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875年，六十四歲的左宗棠被任命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出發(fā)前，他讓手下抬著一口棺材隨行，這份決絕背后，是一場注定要付出巨大代價的領(lǐng)土爭奪戰(zhàn)。
當時的新疆，已被阿古柏勢力占據(jù)十余年，沙俄還趁機侵占了伊犁，而朝堂上還有不少人主張放棄這片“不毛之地”，認為不如把錢省下來鞏固海疆。左宗棠力排眾議，堅持要收復新疆，他清楚丟了新疆就丟了蒙古，蒙古不保，京師的安全也會受威脅。
清軍出征時，集結(jié)了七萬兵力，其中不乏從各地抽調(diào)的精銳，還有不少出身世家、立過戰(zhàn)功的勛貴將領(lǐng)。這些人大多經(jīng)歷過平定太平天國或陜甘平叛的戰(zhàn)役，本是清廷軍事體系里的中堅力量。但誰也沒想到，新疆的戈壁沙漠和敵軍的頑強抵抗，會讓這些名將一個個倒在西征路上。
真正的慘烈，在瑪納斯城下達到了頂峰。這場仗從1876年9月一直打到1877年4月，打了整整八個月。阿古柏在這里部署了五千精兵，配備著英國造的火炮和步槍，憑借城墻死守。清軍一次次沖鋒，城頭的炮火就一次次把人成片打倒。
總兵李大洪帶著人夜襲南關(guān)，剛沖上城墻就被炮彈擊中，當場犧牲。另一位總兵熊佑林攀爬云梯時，被城頭滾下的擂木砸中，從高處墜落，筋骨盡斷。后來清軍想挖地道炸城墻，副將張大鳳、杜盛榮親自在地道里指揮，城墻爆破的瞬間，兩人被碎石掩埋，再也沒能出來。
瑪納斯戰(zhàn)役里，犧牲的不光是總兵、副將。署理伊犁鎮(zhèn)總兵、記名提督劉宏發(fā)，作為高級將領(lǐng)親自帶隊沖鋒，被敵軍炮彈擊中，當場陣亡。
索倫部的參將陸輝，身中數(shù)箭還在拼殺，最后被敵軍長矛捅死在墻垛上。這場仗下來，清軍戰(zhàn)死兩千三百多人，其中將領(lǐng)就占了十分之一，光是副將以上的勛貴就有十多人。
瑪納斯的慘烈不是個例，從北疆到南疆，每一座城池的收復都伴隨著勛貴的犧牲。攻打古牧地時，湘軍先鋒劉錦棠發(fā)起快攻，一仗下來死了一千二百多人，營官、哨官這樣的中層將領(lǐng)就犧牲了三十七名，差不多每個基層作戰(zhàn)單位都折了領(lǐng)頭人。
收復喀什噶爾的時候，記名提督譚拔萃因為孤軍深入陷入重圍，力戰(zhàn)身亡，他的部眾幾乎全軍覆沒。副將楊玉賢在吐魯番會戰(zhàn)中，為了掩護主力撤退，帶著部下死守陣地，直到彈盡糧絕，和陣地一起淪陷。
南疆的和田之戰(zhàn)，阿古柏的孫子伯克胡里躲在沙漠邊緣打伏擊。副將胡慧群被冷箭射中，從馬上摔下來后再也沒起來；參將楊占魁在沖鋒時被流彈擊中，當場犧牲。
就連負責巡查的道員羅長佑，帶著百余親兵執(zhí)行任務時遭遇埋伏，最后全軍覆沒。這些犧牲的將領(lǐng)里，很多人都跟著左宗棠、曾國藩立過戰(zhàn)功，有的是世襲的勛貴，有的是靠戰(zhàn)功一步步升上來的名將，卻都把性命留在了新疆的戈壁灘上。
整場收復新疆的戰(zhàn)事下來，陣亡勛貴的名單拉出來長得驚人。提督級別的高級將領(lǐng)死了八人，這個級別直接統(tǒng)領(lǐng)重兵，每犧牲一個都會影響局部戰(zhàn)場的指揮。
總兵、副將級別的中堅將領(lǐng)陣亡了四十七人，占了當時全國同級別武將的二十分之一。參將、游擊及以下的基層將領(lǐng)犧牲超過五十人，他們是一線作戰(zhàn)的骨干，傷亡如此密集，讓部隊多次面臨指揮斷層的危機。
這些勛貴的犧牲背后，是清軍面臨的多重困境。新疆的地形太惡劣，戈壁沙漠里水源匱乏，糧草運輸要走幾千公里，士兵常常只能啃生胡蘿卜充饑，不少人沒戰(zhàn)死先病死。敵軍的武器也比清軍先進，阿古柏的部隊有英國造的步槍和克虜伯后膛炮，射程遠于清軍武器。
更關(guān)鍵的是，左宗棠要求營官以上將領(lǐng)必須沖在第一線鼓舞士氣，這讓將領(lǐng)們的死亡率遠高于普通士兵。為了湊齊六千萬兩軍費，清廷不得不向外資銀行借高利貸，利息最高達百分之十八，這筆債還了十幾年才還清。
1878年，除伊犁外的新疆全境收復，后來通過談判收回伊犁，1884年新疆建省。這片一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得以留在中國版圖，靠的正是這些勛貴和普通士兵的犧牲。他們的名字或許有些已經(jīng)被歲月塵封，但每一寸疆土都印著他們的忠魂，這份代價讓每一個后人都該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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