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講好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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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六十五期（總第937期）

【按】本文發(fā)表在《作文通訊》雜志2025年9月刊上。

《陳太丘與友期行》是《世說新語》中的一則短小精悍的故事，全文僅一百余字，卻蘊含豐富的寫作智慧。下面我們從文本出發(fā)，分析其寫作技巧，思考一下這些技巧帶給我們怎樣的啟發(fā)。

陳太丘與友期行，期日中。過中不至，太丘舍去，去后乃至。元方時年七歲，門外戲。客問元方：“尊君在不？”答曰：“待君久不至，已去?！庇讶吮闩唬骸胺侨嗽眨∨c人期行，相委而去。”元方曰：“君與家君期日中。日中不至，則是無信；對子罵父，則是無禮。”友人慚，下車引之。元方入門不顧。

一、小故事，大道理

故事本身很簡單，整個故事只涉及僅三人：陳太丘、友人與元方，場景集中于“門外”，描寫友人與元方的對話沖突。核心矛盾是友人遲到后辱罵陳太丘，看似只是普通的人際交往糾紛，但卻能夠做到以小見大，折射出誠信與禮儀的深層問題，這種以小見大的寫作手法，能讓讀者從細微之處感受到深刻的主題，使文章具有更強的表現(xiàn)力和感染力。

以小見大是寫作中非常常用的手法，在中小學(xué)課文中屢見不鮮。比如，《背影》，作者以父親在車站送自己為背景，聚焦于父親爬月臺買橘子的背影這一細節(jié)，生動地刻畫了父親對兒子深沉的愛，表現(xiàn)了父子親情這一普遍而又深厚的主題。

二、“留白”的藝術(shù)

文章一開頭就以極簡的筆墨交代了故事發(fā)生的背景，“陳太丘與友期行，期日中，過中不至，太丘舍去，去后乃至”，短短二十余字，交代了友人遲到的事實，然后故事就直接切入核心沖突。完全略去了友人是什么人，外貌如何，為何遲到，陳太丘離去時什么樣的態(tài)度和心理等等，這些讀者可以自行腦補，也可以不補，因為這些其實和主題關(guān)系不大甚至無關(guān)，一旦交代過多，反而會橫生枝節(jié)，讓人游離于主要情節(jié)之外，把這些不重要的內(nèi)容略去，既可以讓讀者增強閱讀時的參與感，又能讓情節(jié)更為集中緊湊。

這樣的“留白”手法，在寫作中也比較常用。比如，《秋天的懷念》一文中，關(guān)于母親去世的過程，史鐵生只寫了這樣一句話：“她出去了，就再也沒回來?！敝劣诔鋈チ耍ツ睦锪耍虚g又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再也沒有回來等等，都沒有交代，作者通過這樣的留白，使得文章聚焦在“我”對母親生前瑣事的懊悔（如拒絕母親去看花的請求）上，讓讀者在“空白”中感受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悲痛，更具沖擊力。

三、用對話驅(qū)動敘事，塑造人物

“客問元方：‘尊君在不？’答曰：‘待君久不至，已去?！倍潭處拙鋵υ挘蛯⒖腿嗽儐柡驮交卮鸬膱鼍吧鷦拥卣宫F(xiàn)出來，通過人物語言自然交代前因。

友人便怒曰：“非人哉！與人期行，相委而去?！痹皆唬骸熬c家君期日中。日中不至，則是無信；對子罵父，則是無禮?！庇讶恕芭弧闭宫F(xiàn)其暴躁推諉，元方以事實反駁友人的“無信”“無禮”，邏輯清晰，體現(xiàn)孩童的早慧與正直。用對話代替敘述，語言貼合身份，體現(xiàn)出人物的性格特點。

講一個故事，可以嘗試著用對話來推進敘事，同時，也要注意在寫人物對話的時候，每個人物的語言表達要符合相應(yīng)的角色身份，要爸爸像爸爸，兒子像兒子，老人像老人，小孩兒像小孩兒，而不能千人一面，千人一口。

四、細節(jié)描寫：讓人物與情節(jié)鮮活起來

“元方時年七歲，門外戲”，寥寥數(shù)字就描繪出元方當時的狀態(tài)，一個活潑可愛的兒童形象躍然紙上，也為后文他與友人對話時的天真無邪又聰明伶俐做了鋪墊?！坝讶藨M，下車引之”，“慚”字寫出了友人意識到自己錯誤后的羞愧心理，“下車引之” 這一動作細節(jié)，則進一步表現(xiàn)出友人想要彌補過錯的心態(tài)，使人物形象更加立體豐滿。這些細節(jié)描寫十分精妙，對刻畫人物形象起到了重要作用。

這種細節(jié)描寫對人物刻畫的作用，在小說《孔乙己》中也有體現(xiàn)，“排出九文大錢”以“排”的動作顯孔乙己擺闊充體面，將窮酸與自恃清高外化；“摸出四文大錢”用“摸”的遲緩笨拙，刻其遭毒打后窮困潦倒、境遇凄慘。這兩處細節(jié)，盡顯人物命運變遷，揭露科舉毒害。

五、余韻悠長的結(jié)尾

“友人慚，下車引之。元方入門不顧。”這是一個開放式結(jié)局。不說明友人是否道歉、元方是否原諒，用“不顧”的動作留白，可能引發(fā)讀者對“寬容與原則”的深層思考。

這種巧妙設(shè)計的結(jié)尾，在中小學(xué)課文中也俯拾皆是。比如《皇帝的新裝》故事停留在皇帝繼續(xù)游行的場景，沒有寫民眾后續(xù)反應(yīng)或皇帝的懲罰。留白處隱含對虛榮、愚昧的批判——謊言被戳穿后，權(quán)威是否會反思？民眾是否會覺醒？這一系列問題，會刺激讀者自行延伸思考。

通過拆解《陳太丘與友期行》這篇文言短文，我們可以從中學(xué)習(xí)到很多關(guān)于寫作故事的技巧，并且應(yīng)該認識到這些技巧并不獨特，而是廣泛應(yīng)用在故事寫作中。當然，寫作故事時需先構(gòu)思故事內(nèi)容，再合理運用技巧，一定不能顛倒過來，本末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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