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臘月廿四，村頭剛新鋪的水泥路上還飄著炊煙似的薄霧，老少爺兒們互相招呼著往寧陽泗店鎮上趕，電動車的車鈴晃著叮當響，笑聲撞碎了晨霜。
年集像被揉開的紅綢，鋪滿了整條街。春聯攤的紅紙堆成小山，墨香混著熟肉的香味直鉆鼻孔。人們挑選著自己喜歡的春聯或福字。而不打算購買的春聯人，卻在逐一讀這春聯上書寫的內容。春聯上寫滿祝福和吉祥，似乎要把所有的過年話都一股腦地寫在紙上。
賣糖瓜的老漢敲著銅鑼，琥珀色的糖稀在陽光下淌出蜜意。干貨攤上，支著一口大鍋，里面的栗子在不停地滾動熱炒，瓜子花生糖果堆得像小山，老板扯著嗓子喊：“過年了，價格便宜了！”
穿著紅色棉衣的婦女在布攤前彎腰挑選床單被罩，鬢角的白發沾著細絨；孩童盯著棉花糖攤，拉著家長的衣角不肯挪步。空氣里浮動著炸丸子的油香、蒸饅頭的麥香，還有熟人見面那句熱乎的“今年發福啦”！
最有趣的是寫春聯的老先生，鋪開丈二紅紙，狼毫蘸飽濃墨，筆鋒游走間，“福滿人間”四個大字力透紙背。旁邊的小媳婦踮腳瞧著，悄悄把自己寫的“抬頭見喜”遞過去：“先生，幫我添個橫批唄？”先生含笑點頭，墨跡未干的字被小心卷進報紙，成了歸途中最沉甸甸的年禮。
從年集的這頭逛到另一頭，手中的分量漸漸沉重了，電動車前后掛滿了采購的東西。好不容易擠出人群，人們踏上回家的路，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鼓點。原來，這年的味道，就是趕出來的熱鬧啊！
回家的路上，有人哼著跑調的鄉謠，有人提著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大公雞，連狗兒都跟著主人撒歡，尾巴搖成了風車。這喧騰的年集啊，原是把三百六十五天的盼頭，都濃縮進了這一天的人間煙火里。（張子秋/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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