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嚼北京高考作文導語：從“含英咀華”到“感悟生活”，橋該怎么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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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二十九期（總第1021期）

前幾天，就北京市高考語文作文題目一的導語，我寫文章“咬嚼”了一番。

今天針對作文題目二談一些看法。

（2）“含英咀華”指含著花朵，細細咀嚼，品味花的芬芳，比喻仔細琢磨、領會詩文中的精華。這種反復品味、用心體悟的過程，在閱讀經典、鑒賞藝術、感悟生活等諸多方面都非常重要。含英咀華的過程，往往是一段難忘的經歷…… 請以“含英咀華”為題目，寫一篇記敘文。 要求：思想健康；內容充實、合理，有細節描寫；語言流暢，書寫清晰。

這個導語中的“閱讀經典、鑒賞藝術、感悟生活”排列得比較講究，體現了一個視野逐漸擴大、由窄到寬的過程：閱讀經典是偏書本的，鑒賞藝術是偏審美，感悟生活是偏人生的，這可以讓學生從不同層次思考思考這個問題。

雖然單看這一句挺好，可如果結合前后語句一看，問題就來了。

“含英咀華”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的解釋是：“比喻琢磨和領會詩文的要點和精神。”其他的一些權威工具書，也差不多是同樣的解釋，可見，“含英咀華”其使用對象基本都指文學作品，尤其是經典文學作品，換句話說，這個詞指向的是一個文學概念。

我們看導語的推進邏輯，從領會詩文精華到閱讀經典，再到鑒賞藝術，最后是感悟生活。前兩步沒毛病，因為閱讀經典本身就屬于“含英咀華”的典型語境，到鑒賞藝術這一步，雖然有所擴展，但還能勉強成立，可以說文學本身就是藝術的一種。

可是，到了最后一步，問題就出現了，“感悟生活”已經從閱讀行為變成了人生體驗，這使得“含英咀華”的詞義邊界被明顯擴大了，泛化了“含英咀華”一詞的意思。嚴格來說，這樣使用“含英咀華”是有問題的。

那命題人是否會知道這一點呢？我想，“含英咀華”本身不是一個什么生僻詞，命題人不可能不知道該詞的用法。但為什么他們偏要這樣寫呢？大概率是有意而為之。因為如果只按照“含英咀華”的成語本義來處理，那文章選材就會大幅受限，這樣題目就變得過于狹窄了。

于是命題人做了一個擴展，把閱讀經典中的“反復品味、用心體悟”抽象出來，再推廣到藝術欣賞乃至人生體驗。這種擴展，從命題角度有其合理性，但從語言表達角度來說，卻存在詞義泛化的問題。不是所有的“反復品味、用心體悟”都能叫“含英咀華”。正如所有奔跑都屬于運動，但不是所有運動都是奔跑。

詞語使用，也應該遵循詞語的基本意義和使用規則，不能隨意泛化其基本意思和使用規則，就像“嘆為觀止”只能用在“好事”，而不能用在“壞事”上，“炙手可熱”只能用在貶義，而不該用在褒義上一樣。除非辭書對此相關用法做出了修改。

那該如何處理這個導語，避免“含英咀華”被泛化這個問題呢？我試著改成這個樣子：

“含英咀華”比喻仔細琢磨、領會詩文中的精華。這種反復品味、用心體悟的過程，在閱讀經典和鑒賞藝術時尤為重要。進一步說，面對生活中的人和事，我們有時也需要這樣的體悟與沉淀。

看看是不是這樣修改，就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泛化“含英咀華”詞義的問題了呢？

當然了，這也只是打個補丁而已，只要題目還叫“含英咀華”，還想讓學生寫到對生活的感悟，那就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命題人舍不得“含英咀華”這樣的漂亮詞，不愿用諸如“品味”“體悟”一類看起來很普通的詞語，于是，在給考生上難度的同時，也把自己束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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