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效減肥藥黑市猖獗：從中國實驗室到你冰箱的隱秘鏈條

在布魯克林，37歲的阿迪爾·卡拉姆打開冰箱，里面存放著20瓶瑞他魯肽。這不是從藥房開出的處方藥，而是他用比特幣從網上零售商那里購買的。每支標價99美元，標簽上注明"僅限研究用途"。第一筆訂單裝在一個紙箱里送達，裝有粉末狀藥物的安瓿被氣泡膜包裹著。"這確實讓人不太放心，"卡拉姆承認。

瑞他魯肽是目前研發(fā)中最強效的減肥藥，預計最早也要到明年才能進入美國市場。但卡拉姆不想干等監(jiān)管程序走完。他和八個朋友批量訂購了這種藥物，盡管他明白，服用尚未獲得美國食品藥品監(jiān)督管理局批準的藥物存在風險。這種急迫感并非個例，一個繁榮的瑞他魯肽黑市正在社交媒體、加密通訊軟件和網絡商店的縫隙中迅速膨脹。

在Instagram和TikTok上，網紅和醫(yī)療水療中心用暗語繞過平臺審查。他們用"ratatouille"指代瑞他魯肽，用"peps"指代肽類藥物。更執(zhí)著的用戶則深入Reddit、Discord和WhatsApp群組，交流賣家推薦信息，從中國批量購買，甚至集資進行第三方檢測。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研究假冒藥物的教授蒂莫西·麥基一語道破現狀："歸根結底，需求切實存在，而且獲取它的途徑有很多。"

這個市場的規(guī)模尚無明確估計，但一個與制藥行業(yè)有關聯(lián)的非營利聯(lián)盟"安全藥品合作組織"對FDA數據的分析揭示了冰山一角：2026年1月至4月，有約6.8公斤的瑞他魯肽流入美國，可能相當于數十萬劑。該組織執(zhí)行主任沙比爾·因伯·薩夫達爾指出，其中部分劑量可能是運給研究該藥物的科學家，但還有一部分很可能流向了非法市場。

在這條灰色鏈條中，網絡商店扮演著關鍵角色。它們將瑞他魯肽列為僅供研究用途、不可用于人體的化學品，用這種免責聲明利用藥品監(jiān)管中的漏洞。這些網站通常以粉末形式發(fā)送藥物，由客戶自行配制并注射。還有用戶從WhatsApp、Telegram和Discord群組中購買。在一個Telegram聊天群組里，一名用戶每天發(fā)布數十個視頻，展示塞滿待售藥瓶的冰箱。在另一個擁有1400多名成員的群組中，有人回復了展示據稱裝有瑞他魯肽包裝盒的消息，詢問是否可以用比特幣支付。

英國林肯大學研究肽類物質的犯罪學高級講師盧克·特諾克描述了這些群組的運作模式：中間商批量訂購據稱是瑞他魯肽的藥物，通常來自中國實驗室，然后將其重新包裝或灌裝到空的注射筆中。一些賣家還會添加自己的品牌和標志，比如分子示意圖，為產品增添一層科學光環(huán)。這條鏈條甚至延伸到醫(yī)療服務提供者。今年4月，一個聯(lián)邦大陪審團起訴了一名猶他州醫(yī)生，指控他向200多名患者出售了瑞他魯肽和其他肽類藥物的安瓿。根據起訴書，該醫(yī)生自制了標簽，且并未向患者透露這些藥物是在網上從中國一家公司訂購的。

在某些情況下，患者還能在配制藥房憑醫(yī)囑配制處方藥，但這條路同樣布滿隱患。FDA已警告藥品原料生產商停止向配制藥房出售瑞他魯肽，并以衛(wèi)生條件不達標為由點名了其中一家公司，包括發(fā)現其部分藥物成分中存在"黑色塊狀物"。調查人員曾試圖遏制非法瑞他魯肽的泛濫。2025年12月至2026年3月，俄亥俄州海關人員查獲了5000多批從中國走私入境的肽類藥物，其中就包括瑞他魯肽。但曾任FDA刑事調查辦公室調查服務處處長的丹·伯克坦言，邊境執(zhí)法人員只能檢查入境包裹中的一小部分。

傳統(tǒng)新藥審批流程需要數年時間。除了臨床試驗結果外，FDA還會審查藥物的成分、制造過程、生產設施，醫(yī)生、統(tǒng)計學家、毒理學專家等多領域專家會對藥物進行嚴格審查。而相比之下，在網上訂購瑞他魯肽的人幾乎無從得知自己收到的是否是真正的藥物，也無法知道它是否無菌、服用是否安全。禮來公司發(fā)言人邁克爾·賈米森發(fā)出警告，非正規(guī)渠道聲稱含有瑞他魯肽的產品可能受到污染，或完全是其他物質。"任何聲稱黑市瑞他魯肽與臨床試驗中禮來正品藥物相同的說法，都是虛假的。"

盡管第三方實驗室在推銷檢測服務，分析單個樣本收費數百美元，但伯克指出，其中一些實驗室并不正規(guī)，更像是"有人在自家地下室順便搞的副業(yè)"。賈米森也強調，要證明兩種藥物含有相同的活性成分，需要進行詳盡的測試，"而不僅僅是所謂'分析證書'中通常體現的那些基礎檢測。"麥基表示，一些聲稱提供瑞他魯肽的網站寄出的可能只是目前市場上其他減肥藥的安瓿。特諾克則指出，雖然由于該藥物的分子結構是公開的，實驗室也有可能自行制造瑞他魯肽，但普通買家并不會使用檢測服務來證實這一點。他說："除非你真的去了中國，親眼去看了這些實驗室，否則恐怕根本無從知曉。"

即使安瓿里確實含有瑞他魯肽，缺乏監(jiān)管也意味著藥物可能受到污染，或者劑量不準確。FDA數據庫顯示，自2024年以來，已有40人報告對瑞他魯肽產生不良反應，包括心臟問題、闌尾炎和視力模糊，其中14人住院治療，四人的反應被描述為"危及生命"。31歲的雅各布·漢澤爾從去年開始一直通過一個WhatsApp群組購買他認為是瑞他魯肽的藥物。他最初試圖通過參加臨床試驗來獲得這種藥，未能如愿后才轉向網上購買。開始服藥時，他的體重約為202公斤，覺得自己迫切需要大幅減重。

漢澤爾已要求醫(yī)生定期檢查他的心率、血糖水平和其他血液指標，以確保沒有該藥物引發(fā)問題的預警信號。他沒有"盲目信任"賣家，會將每一批藥物都送到實驗室，確保其純度過關、劑量正確且不含重金屬。"我愿意冒這個風險，"他說，"盡管我知道這依然是個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