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山溪流清淤拖延20年，洪水后才動手

檀香山為一條易發洪水的溪流花了45萬美元做規劃，隨后卻毫無作為在“科納低壓”風暴來襲前幾周，檀香山市政府報告稱，將取消另一個長期擱置的清淤項目，目標是一條位于北岸、易發洪水的溪流。

這條名為考科納瓦的溪流，其最后一段歸市政府所有。多年來，河道里淤積出一塊塊泥沙洲，樹木也在其上生長。市政府稱，這個項目成本過高。隨后，3月的暴雨來臨，堵塞嚴重的河道不堪重負，附近住宅和農場被洪水淹沒。許多居民幾乎是在最后關頭逃生，泥水掩埋了房屋，也卷走了他們的財物。而這場災難，很可能本可避免。

自21世紀初以來，檀香山市縣政府已花費超過45萬美元，用于制定考科納瓦溪及其匯入的河口的清淤規劃和設計。這些方案的出臺，前提是此前多年持續進行的研究，目的都是尋找辦法，防止反復發生的洪災。專家、居民和議員一再警告市政府，如果不清理這條溪流，最終將引發災難性洪水。

但根據當地居民的說法以及對預算記錄的審查，過去20年里，市政府什么也沒做。在所有由市政府負責的溪流中，考科納瓦尤為突出：針對它的警告長期被忽視，隨后發生的破壞也格外嚴重。而這并非唯一一條被長期擱置的水道。在瓦胡島，從懷阿奈海岸到迎風海岸，許多有關防洪的研究報告被束之高閣，有些甚至可追溯到30年前，而這些報告之后，當地接連發生破壞性洪災。

這些報告對洪水發生的地點、強度和破壞程度都作出了相當準確的預測，部分原因在于，今年早些時候幾乎所有受災地點，此前都曾發生過洪水。考科納瓦就是如此。至少從1980年起，它就已成為洪水研究對象。與北岸其他一些地區不同，那些地區因土地買賣和協議安排，導致水道和排水溝的責任歸屬變得模糊；在這里，法律規定很明確：考科納瓦中歸市政府負責的那一段，由市政府承擔維護責任。

而居民認為，正是這一段導致他們的房屋被淹。住在哈奧納街、考科納瓦溪邊的拉夫·馬爾多納多說，幾十年來，居民一直試圖推動市政府清理河道，移除那些每逢雨季就不斷擴大的泥沙洲。一次又一次社區會議上，他們聽到官員給出的總是同樣的答復：會去了解，會處理，會清掉。

“結果什么都沒發生。”馬爾多納多說。3月第二場“科納低壓”過后，馬爾多納多家的車道上滿是淤泥。過去，這里曾是社區居民討論河道維護問題的聚會地點；如今，留下的卻是他們在齊腰深積水中連夜逃離后的痕跡。在瓦胡島，檀香山設施維護局負責市政府所屬溪流的養護，也負責確保私人業主清理其房產附近河段中的雜物和植被。對未履責的業主，該部門可以開罰單，并向其追討由納稅人先行承擔的清理費用。

但市政府并未持續記錄北岸地區這類違規情況和河道維護情況。4月初，《檀香山公民節拍》請求調取北岸多條溪流的維護記錄，以及與這些溪流相關的違規通知。結果顯示，這些溪流沒有任何違規通知記錄。市政府只提供了哈雷伊瓦附近保考伊拉溪的部分維護記錄，其他溪流——包括考科納瓦——則沒有相關記錄。

《檀香山公民節拍》曾聯系設施維護局，希望采訪檀香山總工程師吉恩·阿爾巴諾，了解考科納瓦的維護情況。一名發言人稱，他無法接受采訪。阿爾巴諾在書面聲明中表示，進入某些區域存在困難，“還有監管要求等其他限制因素”。他說，市政府正在處理考科納瓦溪中的雜物和泥沙淤積問題。

阿爾巴諾說：“相關工作仍在持續推進，我們已采取措施維持河道通水能力。”但這些努力來得太晚了。洪水摧毀了大竹營地的一棟房屋，也讓北岸其他一些房屋無法居住。另一些雖然仍然矗立，但損失已達數十萬美元。“這不只是天災。”馬爾多納多說，“這種程度的破壞，本不該發生。”

夏威夷并沒有一個統一機構負責監管溪流和水道。按照法律，各縣負責溪流維護；但在現實中，這項工作往往落到個別土地所有者和一系列政府機構頭上。瓦胡島溪流責任主體分散，導致全面維護難以協調。各方通常只清理自己負責的那一段。州交通廳廳長埃恩·斯尼芬4月對議員表示，3月風暴來臨前，州交通部門也是這樣做的。

2002年，美國陸軍工程兵團警告說，如果不采取更長期的防洪措施，并定期清淤、清除泥沙和植被，這條溪流將繼續發生洪災。一年后，代表北岸部分地區的州議員提出一項法案，擬撥款最多50萬美元，對哈雷伊瓦和懷阿盧阿開展全面排水研究。法案寫道：“洪水是給夏威夷州造成廣泛破壞的主要自然災害。”但這項法案最終連聽證會都沒有進入，便告夭折。

2008年，市議會撥款10萬美元，用于排水規劃。目標是清理從大竹營地附近橋梁到下游凱阿卡灣之間的河道。在一份申請追加資金、以便真正啟動清淤的備忘錄中，時任市議員多諾萬·德拉克魯茲重申了工程師和官員多年來反復提出的警告：“如果項目不實施，泥沙淤積將導致洪水。”

但啟動工程的資金始終沒有到位。承包商海洋技術實驗室完成了2008年排水項目下的相關報告。報告稱，移除堵塞河道的泥沙洲，有助于讓更多暴雨徑流排入海洋。但報告同時也建議，如果上游不同時建設滯洪池并采取其他緩解措施，就不應僅對這條溪流進行清淤。2013年，市政府又啟動了另一項設計研究，耗資35萬美元，擬對基伊基伊溪進行清淤。這是一處由考科納瓦溪注入的河口。項目于2013年9月啟動，原定兩年后結束。

根據市政府最新預算，該項目至今仍處于設計階段，這意味著工程從未開工，河道也從未清淤。市政府最新預算提案顯示，這項工作至少要到2029年才會啟動。今年1月提交給市議會的一份報告還顯示，12年前撥付的35萬美元已經花完，盡管市政府認定該清淤項目“因成本過高而不可行”。負責該項目的設計與施工局發言人辛迪·克倫威爾表示，承包商已完成土地、水質和水生環境調查，進行了沉積物檢測，并部分完成了項目初步方案。

但該項目隨后在處理河道其他區段的私人產權問題，以及獲取私人土地、以便布置重型設備開展清淤方面遇到困難。克倫威爾說，因此，該部門將剩余資金轉用于“高優先級緊急項目”。拉夫·馬爾多納多和家人5年前搬進哈奧納街的住宅。此前，這幾棟單層種植園營地房屋屬于田中家族。這個家族曾在糖廠工作，并經常在自家車棚組織社區會議，討論河道長期缺乏維護的問題。

馬爾多納多說，他家附近河道里的泥沙洲每年都在變大，上面甚至長出了樹。洪水來臨前，他估計自己這一側真正能讓水通過的寬度只剩8英尺，而河道原本本應有約160英尺寬。他一直密切關注水位變化，并注意到每逢大雨過后，水位常常無法恢復正常。3月19日夜里，這個念頭讓他難以入睡。鄰居屋外的感應燈也不斷亮起又熄滅，他以為對方正在后院查看河水是否已經漫出。

隨后，父親把他從床上叫醒。那時，前院已經進水。馬爾多納多讓父母趕緊拿上應急包，自己則蹚著不斷上漲的積水趕到女兒家。那時，水已經拍打到她家前門。他敲打墻壁把她叫醒，告訴她帶上重要證件和貓，并叮囑她只有在準備好后再開門，因為門一開，水就會猛灌進來。

等女兒出來時，水已經漲到馬爾多納多那輛豐田塔科馬皮卡車側踏板的位置。他把車停到街道高處，又返回去接父母，幫他們把行李舉過頭頂，一起蹚水撤離。幾小時后，在懷阿盧阿高中設立的避難所里，馬爾多納多回憶說，他看到利瓦伊·里塔正駕駛一輛前裝載機，鏟斗里載著人，車身側面還掛著其他人。

把他們送到避難所后，里塔又返回去接更多被困者。后來，馬爾多納多還遇到一些鄰居，他們是踩著沖浪板從自家二層房屋逃出來的。接下來的幾天里，他的家人在利雷華高中避難所和女兒朋友位于瓦希阿瓦的家之間輾轉。最終，在開車回家、拐上哈奧納街時，馬爾多納多看到一位鄰居正沿街走來。她手里提著一袋高爾夫球桿，球桿上全是泥。她自己也從頭到腳滿身泥污。馬爾多納多一家停下來和她打招呼時，她先給了他們一句提醒。

“無論你們想象得有多糟，”她說，“實際情況都要再糟100倍。”今年早些時候，檀香山市議會曾被要求為整個凱阿卡灣流域的防洪改善工程撥款。該流域包括考科納瓦，這樣做也可回應部分工程研究的擔憂：如果只清理河道下游，并不能解決上游問題引發的洪災。市議會拒絕了這一請求。

不過，市議會仍為瓦胡島各地防洪項目安排了超過1650萬美元資金。但其中超過80%將用于未來項目的設計和研究，而非實際改善工程。市議員馬特·韋耶的選區包括北岸和瓦胡島迎風海岸，這些地方都是洪災最嚴重的地區之一。他曾申請超過5500萬美元，用于拉伊埃、科奧勞波科地區以及包括考科納瓦在內流域的防洪改善，但這些項目都未進入最終預算。韋耶在市議會多數派中處于被邊緣化地位。他表示，自己理解社區對這些項目長期拖延的強烈不滿。

“我更希望我們能盡快直接開干，”他說，“因為這關系到生命和安全。”不過，他也表示高興，因為自己提出的其他預算申請——包括這些地區的研究經費——獲得了批準，其中包括300萬美元，用于北岸和拉伊埃兩項防洪研究。這類研究將幫助市政府獲得聯邦資金，以分擔項目成本。另一項申請也獲通過，即撥出15萬美元給設施維護局，用于協調水道清理工作。

韋耶說，這一想法是以更整體的方式管理水資源，不僅關注會漫溢的溪流，也要關注那些加劇洪災的老舊排水溝，并協調各政府機構和私人土地所有者共同管理暴雨徑流。至于考科納瓦溪，它終于被清理了。最近一個北岸晴天里，挖掘機停在考科納瓦溪岸邊，從水下挖出一堆堆淤泥。那些長滿樹木和草的“島”已經不見了。

這是市政府與州政府聯合開展的清淤項目，正如那些報告和研究多年來一直呼吁的那樣。但和當初的救援一樣，真正動手的起點仍來自社區。3月洪災發生后僅幾天，當居民還在從淤泥中清理家園時，最先開始清理河道的，是志愿者和他們私人的挖掘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