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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植誠婚后妻子赴美失聯,宅院連夜查封,屋內究竟搜到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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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考來源:百度百科"黃植誠"詞條、新華社歷史報道、《人民日報》相關報道
      部分章節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1981年8月,一架戰機劃破臺灣海峽的天空,降落在福州義序機場。

      駕機的人叫黃植誠,臺灣空軍少校,飛行考核官。

      他用這一跳,在兩岸歷史上刻下了一道誰也抹不掉的印記。

      落地之后,等待他的是最高規格的禮遇——65萬元獎金,特批的婚事,全國政協副主席級別的證婚人,滿堂的軍政高層賓客。

      所有人都說,他和民航空姐馬紅,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兩個人的婚禮,在北京飯店宴會廳舉行,紅地毯鋪到門口,鮮花擺滿每一張桌子,燈光把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

      賓客們頻頻舉杯,笑聲和祝福聲把大廳填得滿滿當當。那是那個年代里最體面、最風光的婚禮之一,外人看了,無不羨慕。

      可誰也沒想到,1990年深秋,馬紅拉著行李箱,以出國進修的名義登上了飛往美國的班機,從此消失在大洋彼岸,再沒有回來。

      當晚,有關部門迅速行動,走進了馬紅的臥室,撬開了衣柜深處那個上鎖的夾層。

      當那件舊物被一層層揭開的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而黃植誠,像掉進了冰窟窿,渾身的血都涼了。



      1981年的臺灣桃園空軍基地,從外面看,鐵絲網拉得嚴嚴實實,崗樓上的哨兵兩小時一換,制度板正得像一把尺子。

      可要是真走進營房深處,就會發現另一番景象。

      通宵打牌的年輕軍官把撲克牌摔得啪啪響,軍裝扣子扣到一半就算了,走廊里飄著煙味和隔夜的酒氣,整個基地彌漫著一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散漫,像一塊泡在溫水里的海綿,軟得提不起勁兒來。

      黃植誠是這攤爛泥里最扎眼的一個。

      他那年二十九歲,臺灣空軍少校,手里攥著飛行考核官的章子。

      全基地的年輕飛行員,哪個能飛、哪個該滾蛋,基本他說了算。

      他父親是老空軍地勤,在基地里干了大半輩子,把青春都搭進了那片跑道。

      他的姐夫和二哥也在空軍體系里占著不小的位置,家里人丁興旺,全都扎根在這套軍事體系里,彼此之間像一張網,網眼密密實實。

      因為這個家族對體制的絕對忠誠,他的母親還被臺灣當局評選為全臺"模范母親",榮譽牌匾掛在門口,左鄰右舍見了都要豎大拇指。

      外人眼里,黃植誠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空軍太子爺,前途一眼看到頭,既光鮮又穩當。

      可那年夏天,基地里一個跟他相熟的老飛行員,在訓練結束后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植誠,你有沒有想過,這輩子就這么飛下去,到底是為了啥?"

      黃植誠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飛行頭盔夾在腋下,看著跑道盡頭那片熱浪翻涌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只說了這四個字。

      那個老飛行員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這個問題,在黃植誠腦子里轉得停不下來,像一根刺,拔不出去,也忘不掉。

      臺灣軍中那套神話,在80年代初正一個接一個地碎。

      長官們忙著拉幫結派、吃空餉、走關系,把精力全用在內部的權力騰挪上,真正想鉆研飛行技術的人反倒成了異類。

      黃植誠是那種把飛行當命來對待的人,他對戰機性能的了解程度遠超同齡人,飛行日志上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技術心得。

      可這種認真勁兒在那個環境里不僅換不來尊重,有時候還會讓上頭覺得礙眼。

      有一次,他在飛行講評會上指出了一份訓練方案里的戰術漏洞,話說得不多,但每一句都戳在了點子上。

      會議室里一時安靜下來,幾個老資歷的軍官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接話。

      會后,一個跟他關系還算不錯的同僚拉住他,在走廊里低聲說:

      "你說得是對的,但你不該這么說。"

      黃植誠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把臺灣和大陸的實力對比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臺灣軍方天天在廣播電臺里喊打喊殺,說要"反攻大陸",說要"光復河山",調門高亢得像在唱戲。

      可黃植誠在飛行訓練里接觸到的真實數據和戰術推演,讓他心里明白,這些口號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壯膽詞,距離真正的軍事現實差了不止一條街。

      除了職業上的迷茫,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扯著他的心。

      他是廣西橫縣人,4歲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

      對大陸的所有印象,都來自母親在油燈下斷斷續續的嘮叨。

      母親說廣西的山是綠的,說老家門口有棵大榕樹,說那里的雨季來得早,雨水打在芭蕉葉上噼里啪啦響。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里拼不成完整的圖,卻一直在那里,散散落落地堆著,從沒消散過。

      眷村里那些老兵的狀態,更是把這種牽掛放大了好幾倍。

      每逢節假日,幾個老兵湊在一起喝酒,喝著喝著就開始聊老家。

      聊山東的煎餅,聊四川的辣子,聊河南的平原,聊那些已經記不清面孔的父母和兄弟。

      有個湖南老兵每次喝到半醉,就會用夾著鄉音的普通話反復說同一句話:

      "我這輩子,就想再回去看一眼。就一眼。"

      沒有人接這句話,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一眼,遙遙無期。

      黃植誠低頭看自己一身筆挺的軍裝,再看地圖上那道窄窄的海峽。

      兩岸之間直線距離不過一百多公里,駕著F-5F戰機,十幾分鐘就能飛過去。

      可這十幾分鐘,對于那個時代的人來說,卻是一道比任何山海都難逾越的天塹。

      他開始在心里盤算。

      這個念頭最初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那不是一時沖動,而是一種在長期壓抑和思索之后,慢慢結成的決心。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又讓它浮上來,反反復復地掂量,掂量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晚,把每一種可能的結果都在腦子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在正式行動之前,黃植誠找到了同在基地里的臺灣省籍飛行員陳明和,兩個人在營房外的空地上站了很久。

      黃植誠把自己的想法說完,陳明和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后搖了搖頭。

      "我不去。"

      "我知道。"黃植誠點了點頭,"但你不會說出去。"

      陳明和看著他,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黃植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營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這件事就這么悄悄過去了,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黃植誠繼續每天按時出現在訓練場上,繼續簽發飛行考核報告,繼續跟同僚們聊天打牌,表面上一切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里那個決定已經像一顆釘子,釘死在那里,再也動不了了。

      1981年8月8日,那個普通的星期六早晨,終于來了。

      桃園基地天上連朵云都沒有。

      陽光鋪在跑道上,白花花的,曬得人眼睛發酸。

      跑道邊上的草坪被剪得整整齊齊,幾只麻雀在草叢里跳來跳去,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那一天,編號5361的F-5F雙座戰斗教練機被安排執行一次例行訓練飛行任務。

      這是美國諾斯羅普公司制造的戰機,臺灣空軍手里的主力機型之一,性能優良,造價不菲。

      前座飛行員是黃植誠,后座是中尉許秋麟,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飛行員,那天的任務是配合黃植誠完成一次常規的飛行科目訓練。

      許秋麟那天心情不錯。

      他前一天剛收到家里的信,未婚妻說一切都好,催他好好訓練,等他回去完婚。

      他把信折好放進口袋,換上飛行服,走向停機坪,跟黃植誠打了個招呼。

      "長官,今天天氣不錯,能見度很好。"

      "嗯。"黃植誠扣好安全帶,戴上頭盔,沒有多說什么。

      上午8時許,5361號戰機在跑道上加速,轟鳴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隨即騰空而起,鉆進了藍天。

      塔臺的管制員在記錄本上寫下了起飛時間,轉身去處理下一架飛機的調度,沒有人知道,這架戰機在離開跑道的那一刻,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飛機爬升到巡航高度,向既定航線飛去。

      后座的許秋麟按照訓練要求認真操作著各項儀表,偶爾通過通話器和黃植誠確認科目進度,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過去數百次訓練飛行一樣。

      但在前座,黃植誠的手指輕輕掃過無線電開關,然后,一把關掉了通話頻道。

      他推桿,壓低機頭,戰機從巡航高度猛地俯沖向海面。

      這個動作又快又猛,后座的許秋麟一下子被過載壓在座椅上,等他反應過來,飛機已經貼著海浪飛了起來。

      超低空飛行,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飛行方式,稍有不慎就會機毀人亡。

      黃植誠選擇這種方式,是為了把飛機壓在臺灣本島雷達的盲區之下,讓地面的雷達網發現不了他的行蹤。

      他對這條航線的雷達覆蓋情況了如指掌,知道什么高度、什么角度能鉆過去,什么時候需要拉升,什么時候必須壓低。

      這是他在過去無數次飛行訓練中積累下來的知識,如今被他用在了一件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上。

      戰機貼著海面,向西飛去。

      后座的許秋麟掃了一眼導航系統,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看清楚了——飛機的航向不對,完全不對。這不是回桃園的路,這是朝著大陸方向飛去的路。

      許秋麟在通話器里拼命呼叫黃植誠,沒有回應。

      他又叫了幾聲,還是沒有回應。他這才意識到,無線電已經被關掉了。

      驚慌之下,許秋麟本能地去抓后座的副操縱桿,想要強行把機頭掰回來。

      兩個人在高速飛行的戰機里,開始了一場無聲的爭奪。

      黃植誠憑借多年飛行積累的技術優勢和身體素質,死死控住了前座的主操縱桿。

      飛機在這場爭奪中劇烈晃動,機身在低空的氣流里左右搖擺,各種警報聲此起彼伏地響成一片。

      許秋麟意識到自己搶不過來。他的手從副操縱桿上松開,在后座上癱坐下去,開始大聲哭喊。

      "長官!這是哪里!我們要去哪里!"

      黃植誠重新打開通話頻道,聲音平靜。

      "秋麟,我不回臺灣了。我要回大陸。"

      "不要!長官,我不去!我家里還有父母,我還有未婚妻,我不去大陸!"

      許秋麟的聲音在通話器里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喊著家里人的名字,喊著他還沒來得及完成的那些事,喊著他不想死,不想去一個他從小被告知是"敵人"的地方。

      黃植誠在前座聽著這些,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

      "我知道。我送你回去。"

      許秋麟愣住了,哭聲停了一下。

      "長官……你說什么?"

      "我送你回去。"黃植誠重復了一遍,聲音依然平靜,"你不想去,我不強迫你。"

      飛機已經飛到大陸福州義序機場外圍上空。

      大陸東南沿海的防空雷達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異常目標,地面高射炮陣地和導彈部隊進入臨戰狀態,炮口死死鎖住這架5361號戰機。

      與此同時,儀表盤上的燃油告警燈也亮起來了,橙紅色的燈光在黃植誠眼前跳動。

      超低空飛行和之前的劇烈機動消耗了大量燃油,油箱里剩下的燃料已經不多了。

      就在這個極度危險的時刻,黃植誠猛拉操縱桿,調轉機頭,頂著被兩邊防空炮火同時擊中的極高風險,在沒有地面引導的情況下,飛回了馬祖東引島上空。

      "跳傘。現在。"

      許秋麟沒有再猶豫,果斷拉下彈射手柄。

      伴隨一聲巨響,后座艙蓋炸開,他連同座椅被猛地彈射到天空,一朵白色的降落傘在海面上空緩緩打開。

      黃植誠在空中盤旋,確認許秋麟安全降落后,最后看了一眼馬祖島,再次決絕地調轉機頭。

      油表指針已經徹底走到紅色死區邊緣,發動機的轟鳴聲里隱約帶著一種不穩定的顫抖。

      戰機拖著微弱的尾煙,向著福州義序機場跑道,孤注一擲地俯沖下去。

      1981年8月8日上午,福州義序機場,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之后,編號5361的F-5F戰機停了下來。

      黃植誠打開艙蓋,摘下飛行頭盔,踩著機身上的踏板跨出駕駛艙,雙腳落在了福建的土地上。

      迎接他的解放軍軍人走上前,立正敬禮。

      黃植誠回了一個禮,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空,那片藍,跟臺灣上空的藍,其實沒有什么不同。



      消息傳回臺灣,臺北軍政高層陷入了一場巨大的震動。

      黃植誠是空軍世家出身,是手握飛行考核權的骨干少校,他的出走撕開了臺灣軍方苦心經營的防務形象。

      臺灣方面隨即展開大規模人事整肅,整個臺灣空軍內部人人自危,掀起長達數月的徹查風波。

      大陸這邊,接待規格極高。

      黃植誠帶回的這架F-5F戰機,是美國較新的改良機型,整體氣動布局、航電系統和飛行性能參數,對當時正在摸索轉型的大陸空軍科研體系來說,具有極高的參考價值。

      經過研究和評估,大陸方面決定給予黃植誠最高規格的獎勵——頒發獎金65萬元人民幣,并安排他擔任空軍某航空學校副校長一職。

      65萬元,放在1981年的中國大陸,是一個普通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那一年,全國城鎮職工的平均年收入不到800元,普通工廠工人的月薪大多在40元到60元之間浮動。

      北京市場上,一斤豬肉的價格在一塊多錢,一輛"飛鴿牌"自行車的售價不過一百元出頭。

      這筆獎金的分量,放在那個年代,足以讓任何人瞠目結舌。

      有人問黃植誠打算怎么用這筆錢,他想了想,說:

      "我帶回來的東西,不只是一架飛機。這筆錢,大部分應該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他把大部分獎金捐給了國家建設和家鄉教育事業,自己留下的那部分,也沒有花在任何顯眼的地方。

      各大報紙把這件事搬上了頭版頭條,連續多天追蹤報道。黃植誠的名字,在短短幾個月里,響徹了大江南北。

      出現在無數人的飯桌上、廣播里、報紙角落里。

      可聚光燈背后,黃植誠的生活里有一塊東西一直填不滿。

      他在臺灣生活了二十多年,突然來到大陸,語言相通,文字相同,血脈相連,但生活方式、人際關系、社會環境,全都是陌生的。

      他是這片土地上的英雄,卻也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異鄉人。

      他沒有家人在身邊,沒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沒有任何可以回溯的共同記憶。

      有一次,一個老戰友在飯后跟他聊天,問他:

      "你來了這么久,習慣了嗎?"

      黃植誠端著茶杯,想了一會兒,說:

      "語言習慣了,飯菜也習慣了。就是有時候,不知道跟誰說話。"

      老戰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就在這個時候,命運拉開了另一道序幕。

      一次空軍與民航系統的內部聯誼活動上,一個穿著挺拔民航制服、氣質出眾的北京姑娘,出現在了黃植誠的視野里。

      她叫馬紅。

      馬紅是地道的北京姑娘,父母都是民航系統的老職工,家庭背景清白,生活環境穩定。

      那個年代,能當上民航空姐的女孩,需要過好幾道嚴格的關卡,外形、政治背景、綜合素質,缺一不可。

      馬紅把這幾關全過了,還過得很漂亮。

      她身材高挑,儀態端莊,性格既有北京姑娘特有的爽利大方,又帶著長期從事涉外服務工作磨出來的那種得體和從容。

      聯誼活動結束后,有人把兩個人引薦認識。

      黃植誠跟馬紅說了幾句話,臨走前,他停了一下,轉頭問引薦人:

      "她叫什么名字來著?"

      "馬紅。"

      黃植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但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坐了很久,腦子里轉的,已經不是那些飛行數據了。

      兩人交往了一段時間。黃植誠對馬紅的好感,從一開始就不只是停留在外形上。

      他在大陸的生活太孤獨了,太需要一個可以說話、可以依靠的人了。

      馬紅的開朗和體貼,恰好填進了他內心那個最空曠的地方。

      馬紅這邊,對黃植誠這個人也有她自己的判斷——他身上有一種她在普通人身上見不到的東西,沉穩、堅毅,還帶著一絲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憂郁,這種氣質對一個見慣了人來人往的空姐來說,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兩人交往了一段時間之后,黃植誠向組織提出了申請,希望能夠得到批準,與馬紅成婚。

      上級研究之后,給予了特批。

      1982年10月,黃植誠與馬紅正式成婚。

      婚禮在北京飯店宴會廳舉行。

      紅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主桌,鮮花擺滿了每一張桌子,燈光把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

      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錢昌照夫婦親自出席,擔任證婚人,臺下坐滿了各界來賓。

      在那個尋常百姓結婚還要靠單位批條子、新房里擺著"三大件"就算體面的年代,這場婚禮的規格,已經遠遠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想象范圍。

      婚禮進行得熱熱鬧鬧,賓客們頻頻舉杯,笑聲和祝福聲把整個大廳填得滿滿當當。

      錢昌照夫人在婚禮間隙,悄悄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這孩子,不容易。"

      身邊的人沒有接話,只是跟著看了一眼那幾排空椅子,沉默了片刻。

      大廳里,新郎這一方的親屬席上,整整幾排椅子,全部空著。

      黃植誠在臺灣的母親、哥哥、姐姐,沒有一個人能出現在這里。

      那道海峽,不只是地理上的距離,更是一道在那個年代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站在婚禮現場,身邊是滿堂賓客,身后是那幾排空椅子,這種對比,大概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是什么滋味。

      婚禮結束,黃植誠和馬紅開始了他們在北京的共同生活。

      婚后頭一段時間,這個小家庭過得還算平穩。

      黃植誠在航校的工作逐漸走上正軌,馬紅繼續在民航飛國際航線,兩個人各自忙碌,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不久之后,他們的女兒出生了,給這個家帶來了一段時間里最真實的歡笑和溫情。

      有一天傍晚,黃植誠難得早回家,女兒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地朝他撲過來,他蹲下身子把孩子接住,抱在懷里,臉上是他來大陸之后難得出現過的、徹底放松下來的神情。

      馬紅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擦了擦手,沒有說話。

      那一刻,這個家看起來,是完整的。



      80年代中期,整個中國大地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改革開放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來,沿海城市的街頭開始出現個體戶,外資企業陸續進來,港臺流行文化也跟著滲進來。

      鄧麗君的歌聲在大街小巷的錄音機里流淌,喇叭褲和蛤蟆鏡成了年輕人追捧的時髦,整個社會的氣氛變得比以前活泛了許多,人們開始談論錢,談論機會,談論"出去看看"。

      黃植誠和馬紅,在這個大變局里,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黃植誠的路,是一條越走越往里收的路。

      作為從臺灣起義過來的特殊人物,他需要用持續的、實質性的貢獻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把幾乎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投進了航校的工作里。

      白天在教室里講課,晚上趴在辦公桌上整理資料,把自己在臺灣空軍多年積累的飛行經驗、戰術理念、美制戰機的性能參數,一點一點地轉化成可以用于教學的材料。

      他常年駐扎在偏遠的飛行訓練基地,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很少回北京。

      有一次,他從基地回來,女兒已經睡了,馬紅坐在客廳里,手里拿著一本英語詞典,頭也沒抬。

      "你回來了。"

      "嗯。"

      "飯在鍋里,自己熱一下。"

      黃植誠去廚房端出飯,在桌邊坐下來吃,兩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窗外的胡同里,有人在放鄧麗君的歌,那首《甜蜜蜜》的旋律穿過玻璃窗飄進來,在這個沉默的飯桌上顯得格外突兀。

      馬紅的路,是一條越走越往外延伸的路。

      作為民航國際航線的空姐,馬紅是那個年代里極少數能夠頻繁出入國門、直接接觸西方世界的中國人之一。

      每一次飛往紐約、舊金山、巴黎,她都能看到一個跟北京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邊的商場里,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商品,品類之豐富、質量之精良,是當時的國內市場完全無法相比的。

      頭等艙里的旅客,穿著考究,出手大方,隨手給的小費抵得上國內普通工人好幾天的工資。

      那種物質上的豐盛和生活方式上的自由,對一個正處于人生上升期的年輕女性來說,沖擊力是巨大的。

      有一次,馬紅從紐約飛回來,在家里把帶回來的東西一件件擺出來,跟黃植誠說:

      "你知道嗎,在美國,普通人家里用的東西,比我們這里好太多了。那邊的生活,跟這里完全不一樣。超市里什么都有,想買什么就買什么,沒有票,沒有限量,就是有錢就能買。"

      黃植誠看了看那些東西,說:

      "你想去那邊?"

      馬紅停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

      "我只是覺得,人應該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我們不能一輩子就待在這個大院里。"

      黃植誠沒有再說話,把那些東西推到一邊,去書房拿出一份訓練資料,繼續看他的東西。

      馬紅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說什么,轉身去了臥室。

      從那以后,馬紅開始系統地學英語。

      她報名參加了北京外語學院的英語培訓課程,下了班就去上課,回到家還要背單詞、練口語,把大量的業余時間全部砸進了語言學習里。

      她的目標很明確——她要為自己打開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門。

      有時候黃植誠從基地回來,發現家里的桌子上擺滿了英語教材和練習本,女兒在旁邊自己玩,馬紅坐在那里戴著耳機聽磁帶,完全沒有注意到他進門。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輕輕把門帶上,去廚房自己找東西吃。

      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邊上吃飯,說的話越來越少,沉默越來越多,家里的氣氛漸漸變得像一塊被風化的石頭,表面還維持著原來的形狀,里面卻已經開始酥松。

      這條裂縫,在外人眼里幾乎看不見。

      他們依然是那對被人羨慕的組合,依然住在那個整潔的軍區家屬院,依然在公開場合維持著體面的形象。

      但裂縫已經在那里了,而且,在往后的幾年里,它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1990年,馬紅向相關部門提出了出境申請。

      她用的名義,是民航系統內部公派赴美工作兼短期進修。

      審批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馬紅對民航系統內部的審批流程非常熟悉,她找準了涉密人員家屬管控機制在實際執行層面存在的空白地帶,把申請以公派進修的名義推了過去,繞開了本應對她進行更嚴格審查的那道關卡。

      拿到護照那天,馬紅回到家,把護照放在桌上,跟黃植誠說:

      "我要去美國進修幾個月,組織上批了。"

      黃植誠看了看那本護照,抬頭看了她一眼,說:

      "幾個月?"

      "對,就幾個月,很快就回來。"

      黃植誠低頭看了看護照上的出境日期,又看了看馬紅,沉默了片刻,說:

      "照顧好自己。"

      馬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把護照收起來,去收拾行李了。

      1990年深秋,馬紅出發的那天早上,北京下著秋雨,細密的雨絲把整個軍區大院籠在一層灰蒙蒙的霧氣里。

      地上的落葉被雨水打濕,貼在地面上,踩上去沒有聲音。

      馬紅拉著行李箱,在門口停了一下,對黃植誠說:

      "我走了。照顧好自己,還有孩子。"

      "嗯。"

      "我很快就回來。"

      黃植誠站在大院門口,看著馬紅上了民航職工的通勤大巴。

      大巴緩緩駛出大院,消失在雨幕里。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

      按照出境批準上注明的時間,馬紅應該在幾個月后返回國內。

      但那個日期到了,她沒有回來。

      民航方面的接機記錄上,沒有馬紅的名字。

      首都機場的入境通道里,沒有她的身影。相關部門聯系她在美國的聯絡方式,得到的回應是失聯。

      馬紅,就這么從所有人的視野里消失了。

      整個家屬院立刻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內部高規格的政治審查迅速啟動,黃植誠被隔離審查,所有與他有過接觸的人員都被逐一核查,相關檔案被調出來重新梳理。

      就在審查進行期間,一封信從香港輾轉中轉,送到了黃植誠的辦公桌上。

      信封里沒有家書,沒有任何私人的只言片語,只有兩樣東西:一張寫滿了特殊符號和數字的清單,和一張馬紅在美國某處拍攝的獨照。

      調查人員把那張清單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表情越來越沉。

      一個調查人員把清單遞給旁邊的同事,低聲說:

      "你看這個格式,像不像……"

      旁邊的人接過去,看了很久,沒有說話,只是把清單放下,跟負責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在黃植誠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張清單上寫的究竟是什么的時候,窗外傳來了急促的剎車聲和腳步聲。

      幾輛軍車停在了他的住所門前,調查人員鐵青著臉走進來,徑直走向臥室,撬開了衣柜最深處那個帶鎖的夾層。

      當那個夾層被打開,里面的東西被一件件搜出來的時候,黃植誠站在那里,像掉進了冰窟窿。

      渾身的血都涼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件從夾層里取出來的舊物,在燈光下靜靜地擺在那里,壓著他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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