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玻璃丨文
半個月前寫B報的時候，我推薦了四月的一部百合動畫《上伊那牡丹，酒醉身姿似百合花般》（以下簡稱：上伊那牡丹）。
推薦的時候，動畫才剛剛放送。
第一集質量超級高，幾個作畫片段被做成GIF在吹水群瘋傳，OP里的美少女演技更是被翻來覆去品了好幾遍。
怎么能畫得這么絲滑？怎么能畫得這么嫵媚？
吸煙有害健康
上伊那牡丹的故事，講述平日溫和、內向、不擅長表達的20歲女大學生「上伊那牡丹」，在喝酒后性格會變得格外坦率，甚至說出讓身邊女生心動的話。
于是，她在酒、旅行、料理、音樂和日常相處中，慢慢和其他女生建立起微妙而曖昧的關系。
靠著絕佳的質量，上伊那牡丹的開播評分直接爆了，Bangumi直逼8分。雖然動畫初放送時的評分，多多少少帶點水分，但至少名氣是打出來了。
又因為上伊那牡丹這動畫，講述的是成年女孩們的喝酒慢生活，部分角色還有抽煙的嗜好。這部分反差內容出圈后，被不少人調侃，說這動畫應該叫做“搖曳茅臺”“利群與青島”。
總而言之，第一集后，白河豚直接開香檳了。“從未有如此美妙的開局，請為我歡呼！請為我喝彩！”直呼2026是百合大年。
我對美少女動畫向來充滿信心。
你知道的，日本人做原創可能多多少少帶點腦殘，但這種主打美少女的漫改動畫，基本差不到哪去。更別說上伊那牡丹還是有原作托底的漫改動畫，還原原作劇情，美少女畫得足夠可愛，那就不可能輸。
所以我也跟著開了香檳，還企圖叫大伙來和我一起開香檳。
但誰都沒有想到，驕兵必敗，動畫播到第三集，大局被完全逆轉。
原本充滿攻擊力的嫵媚少女，變成了另一幅面孔。
“這照片是你嗎？”
“是我。”
“是嗎？”
“是，那時候我畫質還很高。”
一夜之間，口碑逆轉，有望問鼎四月霸權的上伊那牡丹，瞬間變成這個季度爭議最大的動畫。
豈可修，到底發生了什么？
01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第一集還質量拉滿，各種美少女作畫瘋狂出圈；第三集就突然變成PPT作畫，連基本的線條歪歪扭扭……
但馬后炮地說，上伊那牡丹出現這種巨大畫風差異，其實是可以預見的。
上伊那牡丹的原作者——「塀」早期一直處于主職碼農、兼職漫畫家的狀態。從最早在一迅社連載的兩部作品，也能看出他更偏愛創作四格、日常、關系性、生活質感的作品。
話雖如此，但國內更多人認識塀是因為他畫的色圖。他是最早來國內開社交賬號的日本創作者之一。
早幾年，經常會在微博同步更新自己畫的同人圖。有管人，偶像、致死量的BA，還有他最喜歡的《向山進發》。
塀從2013年就開始追更《向山進發》的動畫。后來在創作上伊那牡丹的間隙，他還曾以動畫原畫身份，參與了《向山進發》系列動畫的制作。
《向山進發》就是比較傳統的芳文社系美少女日常，講述一群美少女爬山的故事。作品里面細節很多，動畫制作也相當不錯，喜歡輕百合的朋友可以去補補看
為什么突然提起這樁往事？因為在我看來，塀參加《向山進發》動畫制作的經歷，很像是《上伊那牡丹》動畫企劃的一條前史。
《向山進發》 雪村葵
《上伊那牡丹》礪波伊吹
在個人博客中，塀有寫到自己參與動畫制作的始末。
因為熱情，再加上漫畫家的身份，他逐漸與《向山進發》的動畫Staff有了交集，并最終受邀以第二原畫的身份，參與了第三季第12話的制作。
又因為他的原畫效果很好，所以之后《向山進發》第四季制作時，主創依然邀請他參與，這次則是更核心的原畫工作。
塀畫動畫原畫，就和狂熱粉絲追星差不多，幾乎是在傾其所有，為《向山進發》奉獻熱情。為了能專心畫好原畫，他向公司請假。由于還不熟練，他在工作室畫了整整24小時，熬穿整個通宵，交上原畫后才回家休息。
標簽譯：別上班了，給我畫向山進發
這份“兼職”經歷多少有點刻骨銘心。
在親身體驗過動畫現場的工作之后，他對動畫、原畫師的個性，以及不同單集的表達產生了一種特殊的感情，然后在上伊那牡丹的片場，生根發芽。
《上伊那牡丹》的動畫制作公司Soigne，是村上光和藤田規圣共同創立的公司。兩人是原《向山進發》的制作班底，在成立新公司后，很快就把上伊那牡丹列為了最想改編動畫的作品。
其實也挺廚力的，如果有翻Staff表的習慣，會發現Soigne的社長村上光，一邊擔任上伊那牡丹的制作人，還作為制作進行全程跟完了動畫前兩集的制作，老板下基層的含金量懂得都懂。
都是熟人，又是老朋友的作品，幾個人一合計，打算玩一票，就跟小圈子整活一樣。上伊那牡丹本身并不是商業成績非常顯赫的作品，再加上原作者也有這個想法，所以在改編制作中，他們更注重表現動畫師的個性，而非畫面的統一性。
Febri上有一篇制作人的采訪，也證明了這一點。在企劃開始之前，塀就有發文表達過自己的想法：如果自己的作品動畫化，希望各話演出者能夠發揮個性。
這種做法，在某種意義上和《向山進發》一脈相承。《向山進發》后期也逐漸變成更重視單集演出、作畫個性、生活動作和空氣感的作品。
誰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中間哪一環，讓《上伊那牡丹》決定采用現在這種制作思路。
或許是小團體的靈光一現？或許是新開制作公司的實驗性產物，又或許在接觸過動畫后，塀迷戀上了動畫人的表達，他不再把《向山進發》當做單純的“登山美少女動畫”喜歡？
總之一系列因果下來，上伊那牡丹這部動畫并沒有設置總作監，同時也允許單集作監、演出的風格大幅顯形。
總作監這個職位，你可以理解成作品的最后一道“濾鏡”，總作監會負責讓動畫角色貼近角色設定，很考驗功力。而沒有總作監，作監、演出自由發揮，就會像上伊那牡丹現在這樣，一集換一個畫風。
可，動畫并不是做出來就完了，觀眾看到之后，對這樣的作品，又會有什么樣的看法？
02
憤怒的人或許是大多數。
上伊那牡丹第三集在NICONICO放送后，好評率低到了近乎極限的55.6%。雖然還夠不上最低，但是作為對比，動畫第二集有88%的好評，由此可見一斑。
絕大多數差評都來源于畫風，以及由畫風引出的種種問題。
在明知道沒有總作監，作監每集不同的基礎上，第3話的角色設計和表現方式的變化有些太大，突然不像同一部作品中的人。觀感爆炸，也進一步導致觀眾時時刻刻都在意作畫，反而忽略了作品本身的表達。
原作中女一上伊那牡丹，與女二礪波伊吹兩個人的設定，是那種帶些含蓄、小心翼翼的少女。在粗糲、不修邊幅的筆觸下，原有的角色感被削弱，就好像性格也隨著畫風一起發生了反轉。
再則很多人認為動畫第三集的分鏡，也有很大的問題。這一集，分鏡中有相當多模仿SHAFT（魔法少女小圓、物語系列）的設計，比如突然出現的字符，中近景的大臉特寫，角色回頭擺出經典45°POSE。
但這些小巧思，實際表現效果很難讓人買賬。
而更多時候，第三集中人物說話只是動動嘴，并沒有像第1、2集那樣，出現更多可以彰顯角色性格的小動作。
第三集改編的，是原作相對重要的溫泉回。對于好這口的動畫觀眾來說，涉及角色關系推進的單元回，肯定是越穩越好。但因為作品的風格化，導致本來應該能成為CP糖的部分，也變得沒那么好嗑，原作粉絲的惱怒，也變得可以理解。
但爭議之所以是爭議，說明還有一些觀眾其實愿意接受這種實驗性的制作。
這里有一個基本的邏輯。既然《上伊那牡丹》原本就不追求每集畫風統一，那么第三集其實就是制作思路貫徹到底的表現。
負責第3集的銀さん提到：在制作之前，就已經聽過相關制作方針；制作人也鼓勵他，挑戰自己想做的東西。所以他想像《向山進發》那樣，做自己的表達。
潦草的筆觸或許是一種隨性的模仿。它在某種程度上，還原了上伊那牡丹的漫畫。事實上，漫畫原作后期的表現得更加隨性，也有很多人不能接受。
在一部分人眼中，第三集畫風的變化，也讓作品多了一層質感。
Reddit上有一些討論，提到歪歪扭扭的線條也給觀眾一種醉人的感覺，誰能否認這其實也是一種代入感？
動畫一部分段落單拿出來，質量真的不算差。比如動畫嘗試還原彩鉛的觸感，唱片片段、溫泉海景、海風吹動伊吹頭發的鏡頭，還有ED中的小故事，單拿出來其實都是不同方向的好活。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習慣的沖突。
對普通觀眾來說，日本動畫最基礎的，就應該是“角色每集都差不多”。不管演出手法多么華麗，也不管創作者想用多少奇技來表達自己，首先都要保證角色形象的統一，再去談其他。只有在少數經費、制作周期明顯受限的作品里，觀眾才會默認接受畫風崩壞之類的問題。
對于創作者，和一些看久了的愛好者來說，實驗性的畫風變化并非不能接受。前面也說到，上伊那牡丹并不是什么商業大作，原作的影響范圍實在有限，是依靠動畫初期的高質量，才堪堪破圈。
或許，沒有爭論對錯的必要。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作品的評分與單個觀眾的喜惡，其實沒多少必然關聯。就在昨天（5月1日），上伊那牡丹更新了動畫第4集。畫面重新變回了早期的精致風格。
又看到熟悉的美少女，很難不讓人淚目……也許應該把開一半的香檳，再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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