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近，教育部發文《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小學日常考試管理的通知》，要求減少日常考試測試頻次，提升日常考試質量，強化考試安全風險防范，減輕學生過重學業負擔，促進學生全面健康發展。
看到這份通知時，我并沒有太多興奮，內心可以說是五味雜陳。作為一名一線教師，這些年我寫過幾十篇文章，反復談的都是同一件事：過度考試正在消耗學生、透支課堂，也讓教學逐漸偏離本該有的方向。
如今，這些觀點終于以教育部文件的形式出現，并不是新問題剛出現，而是老問題積累到了相當嚴重的程度，終于被認真對待了。這個《通知》，雖然來得有點兒遲，但無論如何，還是來了！
我寫了那么多的文章，做了那么多的呼吁，影響極其有限，那么，是不是教育部發了文之后，就能“畢其功于一役”，立刻解決相關問題呢？恐怕不能。而且，不樂觀地估計，大概率在“熱鬧”一陣之后，還是會停留“紙面”上，停留在“文件”上。何以會如此呢？
我以為，其中一個很核心的問題是對“量化考核”的癡迷。這種癡迷，可以說體現在教育的各個層面。
首先，教育主管部門以量化考核的方式來評價學校。各類評定或評比常常是量化打分的，學校為了滿足分數要求，常常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加班加點兒地“補齊”各種材料，這些“補齊”的材料，考核結束之后，馬上就會被束之高閣，不會再有任何用處。
其次，學校以量化考核的方式來要求老師。從及格率到平均分，再到優秀率，從升學率到重本率再到清北率，反正不管是畢業年級還是非畢業年級，都逃不開這個“率”那個“分”的魔咒。老師自己也自覺不自覺地以這個“率”，那個“分”之類來自我評價，多少學生升入了211，多少學生升入了985，多少學生升入了清北，成為相當一部分所謂“名師”用以吹噓的資本。高中老師如是，初中小學老師也難逃魔咒，也各有各的“率”和“分”在那里卡著。
再次，老師以量化考核的方式來要求學生。考考，老師的法寶，這個法寶如今被無限制超頻繁地使用。于是老師在潛意識中就會自覺不自覺地以考試分數為標準，把學生劃分為三六九等，雖然名義上強調要公平對待每個學生，在概念上也把“補差”改名為“培優”，但實際情況則是每個學生都隨時隨地都可能被老師抽象為一個分值，一個排名。
最后，學生和家長在這個“量化考核”的大環境壓力之下，也無法自拔。學生為了分數，會拼命刷題，會臨時抱佛腳，甚至會不惜鋌而走險考試作弊。“考什么就學什么，不考就不學”，正成為他們學習的常態。家長呢？也會焦慮于各種排名以及分數，不只是畢業年級焦慮，甚至是要從初始年級就考試焦慮，于是，凡是號稱能在短期內快速提升分數和排名的做法或宣傳都成為想要拼命抓住的救命稻草。
問題不在于能否量化，而在于是否只剩量化。人是復雜的，再精密的指標，也無法完整評價一個人。教育的核心是“育人”，而不是“育分”，因此并非一切都應、也都能被量化。只是因為“定性”難以把握，我們才不斷退回“定量”。但當量化從工具變成信仰，教育便會一步步偏離初衷，最終走向失真，甚至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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