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守著一方山水，留存一段舊夢
追憶這座“橫跨兩縣”的黃渡鐵索橋
站在清溪河畔的黃渡鐵索橋上，山風拂過斑駁的橋身，晃悠悠的鐵索依舊搖曳，仿佛還在訴說著數十年間的煙火故事。這座橫跨正安、綏陽兩縣的老橋，曾是兩岸成千上萬村民出行的必經之路，也是山野鄉間最熱鬧的交通樞紐。歲月彈指而過，公路通鄉、車行無阻，老橋漸漸褪去交通功能，卻把趕場的歡聲、行路的辛勞、鄰里的溫情，化作刻在幾代人心底的鄉愁，成為清溪兩岸一段難以忘懷的舊時光。
在交通閉塞的年代，黃渡鐵索橋是名副其實的“連心橋”。橋的一頭連著正安小雅鎮黃渡，另一頭直通綏陽青杠塘鎮野茶。早年的野茶集市遠近聞名，不僅物產豐富，還有直達遵義的班車，周邊村寨村民買賣物資、外出遠行，都要奔赴此地。那時山里沒有公路，更沒有機動車代步，步行趕場便成了村民們生活里頭等重要的事，也是平淡歲月中難得的期盼。
野茶“逢一、六”趕場，天未亮，深山村落就漸漸熱鬧起來。大人們早早起身，將苞谷、畜禽等農貨裝進背簍，準備背去集市變賣；年幼的孩子緊跟在后，滿心歡喜踏上路途。一路翻山越嶺，下陡坡抵至清溪河邊，顫巍巍的鐵索橋便是第一道關口。橋面狹窄，行走時左右晃動，腳下流水潺潺，來往行人絡繹不絕。趕場的鄉親們肩挑背扛、汗流浹背，山路上密密麻麻全是趕路的身影，鄉音交織，笑語不斷。
橋頭人家向來淳樸熱情，水缸永遠蓄滿清水，無償供往來路人解渴。趕路的男人們停下腳步，坐在石板上卷上一袋土煙，圍坐在一起嘮家常、話農事，短暫歇息后再度啟程。往返一趟集市，要翻數道山嶺，一來一回便是整整一天，奔波勞累遠超田間勞作。可即便路途艱辛，大家依舊樂此不疲。彼時生活拮據，野茶集市賣貨價高、買物實惠，省下的幾元錢，就能撐起一戶人家一兩個月的日常開銷。為了生計奔波的身影，藏著普通人最樸實的生活期許。
對于40后、50后、60后來說，這座鐵索橋是為生活奔波的見證，每一步前行都寫滿生活的不易；70后、80后的童年，更是與趕場、鐵索橋緊緊相連。兒時跟著長輩趕路，去時一路雀躍，看遍山野風光；歸途腿腳酸痛，忍不住哭鬧撒嬌。那些哭笑相伴、苦樂交織的畫面，成了一代人最鮮活的童年記憶。就連部分90后，也常在長輩的閑談里，聽聞這座老橋的繁華過往，心生向往。一座鐵索橋，串聯起數代人的歲月，盛滿了舊時光里的酸甜苦辣。
時代滾滾向前，山野鄉村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今泥濘山路全部硬化拓寬，清溪河下游建起簡易公路橋，汽車、摩托車往來穿梭，昔日步行一日的路程，如今十余分鐘便可抵達。黃渡鐵索橋慢慢退出交通主線，橋上再也不見熙熙攘攘的趕場人群。當年奔波趕路的壯年，如今已是白發老者；曾經跟在身后的孩童，也已步入中年。老橋幾經修繕，模樣未改，卻獨守著一河靜水，回望昔日煙火。
兩岸村民心中，一直藏著一個樸素的心愿：希望能在老橋旁新建一座公路橋，讓通行更加安全便捷。大家都說，歷經風雨的鐵索橋也該“退休”安歇了。老橋可以完成歷史使命，但流淌在歲月里的鄉愁，永遠不會消散。從翻山越嶺、踏索前行，到公路四通八達、出行便捷無憂，鄉村出行的巨變，正是時代發展最生動的寫照。
清溪河水緩緩東流，鐵索橋靜立河畔，守著一方山水，留存一段舊夢。過往的艱辛早已遠去，淳樸的鄉情歷久彌新。這座承載著幾代人記憶的老橋，是珍州大地一抹溫柔的底色。愿山水長青，鄉愁綿長，兩岸鄉親乘著時代的東風，擁抱蒸蒸日上的美好生活，歲歲安康，前路皆有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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