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5年9月，第一批軍銜授予大會在北京舉行。臺上號角嘹亮，可是人群里始終看不見幾個熟悉的面孔，檔案袋上那些“犧牲”二字分外刺眼。這種缺席，讓人不自覺地想起黃埔一期那五位早早倒在硝煙中的同窗——他們原本也有資格站在禮臺前。
把目光拉回1924年。孫中山在廣州黃埔長洲島上拍板創(chuàng)建陸軍軍官學校，蔣介石任校長，周恩來任政治部主任。第一期500多名青年從此捆在時代戰(zhàn)車上，他們各懷信念，卻共同書寫近代中國最濃墨重彩的軍事篇章。
六期之中，一期無疑最亮眼。國民革命軍的杜聿明、宋希濂，人民軍隊的徐向前、陳賡，一張名單拉出來，幾乎能排滿一堵墻。可在耀眼的榮光后，還有另一張不完整的名錄——五顆將星在新中國誕生前已沉落。
先提最早倒下的蔣先云。1926年北伐酣戰(zhàn)，他隨葉挺獨立團攻打江西修水。8月間，部隊出發(fā)前夜，蔣先云對戰(zhàn)友說：“這一仗，我非拿下不可。”戰(zhàn)場上彈雨如織，他帶領敢死隊強攻橋頭，被流彈擊中腹部。救護擔架剛抬出陣地，他已斷氣，年僅25歲。黃埔學生管他叫“蔣大炮”，目光里全是欽佩。倘若活到抗戰(zhàn)，他的名字也許會與薛岳、徐永昌并列，可惜天不假年。
一年后輪到王爾琢。1927年南昌起義受挫，余部輾轉(zhuǎn)到井岡山。朱德、陳毅商議西征，王爾琢擔任參謀長。1928年8月，湘贛交界一場追剿戰(zhàn)，他親自率后衛(wèi)追擊叛徒。山道狹窄，忽然槍聲亂起，敵伏兵從兩側(cè)壓來，王爾琢中彈犧牲，時年26歲。井岡山的夜，松濤凄厲，朱德久久站在遺體前，無言。
第三位是許繼慎。此人打仗不要命，部下喊他“許大膽”。鄂豫皖蘇區(qū)創(chuàng)建初期，他任紅一軍軍長，副軍長正是日后聲名顯赫的徐向前。1931年11月，張國燾率部“肅反”，許繼慎被誣為“改組派”，在河南新縣箭樓內(nèi)遭到秘密處決，年僅30歲。槍響一刻，蘇區(qū)不少老兵至死也沒弄清真相，徒留下千古遺恨。
第四位蔡申熙，同樣出身湖南。紅二十五軍成立，他是軍長。1932年夏，敵軍對鄂皖根據(jù)地發(fā)動第四次“圍剿”。蔡申熙率部奔襲英山麻埠，連戰(zhàn)二十晝夜，把敵人攆得東奔西逃。7月的一場突圍，他為掩護主力渡河，身中數(shù)彈，終因流血過多壯烈殉國，年僅26歲。隊伍送行，只立一塊木牌，上書“蔡軍長千古”。
最后說到左權(quán)。1938年赴延安后，他被任命為八路軍副參謀長。此人處事嚴謹，戰(zhàn)場上卻大膽潑辣，彭德懷評價“能文能武，足智多謀”。1942年5月25日，日軍1.5萬余人包圍太行深處的麻田指揮部。左權(quán)帶警衛(wèi)連斷后，邊打邊撤。“快走！別回頭！”這是他對通信員的最后一句話。炮彈在山腰炸響，左權(quán)倒下，年僅37歲。
五條生命，橫跨1926年至1942年，時間線仿佛一把尺子，刻著革命的代價。有意思的是，他們各自所在的戰(zhàn)場并不相同，卻都展現(xiàn)了黃埔一期學員的共通氣質(zhì)：行動迅速，敢打硬仗，重視政治工作。課堂上學的那套步兵班進攻、掩護運動，后來在北伐、工農(nóng)革命軍、八路軍里被反復印證。
不同道路，不同結(jié)局。蔣先云與王爾琢早期追隨國民革命，卻很快投向共產(chǎn)黨；許繼慎、蔡申熙原本就扎根紅軍；左權(quán)更是踏遍莫斯科到延安的求索之路。假如再給他們十年，1955年的授銜名單一定更長。
哪一位最讓人惋惜？答案見仁見智。有人嘆息蔣先云的文韜武略還未完全施展；有人痛惜許繼慎死于內(nèi)耗；也有人為左權(quán)的犧牲感到遺憾——抗戰(zhàn)正吃勁，八路軍急需他那份冷靜與膽魄。五種離去，五種缺席，拼成黃埔一期的另一面。
翻閱史料時，常能看到一句評語：“若不早歿，必成大器。”這句話寫在他們每個人的生平之后。歷史無法假設，那就只能把名字記住，把故事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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