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63%——這是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最新給出的概率：今年冬季，正在發展中的厄爾尼諾事件可能升級為“非常強”的厄爾尼諾，氣象圈里也叫它“超級厄爾尼諾”。而一旦成真，到2026年底之前，它有可能成為有觀測記錄以來最強的一次厄爾尼諾事件。6月11日，地球剛剛被官方確認進入厄爾尼諾“暖相位”，但這一次的劇本，可能比以往更加劇烈。
要理解這個判斷意味著什么，得先回到一個大概2到7年輪回一次的氣候節拍器——ENSO，全稱厄爾尼諾-南方濤動。它并不是一個孤立的海洋現象，而是太平洋赤道海域海洋與大氣聯手跳的一支“蹺蹺板”舞蹈。蹺蹺板的一端是海洋溫度，另一端是大氣壓力，而它們的一起一伏，可以在全球范圍內重寫天氣的草稿。
早在17世紀，秘魯的漁民就察覺到一種奇怪的規律：有些年份，臨近圣誕節時，原本冷涼的海水突然變得溫熱，漁獲也隨之減少。因為升溫常發生在基督圣嬰誕生的時節，他們用西班牙語里意為“小男孩”或“圣嬰”的詞來稱呼它——El Ni?o。這個帶著幾分親切感的昵稱，背后卻是足以攪亂全球大氣環流的能量釋放。
而“南方濤動”，指的是熱帶太平洋東西兩端大氣壓力的一種跳躍板式擺動。氣象學家主要通過兩個站點來追蹤這種擺動：澳大利亞的達爾文站，代表西太平洋；以及法屬波利尼西亞的塔希提站，代表東太平洋。在中性或拉尼娜狀態下，東太平洋維持一個高氣壓區，西太平洋則是低氣壓區。這樣的氣壓差驅動著信風自東向西，貼著赤道一路吹過去，把被太陽烤熱的表層海水也推著向西流動。暖水西移后，南美洲沿岸的深層海水便有機會上翻，把底層的冷水、同時也把豐富的營養物質帶到表層。于是，赤道中東太平洋的洋面常年維持相對低溫，秘魯漁場也靠這股上升流養育著豐富的魚群。
但每隔幾年，蹺蹺板會翻轉一次。氣壓場重新洗牌：西太平洋氣壓升高，東太平洋氣壓降低。這一翻轉削弱了信風的力道，甚至會迫使風向掉頭。暖水不再被推走，留在中東太平洋，于是上升流被抑制，冷水無法上涌，海面溫度在短時間內迅速攀升。這些連在一起的連鎖反應，就是一次厄爾尼諾事件的開端信號。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的判定門檻很明確：赤道中東太平洋海面溫度，至少連續幾個月比常年同期偏高0.5攝氏度，才算是正式踏入了厄爾尼諾的門檻。
可是，0.5攝氏度的異常只是起步價。這次之所以讓人繃緊神經，是因為海洋和大氣已經表現出進一步激化的潛勢。預報員認為，海溫持續偏暖的幅度可能遠不止0.5，而是會向“非常強”的級別邁進。什么時候能貼上“超級厄爾尼諾”的標簽？氣象部門并沒有一個統一硬性的數，但一個普遍接受的觀念是：東太平洋關鍵區的海溫異常持續顯著放大，足以和歷史上那幾次有名的強事件相提并論。目前，相關機構的模型運算結果指向了63%的概率在今冬達標。
氣候科學家湯姆·迪利伯托來自非營利氣候新聞機構“氣候中心”，他這樣形容厄爾尼諾的共性：從來沒有兩次厄爾尼諾事件長得一模一樣，但它們都有一個相同的“超能力”——把熱帶太平洋儲存的巨大熱量，驟然傾倒進大氣層。這股熱沖擊會迅速拉升全球平均氣溫，讓厄爾尼諾年格外容易成為全球溫度記錄的刷新者。而當這次事件疊加在人類活動長期導致的變暖趨勢之上，熱力效應可能會表現得更加突兀。對人類健康來說，極端高溫和疾病媒介分布變化的風險會放大；對農業，暴雨和干旱的非典型分布可能打亂作物節奏；對基礎設施，電力、供水、交通都將面臨更嚴酷的壓力測試。
更值得留意的是，厄爾尼諾的連鎖反應并不是實時顯現的，它更像一座延遲引爆的熱量庫。從赤道太平洋釋放出的熱量，一部分直接加熱大氣，另一部分則通過大氣環流的調整，重新分配全球各地的降水格局。比如，原本多雨的地方會變得更澇，原本干旱的區域可能面臨更持久的干燥。而歷史上影響最強烈的幾次厄爾尼諾事件，往往在次年才完全釋放出其全球氣溫推升的威力。眼下，氣象機構的數據庫里已經標注了一系列待觀察的時間和強度節點，2026年年底前的最高溫紀錄是否會易主，就看這次事件究竟能積攢多大的暖水口袋，以及它最終會以多快的速度把這份熱量交給大氣。
此時此刻，達爾文和塔希提的氣壓計仍在每時每刻記錄蹺蹺板的傾斜角度，信風是否如預期減速甚至反轉，中東太平洋的熱量是否加速堆積。這些實時數據將決定，63%的那條概率曲線，是繼續攀向確定，還是在某個節點掉頭。而在答案揭曉前，全球的天氣模式已經在悄悄重排自己的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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