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崇達《命運》：得到的都是僥幸，失去的才是人生

你有沒有在人生的某一刻，非常迷茫？

想要的得不到，擁有的又失去，完全不知該怎么活。

作家蔡崇達，被這樣的命運卡住的時候，是在37歲那年。

那一年，他事業不順，親人離散，整個生活滑向絕望的谷底。

他失去了很多，心有不甘，又無能為力。

直到頹廢到不能再頹廢，他忽然意識到，“不得不寫了”。

為了振奮起來，停筆多年的他，開始寫小說《命運》。

在書里，他用阿太的人生，串聯起祖祖輩輩六代人的故事。

近百年的時光里，每個人都在無常的命運中沉浮。

有的一輩子夙愿未了，有的含恨而死，也有的人，在人生的得與失中修行、悟道。

蔡崇達曾說：

人這一生，總是在不斷失去。小時候失去玩具，長大了失去朋友，老了之后失去親人。
不管你多么懊悔、多么不舍，失去的東西都無法再回到原來的樣子。

人這輩子，得到從來都是僥幸，失去的才是人生。

1

人這一生

得到從來都是僥幸，失去才是人生常態

阿太名叫蔡屋樓，是蔡崇達外婆的母親。

15歲那年，蔡屋樓被她的阿母帶去神婆那算命。

對方一句“無子無孫，無兒送終”，一下子斷送了這家人的希望。

見阿母萬念俱灰，蔡屋樓就去找神婆理論。

結果接觸下來，神婆竟喜歡上蔡屋樓的性子，讓兒子楊萬流娶了她。

可誰料，就在蔡屋樓成親那天，她阿母居然抱著祖宗牌位投海自盡了。

喜事變喪事，痛失母親的蔡屋樓，禁不起想起過去種種。

她爺爺因為生不出兒子，含恨而死；奶奶因為怨念深重，抱病而亡。

最疼愛自己的阿爹，在一次出海時，遇到倭寇，被人活生生割了喉。

一次次死別，像一記記猛拳，錘在她稚嫩的胸口。

好在丈夫楊萬流很疼愛她，成婚后時時陪在她身邊。

可沒過多久，丈夫也出海討生活，離她遠去。

昔日的陪伴、溫存，頃刻間被咸腥的海風吹散。

一次次失去中，蔡屋樓不停地向神明發問：憑什么這樣對我。

可那一座座泥塑的神像，只是瞇著眼，笑看她，不回答。

五六十年后，當她踏遍人生坎坷，才對曾外孫蔡崇達說：

我總算明白，人這輩子，上天給你點什么，到最后都會統統收走。

是啊，人活一世，得到都是僥幸，不斷失去才是誰也躲不開的宿命。

你想朝夕相守的人，終有一天會離開；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不會永存。

生活不會讓你事事圓滿，命運更是波譎云詭，讓你猜不透。

不服也好，不甘也罷，無論怎樣，我們都拗不過命運。

唯有看開、接納，才能在得失間將艱難的日子過下去。

別過早放棄，當你淬煉出堅韌的靈魂，就能帶自己走出傷痛。

2

所有的成熟和悟到

都是從失去開始的

蔡屋樓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

卻不料人生的轉折點，悄然降臨。

大革命爆發后，逃難的人一批一批地從北方涌入蔡屋樓的閩南小鎮。

一天，有個面黃肌瘦的女人，把一個襁褓中的男嬰，扔在蔡屋樓門口。

不等蔡屋樓追上她，這個女人就跳了海，沒了蹤影。

蔡屋樓第一個孩子，楊北來，就這樣闖進了她的生命。

而幾乎同一時間，妹妹也因丈夫被抓了壯丁，回到了蔡屋樓身邊。

最令人欣喜的是，丈夫楊萬流在討海多年后平安歸來。

經歷過失去的蔡屋樓，格外懂得什么叫珍惜。

她每天早早起床，為一家人做好早飯，之后和妹妹一起照顧北來，或是去丈夫的養殖場幫忙。

她風風火火地過日子，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井井有條，院子里種著花，曬著魚干、海貨。

雖然仍未生出自己的小孩，但蔡屋樓后來又收養了兩個孩子——二兒子西來、小女兒百花。

家里人一下子多了，熱鬧是熱鬧，但吃飯也是個大問題。

所以為了賺錢，楊萬流再次出海了。

誰承想，剛出去不久，他就遭遇災禍，生死不明。

蔡屋樓，又一次失去丈夫，又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看著幾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她逼自己振作起來，并暗暗發誓：必須活下去。

她不僅學會了洗尿布、哄孩子，還學會了種地、曬魚干、挖海貨。

她不再唉聲嘆氣，反而顯露出比旁人更強的干勁和意志力。

遇到不公，她敢去討要公道；碰上潑皮，她也絕不認慫；遭遇欺辱，她就以牙還牙還回去……

漸漸地，蔡屋樓成了街坊四鄰的主心骨，誰家有點犯難的事，都愛找她嘮叨嘮叨。

而她也將自己這些年對命運的理解，說了個痛快。

她勸大家別認命，更別“怕命”，只要堅持住，人自己就能改命。

她還說，失去什么也傷害不了自己，因為經歷的每件事，都“貼在了身上，成就了我”。

蔡屋樓，那個形單影只的弱女子，如今成了一家之主，更成了很多人精神上的依賴。

她曾一無所有，但正是經歷過一無所有，她才倒逼著自己強大起來。

當沒有人可依靠，當厄運突如其來，人，除了拼一把，再無他法。

這個過程，會受傷、會痛苦，會絕望，但拼著拼著，人便蛻去了稚嫩的殼，磨礪出一身鋼筋鐵骨。

別痛恨命運的吝嗇，所有的成長與頓悟，都是從失去開始的。

什么都有的人生，毫無挑戰，容易令人墮落。

什么都沒有的人生，才能激發出強大的生命力。

因此別害怕失去，失去的一切，都將在以后的時間成就你。

3

人生所有的失去

都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

蔡屋樓拉扯著幾個孩子過活，一眨眼，五六年過去了。

一天，她突然接到馬來西亞的一封信，來信的居然是楊萬流。

當年楊萬流出海后，陰差陽錯去了馬來，并在那做起了生意。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戰亂頻仍，他無法寄信回家。

如今和平了，就立刻為蔡屋樓和三個孩子辦理了去馬來的簽證。

而且，他還傳回來一個重要消息，蔡屋樓的妹夫，也在馬來。

這下，全家人都可以奔赴馬來團聚，幸福的曙光終于閃現了。

蔡屋樓和妹妹，前前后后準備了一個來月。

可就在過關卡的前一秒，意外發生了。

原來，蔡屋樓的妹夫并沒有給妻子簽字，也就是說，妹妹出不去了。

緊急關頭，蔡屋樓命令妹妹冒充自己的身份出國，而她則留在了閩南。

女兒百花患有小兒麻痹癥，離不開蔡屋樓的照顧，所以也留了下來。

之后十幾年，她悉心照顧百花，為她找婆家，送她出嫁，看她生孩子。

她不再指望有朝一日能和丈夫、兒子團聚，也不再指望有生之年能再見妹妹一面。

當百花的兒女能喊她外婆時，蔡屋樓才恍然意識到，自己越來越老了。

書里說，上了年紀后，蔡屋樓經常一個人發呆。

“她就站在命運的入海口，回望人生的每條溪流，流經如何的山谷。”

她只知道自己在命運之河中沉浮，卻從未想過，命運的河流，會將她失去的一切，以另一種方式還給她。

北來、西來，長大后，個頂個地孝順，有出息。

尤其是西來，以蔡屋樓的名義給家鄉捐了一座教學樓。

還同哥哥一起，為蔡屋樓翻新了家，讓她得以安享晚年。

不止他們，她妹妹賺夠了錢后，也回到了蔡屋樓身邊。

盡管一家人還是坎坷不斷，但蔡屋樓的晚年，卻是兒孫繞膝，安安穩穩。

在蔡崇達看來，命運回報給阿太的，不止這些。

她經歷的那些驚心動魄、感受到了人間真情，以及晚輩們的懷念、敬重，都是命運的饋贈。

阿太活到九十九歲，最后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人間。

在書里，阿太對后世子孫說：

只要我們還活著，命運就得繼續，命運會讓你難受，讓你絕望，它會調皮搗蛋，甚至冷酷無情，但你只要知道，只要你不停，它就得繼續。

年輕時，經歷的事少，我也曾抱怨命運苛刻。

但看完阿太近百年的一生后，我終于明白，我還是經歷得少，太短視了。

但凡活得久一點，就不難看出，命運其實最公正，它讓你失去，也會給你補償。

只不過，命運的補償，不是直來直去的，它需要人用自己的堅韌與智慧去贏得。

只要你通過命運的考驗，失去的一切都會以另一種形式回來。

阿太彌留之際，說過這樣一段意味深長的話：

人一輩子，會認識很多朋友。認識占有，認識欲望，認識愛情，然后開始認識責任，認識別離，認識痛苦……你要記得，無論這些朋友還在不在，它們都是很值得認識，很值得尊重的朋友。

我們一路走，一路撿拾生命的體驗，又一路丟掉過往的點滴。

命運波譎云詭，屬實令人難料。

你不知道眼前的人，什么時候會離開，也不知道明天，又會發生什么意外。

但阿太告訴我們：活下去，好好活著，就知道該怎么辦了。

得失反復中，人會一步步走向成熟，長出堅韌的心。

風無定，人無常。

學會與命運共舞，得失便都是生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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