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最近，浙江嵊泗縣一條取消中考，這個字讀sheng，sheng泗縣，我開始也讀錯了。全員直升普高的新聞讓全國無數家長瞬間破防，感覺看到了別人家的學校。尤其是那句2025學年全縣266名填報普高的初三畢業生全部錄取，更讓許多在普職分流焦慮中掙扎的家庭羨慕不已。
先別急著羨慕，注意到沒有全縣初三填報普高的學生僅僅只有266人。這場改革的關鍵，不在于100%升學率的理想結果，而在于實現它的苛刻前提——嵊泗縣是個人口僅6.4萬的偏遠海島縣，人口已連續27年負增長，去年的初三畢業生群體也就300來人。用一個不恰當的話描述就是：縣里就那么一所普高，以前教室坐不滿，老師比學生多，現在把門敞開讓本縣孩子都進來，不過就是讓空著的座位填滿而已。這不是資源溢出的慷慨，很大程度上是生源不足的無奈。
所以，改革的核心不是取消中考，而是淡化中考的選拔功能。考試還在，但它從一個決定能否上高中的生死線，變成了檢驗初中學業水平的體檢單。與此同時，學校的評價體系從一考定終身轉向了更綜合的學業水平考試+過程性表現。這背后，與其說是為了追求教育公平，不如說是當地應對人口困境、留住生源、穩住教育基本盤的現實策略。
盡管生源被動，但這場嘗試客觀上帶來了積極的漣漪效應。最直接的，就是精準緩解了這個小社會的中考焦慮。當升學壓力驟減，初中教育才可能真正從為升學而教扭轉為為成長而教。這還帶來了意外的信心回流——據報道，改革后已有學生從外地轉回嵊泗讀書。此外，高中內部也開啟了分層教學和普職融通的探索，設立職融班，讓學生在高一體驗后，再自主選擇更適合的路徑。這比中考后的一刀切分流，顯然給了孩子更大的容錯和選擇空間。
嵊泗的故事是有兩面性。一面是理想化的圖景：它讓我們看到了當教育擺脫殘酷選拔后，可能回歸的育人本真。另一面則是冷峻的現實：這幅圖景的繪制，高度依賴于地廣人稀、資源過剩的獨特畫布。對于絕大多數生源充沛、學位緊張的地區來說，照搬全員直升無異于天方夜譚。
然而，嵊泗實驗的真正價值或許不在于提供一個可復制的答案，而在于提出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在人口結構巨變的時代，我們的教育體系，是否只有高度競爭、層層篩選這一種模式？當未來許多地方都可能面臨與嵊泗相似的境遇時，我們能否提前思考，如何讓教育制度更有彈性，更適配人的成長，而不是讓人去拼命適配僵化的制度？從這個角度看，嵊泗的無奈之舉，或許正在為我們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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