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渝川
而今各類鄉村文化活動已經蔚然成風。鄉村文化藝術的意義顯然直接指向“藝術為人民服務”,并且也可作為社會美術教育和社會福利的重要組成部分。
當然,這也引發了很多爭議。實際上,鄉村文化藝術究竟應當如何定義,如何發起,誰來主導和評價,政府主導、企業推動、民間自發、從民俗傳統中挖掘和提升,哪一種更符合文化規律以及市場規律。鄉村文化藝術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接納都市文化藝術,又該如何平衡精英導向與俗文化導向、平衡娛樂導向與意識形態以及審美導向。圍繞這些,事實上一直存在相應的爭論。
新出版的《線索與軌跡:21世紀鄉村公共藝術研究》一書談到,現在如火如荼的鄉村文化活動,實際上經常伴隨著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公眾參與權利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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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藝術格外強調交互性,也就是藝術不能僅僅單向地指向某個靜態的物品,更要關注創作、生產的本身,以及過程與意義的對照。
換言之,在當代藝術的框架中,觀眾不僅僅是最終的觀賞者、評價者,也必然、必須成為參與者、合作者、講述者和行動者。
但在鄉村文化活動甚至城市、街區的文化活動中,經常出現的情況是,主導部門、贊助商以及藝術家事實上就把控著優先權——主導部門或贊助商提出需求,藝術家灌輸自己的理念并確定具體藝術的形式。而這些活動中,甚至形式上成為參與者的觀眾,往往只是純粹意義上的觀眾。
書作者指出,在鄉村公共藝術項目中,與社群概念本質上對應的是“宗族”觀念。很多地方,鄉村社會除了家庭,還存在更大的宗族網絡系統,以家族為基本社群構成最基本的鄉村傳統。當代藝術中的社群意識,可以理解為藝術與中國鄉村社會傳統重建聯系的切入點,但必須如何處理文化差異,通過文化植入來創造連貫的文化認同和身份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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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公共藝術項目,乃至更為廣義上的鄉村建設過程中,必須注重處理與村民之間關系,還有就是村民不理解、不認同、不配合這些項目、過程的問題。書作者認為,必須基于農村的家庭和倫理觀念,去理解和處理上述問題,最終推動不同個體在長期互動中因長期互動中因興趣的重疊而聚集起來,形成相互協同的實驗性關系,才能走向建立起嵌于傳統社群的新型社群關系。
第二個問題,也就是許多鄉村的公共藝術向藝術節的方向發展,但為了追求項目實現效率,而將城市里的許多當代藝術作品直接移植到鄉村。
雖然,營造反差,讓村民身著最先鋒的服飾,將先鋒藝術作品在田園風光中呈現出新的展現方式,這確實是一種藝術化的嘗試,但是這畢竟是移植,使得藝術作品缺乏在地性,事實上公共藝術的基本意義也因此蕩然無存。
還有一種做法,就是在鄉村打造文創園區,以田園風光與創新創業、潮流文化融合為名,在村落里設置藝術展現平臺,招商設置一些咖啡館、畫廊。這種做法的目的最初是吸引更多的旅游人口,以藝術節、雙年展、文創園、文創產業研發等,最終不免工具化、項目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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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作者援引尤爾根·哈貝馬斯的觀點指出,20世紀后期公共領域經歷了變化,也就是有文化批判意識的公眾,被轉變為消費至上的公眾,公共領域的政治批判被操控機制所取代。鄉村公共藝術項目也不免因此被首先規劃為拉動消費、取悅游客的項目,景致化、商業化、碎片化、冷漠化。藝術不再成其為基本的藝術,而更接近于商業游戲,村民能獲得一些就業機會,但更像是被隔離在藝術之外的工資NPC。
事實上,在很多國家,城市中的這種藝術塑造,淪為商業式景觀,以服務和追求最大化的開發效益為目標的現象也非常突出,或成為政治的附庸,或成為資本牟利的工具。而當這類形式進入鄉村,就會對鄉村的藝術要素、文化要素、民俗要素甚至生活方式都經過一番改造,使之服務于利潤最大化。
目前的悖論正在于此,鄉村建設必須服務于國家治理的目的,而鄉村振興要實現村民增收,當然不能僅僅依托于農業以及附著之上的農業文旅,必須通過提振文化要素,引入資本來實現可持續發展,但這很可能意味著危險的誘惑,使得人們輕率、輕易地放棄鄉村文化基本價值以及對鄉村主體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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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評圖書:
書名:《線索與軌跡:21世紀鄉村公共藝術研究》
作者:俞衫杉
出版社: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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