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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代的人難做出新時代的事
文|白 鴿
編|王一粟
曾高調回歸釘釘的陳航(花名:無招),在時隔437天后,又離場了。而他的繼任者,是一位1992年出生的技術極客-陳宇森。
6月11日,在兩篇離職長文掀起輿論風暴之后,阿里巴巴一紙內部公告,給這件事做出了最終定論,陳航正式卸任CEO,陳宇森接棒,他也成為了阿里體系內最年輕的事業部負責人。
兩個不同的人,代表了兩個不同的時代風格。一個是奉行移動互聯網時代“高壓出奇跡”的管理哲學,一個則是AI時代的Agent驅動的思想代表。
陳宇森接棒陳航,其實還是阿里AI棋局的一次關鍵變革。
釘釘是阿里面向ToB領域的核心入口之一,而AI時代的產品迭代方式,顯然已經不再是傳統移動互聯網方式打法能夠取得成功的結果。
而是需要一個真正懂AI Native產品、能帶領釘釘從管理工具進化為生產力操作系統的棋手。
據光錐智能獨家消息,在陳宇森上任釘釘CEO后,也計劃將釘釘與其在阿里內部創業打造出來的AI Agent產品MuleRun(騾子快跑)進行打通。
這也就意味著,釘釘未來的整體產品架構也將迎來全新進化。
畢竟,陳航時代的釘釘,是適應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產品,在不停的做加法。但AI時代的產品,反而需要做減法,一個入口,就能夠滿足用戶所有的需求。
而阿里合伙人委員會那篇《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的帖文,本質上是一份時代切換宣言——AI時代創新依靠的不是高壓和機械執行,而是員工的熱愛和創造力。
所以,陳航和陳宇森的分野,不只是兩個CEO的風格差異,而是兩個時代組織范式的交接。
陳航的離場,標志著人海戰術+高壓沖刺在阿里To B版圖內的終結;陳宇森的上任,意味著阿里正式押注“AI Native組織”將成為下一個十年的核心競爭力。
437天的“高壓實驗”無招從回歸到離場
回顧陳航與釘釘的十年羈絆,堪稱“成也無招,困也無招”。
作為釘釘創始人,2014年陳航從零起步打造這款協同辦公產品。
在行業早期,國內企業辦公軟件普遍偏向溫和的協作屬性,而釘釘另辟蹊徑,依靠“已讀回執”“Ding消息”“智能簽到”等強管控功能,精準擊中中小企業的管理痛點。
配合極致的執行力與地推團隊,釘釘快速滲透市場,用短短數年時間完成用戶規模的飛躍,坐穩行業龍頭位置。
陳航的管理風格,也深度烙印在釘釘的基因里:目標導向、執行力至上、信奉高壓驅動增長。
這套邏輯,完美適配移動互聯網時代“跑馬圈地、搶占市場”的發展階段,也是釘釘能夠快速崛起的核心原因。
但時代的賽道已經徹底改變,曾行之有效的管理與產品思路,開始顯現出局限性。
2025年再度回歸的陳航,試圖用過往的經驗解決當下的難題。他全力押注AI,依舊沿用“快節奏、強施壓”的打法,希望復刻早期的成功。
可AI產品需要深度研發、場景打磨、長期試錯,容不得急功近利,“ONE”項目的失利,本質就是舊有發展邏輯,與新賽道規則的不兼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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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陳航力推的旗艦AI項目ONE在釘釘1.0發布會上正式亮相,定位為AI工作信息流入口,試圖通過大模型將散落的工作信息提取成卡片流,實現事找人。
項目峰值DAU約300萬,但因定位模糊、忽視用戶真實需求,加之組織內部高壓管理,于2025年11月后被事實性廢棄,從主入口退為負一屏,最終被拆分并入新產品悟空。
而伴隨高壓管理的,是釘釘大量人才的流失。據多方報道,釘釘員工從高峰期的1900余人,半年內流失至約1600人。一位離職員工對媒體說:“99%的人離職都是因為無招。”
在AI時代,人才往往是一家企業最寶貴的資產。
437天的二次掌舵,最終以卸任收場。陳航的離場,不僅僅是個人職業階段的轉折,更標志著釘釘徹底告別“強管控、重執行、唯速度”的舊發展時代。
接任者,為什么是陳宇森?
翻開這位92年“少帥”的履歷,你會看到一個與職業經理人截然不同的成長軌跡。
陳宇森的起點,是浙江大學竺可楨學院計算機專業。大三那年,他偶然發現了一項名為CTF的黑客大賽,單槍匹馬闖入了決賽,此后組建了浙大AAA戰隊(Azure Assassin Alliance,天青刺客聯盟),首次出戰美國iCTF便拿到全球50名。
2014年,22歲的陳宇森大學畢業,創立長亭科技。成立僅一年便拿下真格基金600萬元天使輪融資。2019年,27歲的陳宇森將長亭科技賣給阿里云,實現了財務自由。
而隨著長亭被阿里云收購,陳宇森也入職阿里云智能集團,主導阿里云南美大區從0到1的建設,這個區域后來成為阿里云全球增長最快的區域之一。
2025年,他在阿里云內部再次啟動創業,帶隊研發AI Agent產品MuleRun(騾子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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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leRun的核心定位是AI數字勞動力,即讓用戶無需技術背景即可將重復性、高耗時工作交由AI自動完成。它采用基座Agent+Knowledge+Skills+Runtime四層架構,為每個用戶分配一臺7×24小時運行的獨立云端虛擬機沙箱,所有任務在隔離環境中執行。
同時,它具備四層記憶架構,短期會話記憶、長期用戶習慣記憶、任務模板記憶、團隊共享記憶,能持續學習用戶的工作風格,越用越智能。
截至2026年5月,MuleRun已服務中國、日本、巴西、墨西哥等43個國家的企業和用戶,單月付費超200美元的用戶占比達34%,付費用戶每周活躍工作日為2.6天,人均每周完成13個端到端交付任務。
在2026年5月的阿里云峰會上,陳宇森做了一場題為“MuleRun:讓企業成為AI Native組織”的演講。他提出了一個判斷:“一個AI Native組織和非AI Native組織之間,最小的差距也會有10倍以上。”
他把企業使用AI分成兩個階段:Copilot階段,AI還是副駕駛;AI Native階段,工作以AI為核心重新組織,人從執行者變成標準制定者和結果檢查者。他指出,當前約95%的企業仍停留在Copilot階段,而企業實現AI Native轉型的窗口期通常僅有18個月。
他還分享了MuleRun團隊的迭代速度:“現在研發工作已經跟過去完全不一樣了。過去是很多人、很長的周期,一兩周發布一個版本。現在至少能一天發一個版本。我們私底下用自己的產品來迭代自己,每天能干出來三個版本。”
這種速度背后,是一套與陳航截然不同的組織邏輯:不是通過軍事化管控逼出創新,而是通過Agent賦能個體、釋放創造力。
可以看到,年輕、純技術出身、沒有釘釘原有派系牽絆,是他的鮮明標簽。而這顯示是邁向AI時代過程中,阿里最需要的管理者。
但,機遇擺在面前,挑戰同樣艱巨。對于年輕的陳宇森而言,這將是一次職業生涯的重大考驗。
AI時代的釘釘更需要化繁為簡
傳統互聯網時代,一家企業的創新,往往是自上而下,基于對市場的洞察需求,最終決定產品形態的發展。但AI時代,這種創新方式顯然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更多的創新來源于基礎員工對自身實際需求的深度挖掘。
陳航的管理模式,是“每日一包”——高管上午提需求,團隊當天必須完成并打入安裝包。這種高壓沖刺在短期內能維持高產出,但長期看是在消耗團隊的思考能力和創造力。
《置身釘內》描述的ONE項目,就是在這種機制下,地基性工作不斷被緊急任務擠占,團隊喪失了“完整思考”的空間。
與之相對的,陳宇森現在所帶領的MuleRun團隊,本身就是AI Native組織的樣板:規模小、決策鏈路短、重度依賴AI協作。
其能夠實現高速產品迭代的背后,不是靠加班堆出來的,而是靠AI重構了研發流程——多Agent分工、代碼自動生成、測試自動完成。
如果陳宇森把這套組織方式帶入釘釘,產品迭代的節奏和邏輯都會發生根本變化。畢竟,只有從底層組織進化為AI原生組織架構,產品的飛輪才能夠真正啟動。
那么,AI時代的釘釘到底要怎么進化?
事實上,目前市場中所有的AI原生應用產品,都在追求非常簡潔的架構設計,能夠讓用戶直接一句話,就可以得出想要的結論、生成具體的應用產品,甚至一句話可以寫代碼。
但釘釘,是一個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產品,它的所有底層架構都是基于移動互聯網時代企業的需求所設計,盡管陳航回歸后,想要用AI重塑釘釘,也在給釘釘做減法。
顯然,最后陳航能夠給釘釘帶來的變化,還是有局限性的。
而陳宇森作為AI原生組織的代表,他計劃將MuleRun與釘釘深度打通,或許也將從底層架構重構釘釘,而這場重構的背后,最關鍵的一環,就是要化繁為簡。
同時,將MuleRun能力帶入釘釘后,也意味著釘釘的AI Agent或將從能調用功能進化到能理解上下文、能自我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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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個比方:現在的悟空Agent像是一個會查手冊的實習生,知道怎么操作釘釘的各項功能;升級后的Agent則像一個跟了你三年的老下屬,知道你習慣用什么語氣寫周報、知道你們公司審批流程的潛規則、知道你老板最在意哪些數據。
另一個關鍵變化,是門檻的降低。
陳宇森在MuleRun的核心假設是:隨著Vibe Coding和Claude Code降低開發門檻,大量非技術人員可以把自己的工作知識和流程封裝成Agent。
他強調“簡單、穩定、好用”,認為“一個足夠好的prompt具有極大商業價值”。放到釘釘里,這意味著企業員工、業務專家都可能成為Agent的生產者,而不只是消費者。釘釘不再只是ISV(獨立軟件開發商)的平臺,而是每個普通員工都能創建和分享自己的Agent的平臺。
從業務基本面來看,釘釘手握7億用戶、服務超2600萬家企業組織,穩居國內協同辦公賽道頭部。但龐大的用戶基數之下,增長早已陷入瓶頸。
公開行業數據顯示,釘釘整體付費轉化率不足1%,收入結構高度依賴大型客戶,大客戶貢獻了超過六成營收,中小用戶的商業價值始終無法有效挖掘,商業化閉環遲遲沒能打通。
而陳宇森,可能會給釘釘帶來新的商業變現模式。
MuleRun已服務43個國家,單月付費超200美元的用戶占比達34%付費用戶每周活躍工作日2.6天,人均每周完成13個端到端交付任務。在Agent類產品中,這是一組極少見的重度使用數據。
更重要的是,MuleRun的定價邏輯很清晰:Team版420元/席位/月,Enterprise版2500元/席位/年。它不是按功能收費,而是按“AI替代了多少人力工作”收費——本質上賣的是生產力。
但是,接任釘釘后,陳宇森面臨的挑戰,比MuleRun復雜得多。
MuleRun是一個從零開始的產品,沒有歷史包袱,團隊小、決策快。但釘釘是一個擁有8億用戶、2600萬企業組織的超級平臺,任何改動都牽一發而動全身。
陳航用一年時間做的CLI化改造,本質上是在“飛行中換引擎”——8億用戶的日常使用不能斷、數千萬企業的業務流程不能亂。
陳宇森需要在兩個極端之間找到平衡:如果過于謹慎,釘釘會在AI時代被更敏捷的競品超越,但如果像MuleRun那樣激進迭代,可能引發企業客戶的穩定性擔憂
他的安全背景(長亭科技)可能在這里發揮作用——他比大多數人都更懂“在開放中保持可控”的技術哲學。但真正的考驗是:他能否把MuleRun的創業速度和釘釘的企業級穩定結合起來?
面向未來,陳宇森執掌的釘釘,可能會從一個“管理軟件”,變成一個“生產力操作系統”。
陳航把它變成了給AI用的基礎設施,陳宇森的任務是讓這個基礎設施真正“活”起來,讓AI不僅能操作釘釘,還能理解企業、學習用戶、自我進化,最終讓普通人也能擁有24小時在線的智能工作伙伴。
而這條路能不能走通,取決于陳宇森能否在超級平臺的穩定性要求和AI Native的創新速度之間,找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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