住的好像不是您父親。"
我愣住了:"您是說..."
"我們調取了監控錄像,發現入住的是一位年輕男性,跟您父親的年齡明顯不符。"對方說,"這種情況屬于違規使用病房,醫院要追究責任,并且要求補交費用差額。"
"補交多少?"
"特需病房是以實際入住人數計費的,現在發現是兩人入住(您母親也住在那里),所以要補交一倍的費用,也就是7萬。"
我只覺得頭皮發麻:"等等,您說我媽也住在那里?"
"是的,監控顯示,這幾天那個房間一直有兩個人進出。"
我掛了電話,立刻給媽媽打過去。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媽媽的聲音很疲憊。
"媽,醫院打電話來了,說608房間您也住在里面,要補交7萬塊的費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您說話啊!"
"我...我是陪許陽住了幾天..."媽媽說,"反正房間那么大,我就..."
"所以您這幾天根本沒在醫院陪爸爸,而是在那個7萬塊的房間里陪許陽?"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我白天都在陪你爸的..."
"那晚上呢?"我打斷她,"晚上您在哪?"
媽媽不說話了。
我明白了。
這幾天我和許峰輪流守夜,以為媽媽在病房陪著爸爸。可實際上,她晚上都去了特需病房,陪許陽住豪華套房。
而爸爸,一個人躺在普通病房的三人間里。
"媽,您真的太讓我失望了。"我說完,掛了電話。
我坐在床上,渾身發抖。
周景抱住我:"別氣了,不值得。"
"我不是氣,我是寒心。"我說,"她怎么能這樣?爸爸剛做完手術,她不陪著他,反而去陪許陽住酒店?"
周景嘆了口氣,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爸爸的電話。
"悅悅,你媽...走了。"爸爸的聲音很平靜。
"走了?去哪了?"
"回老家了。"爸爸說,"她留了張紙條,說她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要回去靜一靜。"
我愣住了。
"爸,那您..."
"我沒事。"爸爸說,"我已經辦好出院手續了,一會兒回家。悅悅,剩下的15萬,我會想辦法還給你們的。"
"爸,您別..."
"我知道那是你們的血汗錢。"爸爸說,"我會負責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媽走了。
她丟下剛出院的爸爸,跑回了老家。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想靜一靜,還是在逃避。
但我知道,我們的關系,已經回不到從前了。
下午,許峰打來電話:"悅悅,我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媽媽名下有三張銀行卡,總共有45萬存款。"許峰說,"她完全有能力還我們30萬,但她不想還。"
"為什么?"
"因為她要給許陽留著。"許峰說,"許陽下個月結婚,彩禮20萬,婚禮酒席至少10萬,她想把這45萬全給許陽。"
我閉上眼睛:"所以她寧可欠著我們的錢,也要給許陽留著?"
"對。"許峰說,"悅悅,我已經聯系律師了。我們走法律程序吧。"
"哥..."
"沒有別的辦法了。"許峰說,"她既然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我沉默了很久:"好,聽你的。"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天很藍,云很白。
可我的心,卻是灰的。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跟自己的媽媽對簿公堂。
但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是許悅小姐嗎?"一個男人的聲音。
"是,您哪位?"
"我是康平縣第三人民醫院的陳醫生。"對方說,"您父親許建國現在在我們醫院急診室,情況很危急,請您立刻過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什么?我爸不是在市醫院嗎?"
"他今天早上被120送到我們醫院的,說是在家突然暈倒。"陳醫生說,"現在疑似腦出血復發,需要立刻手術,但需要家屬簽字。"
"我馬上過去!"
我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就沖出門。
康平縣第三人民醫院,在市區往北60公里的地方,是爸媽老家所在的縣城。
我開車一路狂飆,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趕到了醫院。
沖進急診室,我看到爸爸躺在推車上,臉色慘白,頭上又纏上了紗布。
"爸!"我沖過去。
爸爸睜開眼睛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許小姐,您來簽個字吧。"陳醫生拿著一份文件,"患者需要立刻手術。"
我顫抖著接過筆,剛要簽,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姐。"
我轉過頭,看到許陽站在走廊盡頭,臉色慘白。
而在他身后,媽媽正坐在長椅上,低著頭。
我愣住了。
"你們...怎么在這?"
許陽走過來,欲言又止。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爸爸不是在家暈倒的,對吧?"我看著許陽,"他是在哪暈倒的?"
許陽低下頭:"在...在我家。"
"他去你家干什么?"
"他...他來找我要錢。"許陽說,"說要我把車賣了,還你們的錢。我們...我們吵了幾句,然后他就突然暈倒了..."
我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所以,爸爸出院后,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去了許陽家,逼他還錢。
結果許陽不肯,兩人吵起來,爸爸情緒激動,舊傷復發。
"你們...你們怎么能這樣..."我的聲音在顫抖。
"姐,我也不想的..."許陽哭了,"是爸爸非要逼我..."
"閉嘴!"我吼道,"如果不是你和媽媽騙我們的錢,爸爸會去找你嗎?"
許陽說不出話來。
我簽完字,看著爸爸被推進手術室。
然后轉身看向坐在長椅上的媽媽。
她還是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看著我。"我說。
媽媽慢慢抬起頭,眼眶通紅。
"您滿意了?"我的聲音很平靜,"為了給許陽留錢,連爸爸的命都不顧了?"
"我...我沒有..."媽媽哽咽著說。
"您當然沒有。"我冷笑,"您只是想著,如果爸爸死了,就不用還我們錢了,您那45萬就能全給許陽了,對吧?"
"不是的!"媽媽突然站起來,"我沒有這么想!"
"那您為什么不攔著爸爸?"我問,"您明知道他身體還虛弱,不能激動,您為什么讓他去找許陽要錢?"
媽媽說不出話來。
"因為您根本不在乎他。"我說,"在您心里,只有許陽一個兒子。我、哥哥、甚至爸爸,都不如許陽重要。"
媽媽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手術室的燈亮著,冰冷的白光讓人感到絕望。
我不知道爸爸能不能挺過這一關。
但我知道,無論結果如何,我和媽媽之間,已經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