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前幾天，阿富汗國防部的一紙聲明，讓整個南亞的神經驟然繃緊——阿塔“空軍”對巴基斯坦俾路支省和開伯爾-普什圖省境內的“伊斯蘭國”據點發動了空襲。
而20天前剛在莫斯科和阿塔臨時政府簽下軍事合作協議的俄羅斯，此刻成了這場跨境軍事行動最無法回避的一環。
先說此次行動，阿塔國防部言之鑿鑿，稱空襲“命中預定關鍵目標”，目標被用于策劃針對阿富汗的襲擊。這應該是塔利班最近幾個月來首次實施進攻性跨境行動，也是他們掌權以來破天荒以“空軍”名義對外國領土動手。然而問題在于，阿富汗沒有戰斗機。資料數據很清楚，塔利班手里只有至少6架固定翼飛機、23架直升機，外加一批無人機。就這點家底，也敢對外宣稱“空襲”鄰國，底氣從哪來？
用這點家當深入鄰國境內上百公里實施“精確打擊”，軍事上近乎天方夜譚。更可能的情況是，阿塔配合地面滲透的武裝人員，釋放了幾架象征性無人機。
巴基斯坦方面也確實證實，一架從阿富汗侵入的無人機在開伯爾地區被擊落。所以很顯然，阿塔要的不是軍事戰果，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宣傳戰，借俄羅斯剛簽下的軍事協議造勢，展示“有靠山”的姿態。
這場空襲并非無源之水。6月10日，巴基斯坦對阿富汗霍斯特、庫納爾、帕克蒂卡三省發動空襲，巴方稱擊斃26名武裝分子，阿塔則稱13名平民遇難，其中包括11名兒童。以牙還牙，阿塔的反擊箭在弦上。
但與以往不同，這次阿塔換了一套敘事。過去反擊巴方跨境打擊，阿塔通常直接報復巴軍哨所或默許巴塔發動越境襲擊，結果常因誤傷平民陷入道義被動。
這次，阿塔“如法炮制”，既然巴方以打擊巴塔為名越境，阿塔就以打擊“伊斯蘭國呼羅珊分支”為名跨境，還拋出了“巴三軍情報局暗中資助伊斯蘭國”的輿論指控。
只能說，好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更精明的是，阿塔專門選擇了俾路支省的目標，而不是普什圖人聚居的開普省核心地帶，避免刺激邊境同胞情緒，把平民傷亡的道義風險降到最低。
事實上，早在5月27日，紹伊古與阿塔“國防部長”雅各布簽署軍事技術合作協議的那一刻，這場跨境的“膽量游戲”就已注定升級。
協議細節雖未公開，但已知內容包括俄制裝備維修、備件供應、人員培訓，以及聯合打擊ISKP和緝毒協作。塔利班防長雅各布更是放話：有了這份協議，巴基斯坦“很快不敢再”攻擊阿富汗領土。
這不是同盟條約，莫斯科也沒有能力為阿塔提供安全保護，俄烏沖突和西方制裁已讓俄財政捉襟見肘。但政治信號的釋放已經足夠。對阿塔而言，俄羅斯是目前唯一正式承認其政權的主要軍事強國，這份背書意味著外交孤立被撕開一道口子。
對巴基斯坦而言，最大的噩夢正在成真：一個曾經只能被動挨打、靠巴基斯坦“輸血”的阿富汗塔利班，如今有了莫斯科撐腰，開始公然叫板。
更耐人尋味的是，美國的態度。就在巴阿邊境沖突升級之際，有分析專門提到，俄阿軍事合作可能將特朗普政府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阿富汗，美國可能“采取實際行動控制巴格拉姆基地”。
這并非空穴來風，美軍撤出阿富汗后，巴格拉姆這個耗資巨大的戰略資產一直處于閑置狀態，而中俄正在填補安全真空，華盛頓不可能坐視不管。
特朗普若真以“反恐”名義對巴基斯坦采取軍事行動，將構成三重諷刺。
一是美國反恐二十年，最終要靠回到阿富汗來收拾殘局；二是俄羅斯與塔利班聯手，反倒可能把美國拉回它曾拼命想逃離的“帝國墳場”；三是巴基斯坦幾十年來苦心經營的對阿戰略縱深，正在被一場多方博弈破解。
俄羅斯押注塔利班，是想在南亞安插一顆棋子。特朗普若真在反恐旗號下對巴基斯坦動手，則是想從外部重塑一個正在失控的安全格局。
用恐怖主義的過去換取地緣政治的當下，這筆交易的利息遠比本金沉重。俄羅斯沒有能力為阿塔提供真正的軍事保護傘，美國也無法用空襲解決南亞恐怖主義的根源問題。
而夾在中間的巴基斯坦，前面要迎擊越境空襲，后面還要提防阿塔在俄羅斯撐腰下變本加厲。
阿富汗國防部聲明中那句“不再容忍任何損害本國安全的威脅”，既是誓言，也是詛咒。當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陷入“打擊—報復—打擊”的惡性循環，當俄羅斯、美國、中國、中亞各國都被卷入這場多米諾骨牌，南亞的火藥桶，正被一根根點燃的火柴反復炙烤。
冤冤相報何時了，但很遺憾，暫時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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