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名略顯凌亂的伊拉克男子戴著鐐銬,身穿米色囚服,被帶進曼哈頓一間法庭。32歲的穆罕默德·巴克爾·薩阿德·達伍德·薩阿迪對一系列與恐怖主義有關的指控表示不認罪,隨后朝法官和檢察官做了個手勢。他說:“我是戰俘,我不是威脅。你們的火箭正在殺害婦女和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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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面臨終身監禁的薩阿迪被帶離法庭。這場短暫的庭審,是一段離奇故事的最新一章,而這段故事似乎遠未結束。它牽涉到兩個交戰中的國家、近年來歐洲和英國最受關注的恐怖襲擊行動之一、一種西方安全機構尚未找到應對辦法的新型戰爭形態、被卷入地緣政治的青少年小罪犯、伊拉克的伊斯蘭主義民兵,以及在2026年幾乎無法回避的社交媒體破壞力。
調查人員稱,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的人,就是薩阿迪。故事始于美國和以色列聯合發動對伊朗攻勢、一周后引發戰爭之后。一天深夜,有人在“電報”平臺和“閱后即焚”上發布了一系列信息,看上去像是在向歐洲的恐怖網絡發送秘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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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信息號召“影子士兵”行動,稱“所有沉默小組獲準開展工作”,并附上一個由3個字母和9個數字組成的代碼,似乎對應特定團隊或個人。
52小時后,比利時列日一座猶太教堂外,一枚簡易炸彈爆炸。隨后,鹿特丹一座猶太教堂和阿姆斯特丹一所猶太學校遭到襲擊,紐約梅隆銀行一家分支機構也成為炸彈襲擊目標。接著,暴力行動跨過英吉利海峽。3月23日,監控錄像拍到3人點燃了倫敦北部一家猶太慈善機構所屬的4輛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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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3月初到4月底,共發生了18起類似襲擊。大多數目標是猶太學校或禮拜場所,英國尤其成為重點。雖然無人死亡,但這輪行動在一個本已承受更高敵意和暴力的群體中引發巨大恐慌,也讓公共部門和安全官員深感擔憂。
紐約戰略咨詢公司“地平線參與”的伊拉克民兵問題專家邁克爾·奈茨說,薩阿迪20歲出頭時被招募進入一個由德黑蘭在2003年美國主導入侵伊拉克后建立的什葉派民兵組織。后來,伊朗向敘利亞派遣什葉派民兵以支援巴沙爾·阿薩德政權時,薩阿迪也被部署到當地。在那里,他經常夸大自己的戰斗經歷。
薩阿迪后來還與民兵同伴一起參與了伊拉克境內打擊“伊斯蘭國”的行動。盡管他具體扮演什么角色并不清楚,但社交媒體帖子顯示,他參與的活動包括暗殺、綁架,甚至可能還包括武器的獲取和分發。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名張揚而野心勃勃的年輕人與伊朗高層官員,尤其是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關系密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是1979年德黑蘭激進教士政權上臺后建立的準軍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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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阿迪的導師似乎是卡西姆·蘇萊曼尼。后者在什葉派武裝運動中幾乎帶有傳奇色彩,曾創建并領導負責海外行動的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圣城旅”。一名調查人員稱,2020年蘇萊曼尼在伊拉克遭美軍無人機襲擊身亡時,薩阿迪就在他身邊,還抱住了垂死的導師。敵對者則把薩阿迪譏諷為蘇萊曼尼的“寵兒”。
此后幾年,薩阿迪頻繁出行,曾在巴黎和馬來西亞發布自拍,也可能去過奧地利。奈茨說,他參與了采購網絡,在歐洲及其他地區尋找無人機及其零部件來源。
回到伊拉克后,薩阿迪參與了網絡“信息行動”。這是安全專家所說“混合戰爭”的另一項關鍵組成部分,俄羅斯是這一模式的先行者之一。他幫助管理一批“電報”頻道,為伊朗控制的什葉派民兵傳播宣傳內容。他本人也在自己的社交媒體賬號上非常活躍,通常直接使用本名。史密斯說:“他30多歲,生活在中東,所以他把生活放在網上……但你也可以在明處和暗處之間切換,而這會非常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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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和以色列與伊朗開戰后,一些分析人士認為,薩阿迪從德黑蘭的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聯絡人那里得到了明確指令。他在1月底曾前往德黑蘭,并會見了時任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另一些人則認為,為了讓伊朗對隨后發生的事情保有“可否認性”,薩阿迪被刻意保持在一定距離之外。
無論哪種說法,都符合伊朗長期以來借助代理人執行海外戰略任務的更大模式,即讓本國安全機構不愿或無法親自實施的行動由他人完成。從歷史上看,這其中就包括針對全球猶太和以色列目標的恐怖行動。
11天后,倫敦北部兩名猶太男子遭刺傷。薩阿迪隨后指示自己在伊拉克一個什葉派民兵組織中的聯系人“把它發到新聞里,很重要”。不久之后,“伊斯蘭右翼伙伴運動”就在“電報”上發布了認領聲明,盡管調查人員認為,薩阿迪其實與這起襲擊無關。幾小時后,薩阿迪又對這名聯系人說:“如果今晚真主賜予我們成功,就會有一家餐館發生槍擊。”
這起可能意味著重大升級的襲擊最終沒有發生。幾小時后,薩阿迪在伊斯坦布爾一家酒店被土耳其安全部門拘押。兩周后,他被押送至美國。美國當局稱,他當時正在尋求協助,對美國猶太社區發動襲擊,并曾討論把唐納德·特朗普的長女伊萬卡·特朗普作為目標。薩阿迪并不知道,他在美國的主要聯絡對象——一名自稱墨西哥犯罪集團成員的人——其實是一名聯邦調查局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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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薩阿迪被捕后,再沒有發生新的襲擊。分析人士認為,德黑蘭會把這次行動視為一次相當成功的嘗試,也會擔心這名被拘押的行動人員可能供出什么,但不會太在意失去他本人。
薩阿迪并不是唯一一個“可被消耗的代理人”。在英國、法國和比利時,還有數十人面臨長期監禁。許多人是未成年人,往往曾在非法網絡中充當跑腿,或從事其他低層級角色。相當一部分人是通過社交媒體被招募的,對方承諾只要完成看似簡單、盡管違法的任務,就可獲得低至300歐元的報酬。有些人似乎幾乎不知道自己襲擊的目標是什么,也不了解一旦被捕會有什么后果。
為一名17歲嫌疑人辯護的律師尚塔爾·范登博斯說,這名少年因涉嫌參與3月安特衛普一處猶太社區邊緣地帶汽車縱火案而被捕。她表示,自己的當事人和另一名被指同伙原以為,這起襲擊與犯罪和違禁物品有關。
她上周說:“給他們派活的人知道,他們15分鐘內就會被抓。他們只是被利用了,完全可以被替換。這不過是一種擾亂社區的方式。要制造分裂,其實非常容易。”自薩阿迪被捕后,再沒有發生新的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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