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模型首選格式Markdown，被30年前的工具取代了？

我才剛開始用Markdown不到一年，怎么現在Markdown就要被淘汰了？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Claude Code團隊成員Thariq在X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標題叫《Using Claude Code: The Unreasonable Effectiveness of HTML》。

他說他自己現在已經完全停用Markdown了，轉而用HTML作為AI輸出的默認格式。

不是，先等一會的，Thariq的觀點讓我更糊涂了。

你說Markdown格式過時這我還能理解，畢竟這幾年用下來，或多或少我也能說出點Markdown的缺點。可是要用HTML去替換Markdown……這玩意比Markdown還早誕生了10多年啊！

本身Markdown就是因為HTML不好用才誕生的，怎么現在反過來要被HTML替代了呢？

所以，要搞清楚Thariq的邏輯，咱們得先從Markdown這個格式本身說起。

它到底是個什么東西？為什么這么多人在用？又為什么現在突然就不夠用了？

01

Markdown是怎么來的，為什么現在又要被淘汰？

2004年，約翰·格魯伯（John Gruber）與亞倫·斯沃茨（Aaron Swartz）共同設計了Markdown。

他們要解決的痛點很明確，那就是寫博客。

2004年前后，博客正在興起，但當時的博客平臺像WordPress、TypePad的編輯器功能很有限。格魯伯自己寫 Daring Fireball 博客時，每次發文章都得手寫HTML代碼，

、這些標簽寫到煩。

如果從Word復制粘貼，又會帶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格式代碼，在不同瀏覽器里顯示還會出問題。

格魯伯想要的很簡單，就是一種“看起來像普通文本，但能自動轉成網頁”的格式。

寫作者只需要打字，不用記那些 HTML 標簽，不用在可視化編輯器和代碼視圖之間來回切換，寫完直接發布。

于是，Markdown就是這樣誕生的。用#表示標題，用*表示列表，用**表示加粗，幾個符號就夠了。

最巧妙的地方，是即使不轉換成網頁，你也能通過這些符號，能明白哪里是標題，哪里是重點。

通過Jekyll、Hexo這些工具，就可以用Markdown來寫博客，然后一鍵生成靜態網站。

隨后，技術博客平臺比如Medium、Dev.to也開始支持Markdown寫作。

久而久之，整個技術社區形成了“默認用Markdown”的集體習慣。

不過Markdown爆火并不是因為這事，其實Github才是它的第一推手。

當GitHub將Markdown作為README標準，整個開源社區一夜之間有了統一的文檔語言。

README 是一個文檔文件，用于介紹項目的基本信息、使用方法、安裝步驟等內容，是項目的說明書。它一般是訪問者打開項目時首先看到的文檔。

程序員們發現，用Markdown寫文檔比用純文本清晰，比用Word方便，比用HTML簡潔。

更重要的是，Markdown是純文本格式，可以完美融入Git等版本控制系統。

每次修改都能清晰追蹤diff，這對程序員來說簡直是剛需。

以前README常用txt格式，但是txt沒辦法像Markdown一樣能給人直觀的感受。你打開一個txt文件，除了文字還是文字，沒有任何結構提示。

但Markdown不一樣，即使不渲染，你也能認清#號、*號以及普通文字的區別。

接下來就是各類筆記軟件。

Bear、Obsidian、Notion這些工具都把Markdown作為底層格式。

用Markdown記筆記有一個好處，你可以把這個筆記放在任何一種文本編輯器里面打開和編輯，不需要編程軟件，也不會因為軟件版本或平臺差異而出現兼容性問題。

你今天用Obsidian寫的筆記，明天可以用VS Code打開，后天可以用Typora編輯，大后天可以用Vim修改。

Word就不行。你用Word寫，你就只能用Word類的工具打開，普通記事本工具都沒辦法打開。

而且97-2003版本的.doc文件，和2007版本以后的.docx文件還有差別，如果使用SmartArt、高級圖表這些功能，那文件就不能以.doc命名，否則再次打開的時候就會顯示錯誤。

程序員們非常喜歡用Markdown，還有一個原因是它原生支持代碼塊語法高亮。

用三個反引號加語言名，就能在文檔里插入代碼示例。這讓程序員可以在同一份文檔里無縫混合文字說明和代碼示例。

到了AI時代，Markdown又成為了大語言模型的首選格式。

原因很簡單，它語法簡單、token開銷低，非常適合大語言模型生成和解析。

而且結構清晰，便于模型在訓練中學習標題、段落、列表的層次語義。

關鍵是它對人類友好，我們能直接看懂Markdown格式的原文。

ChatGPT、Claude、Gemini這些模型在回答問題時，默認都用Markdown格式輸出。程序員用的Cursor、Windsurf、Cline、Aider這些編程Agent，也都把Markdown作為標準輸出格式。

從一個小眾的寫作格式，變成了整個技術社區的通用語言，再到現在，Markdown成為了AI時代的標準輸出格式。

那為啥要淘汰Markdown呢？

Thariq給出的原因是Markdown只能表達基礎文檔結構，無法原生承載表格樣式、SVG插圖、交互組件、空間布局等富媒體信息。

Claude在Markdown里不得不用ASCII畫圖、用Unicode字符估算顏色。

Thariq在文章里貼了一張截圖，Claude試圖用Unicode字符來表示顏色。

這就像讓你你去畫一幅油畫，但只給你一支鉛筆。你可以用鉛筆畫出明暗關系，但那終究不是油畫。

更關鍵的問題是，當Agent能一次性產出數百行的規格文檔、實現方案、研究報告時，純文本的Markdown就沒辦法閱讀了。

Thariq坦言自己基本不會讀超過100行的Markdown文件，他的同事們也不會。

這不是他懶，這是人類認知的極限。

當一份文檔超過一定長度，如果沒有視覺層次、沒有顏色編碼、沒有可折疊的區塊，你的大腦就會自動放棄處理。你會滾動鼠標，假裝自己在看，但其實什么都沒看進去。

最后一個問題，Thariq認為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Markdown原本的優勢之一是人類方便手改，但在agent工作流里，用戶越來越少親自編輯文件，而是讓Claude去改。

這讓Markdown易于手寫的核心優勢在當下變得無關緊要。

你想想，如果你不需要自己寫Markdown，只需要看Claude生成的結果，那Markdown的簡潔語法還有什么意義？

反而是它的表達能力不足，成了最大的短板。

所以Thariq的結論是，Markdown在AI時代已經不夠用了。

它曾經是最好的選擇，但現在它的優勢正在消失，而它的劣勢正在放大。

02

HTML這么古老，為什么反而要來淘汰Markdown?

HTML至今已有30多年歷史，比Markdown早了整整10多年。

它是萬維網的底層文檔語言。

從一開始，HTML就是為了在網頁上展示各種內容而生的。你可以點擊鏈接跳轉、可以嵌套多層結構、可以插入圖片視頻、可以添加交互按鈕，正是因為HTML。

Markdown是為了讓寫作更簡單而生的，它的本質是做減法，只保留最基礎的文檔結構。

HTML是為了讓表達更豐富而生的，它的本質是做加法，能表達的東西越多越好。

在人類手寫的時代，Markdown贏了，因為簡單就是優勢。

但在AI生成的時代，HTML贏了，因為豐富就是優勢。

Thariq的論斷是，Claude能讀懂的幾乎所有信息，都能用HTML高效表達。

HTML可以一次性表達表格、CSS樣式、SVG插圖、腳本交互、空間定位、圖像嵌入等。

你想展示一個數據表格，Markdown只能用豎線和橫線拼出一個簡陋的表格，而且還不能合并單元格，不能設置列寬，不能給單元格上色。

HTML可以做到這一切。

你想畫一個流程圖，Markdown只能用ASCII字符拼，或者插入一張圖片。

HTML可以用SVG直接畫，而且是矢量的，放大不失真，還可以加交互。

你想做一個可折疊的區塊，Markdown做不到。

HTML可以用details和summary標簽，一行代碼搞定。

不僅如此，HTML也不挑設備。

任何設備上的瀏覽器都能原生渲染HTML，上傳到S3就能一鍵分享鏈接。但是Markdown卻需要專用渲染器。

Thariq舉了一個例子，說你用Claude生成了一份項目規格文檔，然后你想把這個文檔分享給你的項目成員，此時你會怎么做？

如果是Markdown，你得先把它轉成HTML或PDF，或者把它上傳到GitHub，或者把它粘貼到Notion里。

如果是HTML，你直接把文件上傳到S3，把鏈接發給同事，他們點開就能看。

哪個更方便不言而喻。

HTML還可以做響應式布局、標簽頁、折疊區塊、顏色編碼，讓數百行內容依然易讀，這是純文本Markdown永遠無法做到的。

Thariq在文章里展示了一個例子，他讓Claude生成了一份實現計劃，用HTML格式輸出。

整個文檔有幾百行，但因為用了標簽頁、折疊區塊、顏色編碼，閱讀起來非常清晰。你可以先看概覽，然后點開感興趣的部分，深入了解細節。

這種體驗是Markdown永遠給不了的。

最關鍵的來了，HTML可以讓Claude生成帶滑塊、按鈕、拖拽卡片的一次性編輯器，用戶調完參數后一鍵導出為JSON或Prompt粘回對話。

Markdown生成的內容是不能交互的。

Thariq舉了一個例子，他想調整一個動畫的參數，他讓Claude生成一個HTML文件，里面有幾個滑塊，可以調整動畫的速度、延遲、顏色。

他拖動滑塊，實時看到動畫效果的變化，找到滿意的參數后，點擊復制按鈕，把參數粘貼回Claude對話框，讓Claude用這些參數生成最終代碼。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完全不需要來回修改代碼。

這就是HTML的交互能力，也是Markdown永遠做不到的事情。

以前我們選擇工具，看的是它好不好寫。

現在我們選擇工具，看的是它好不好讀，好不好交互。

所以Thariq說，他現在已經完全停用Markdown了，轉而用HTML作為AI輸出的默認格式。

這不是復古，這是進化。

03

哪些工具和模型還在用Markdown？它們會被HTML取代嗎？

當下還有大量的工具都在使用Markdown。

比如ChatGPT、Gemini、DeepSeek、Kimi等主流聊天界面，以及Cursor、Windsurf、Cline、Aider等編程agent。還有飛書文檔、語雀這樣的寫作工具。

這些工具和場景，Markdown仍然是主流選擇。

但這不代表它們可以高枕無憂了。

事實上，HTML已經在一些場景里開始取代Markdown了。

需要視覺結構和圖表支撐的長文檔，HTML的閱讀體驗優勢明顯。

當你需要生成一份幾千字的研究報告，里面有數據表格、流程圖、架構圖、代碼示例，如果用Markdown輸出，用戶看到的就是一堆文字和ASCII圖形，很難抓住重點。

但如果用HTML輸出，你可以用標簽頁把不同章節分開，用折疊區塊把細節隱藏起來，用顏色編碼把關鍵信息高亮，用SVG把圖表畫出來。

用戶打開文件，第一眼就能看到整個報告的結構，然后根據自己的興趣深入閱讀。

這種體驗差異是質的飛躍。

另外，代碼審查也是一個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場景。

GitHub的diff視圖已經很好了，但Thariq說他現在給每個PR都附上一個HTML代碼解釋器，比GitHub原生diff更直觀。就像下圖展示的這樣。

HTML可以渲染diff、流程圖、模塊依賴關系，可以用顏色編碼標注不同嚴重程度的問題，可以在代碼旁邊加注釋，可以把復雜的邏輯用圖表展示出來。

尤其是當你不熟悉某個模塊的時候，一個好的HTML代碼解釋器可以讓你在幾分鐘內理解整個PR的邏輯，這樣你就不會迷失在幾百行diff里面了。

鑒于HTML的種種優勢，Anthropic選擇以身作則，因此網頁AI設計工具Claude Design現在全面基于HTML運行。

因為設計本身就是視覺化的工作，用Markdown描述設計其實是一件非常別扭的事情。

但用HTML就不一樣了，HTML本身就是一種設計語言，它可以直接表達布局、顏色、字體、間距、動畫。

Claude可以在HTML里畫出設計稿，加上交互效果，讓用戶直接體驗，然后根據用戶的反饋調整參數，最后生成最終的代碼。

整個流程完全不需要離開HTML環境。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其實還是有很多場景依然離不開Markdown。

最基礎的，比如日常聊天、快速記錄、短答復，Markdown的token成本和即時性依然無可替代。

如果你只是問Claude一個簡單的問題，它回答兩三句話，用Markdown完全夠了。

用HTML反而顯得多余，因為生成HTML需要更多token，渲染HTML也需要更多時間。

所以在需要版本控制的場景下，Markdown仍然是更好的選擇。

訓練語料和結構化Prompt中，Markdown的簡潔性直接關系到token效率和穩定性。

大語言模型的訓練語料里，Markdown是一種非常常見的格式。

HTML不會完全取代Markdown，但它會在越來越多的場景里成為更好的選擇。這并不代表說Markdown失敗了，是我們的時代和環境在改變。

就像以前用GPU玩游戲，現在用GPU來跑大模型一樣。外部變了，工具就得跟著改變。

Markdown贏了這么久，也該輪到HTML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