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良:在未制定好合理的分配制度前，不要讓AI吞掉普通人的飯碗

文｜孫玉良

對于AI時代的到來，我有兩個觀點：第一個觀點是，年輕人一定要與時俱進，學習AI，掌握AI，不要讓時代淘汰自己；第二個觀點是，作為執政者而言，在未制定好合理的分配制度前，不要讓AI吞掉普通人的飯碗，否則就會天下大亂。這幾年，很多人都在喊一句話：AI是未來。問題是，未來是誰的未來？是資本的未來，還是普通人的未來？現在的殘酷現實是：一邊是科技公司天天高喊“效率革命”，一邊是無數普通人降薪求職、接零工保命。AI會不會搶飯碗？當然會，現在許多普通人的飯碗已經開始晃了。真正讓人害怕的，從來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技術紅利最終會落到誰的口袋里。

科技樂觀派喜歡講工業革命，稱蒸汽機來了，淘汰過馬車夫；互聯網來了，干掉了報刊亭；歷史最終會創造更多崗位。我同意這個觀點，但同時要提醒“肉食者”，不要忽略一件事：以前的技術替代，速度沒這么快，范圍沒這么廣，資本集中度也沒這么夸張。今天的AI與過去的工業革命不同的是，它正在直接進入寫作、翻譯、客服、設計、財務、法務、程序開發等白領崗位。也就是說，會計、法律助理、文字編輯、程序員等職業，都屬于高風險替代區。這意味著過去“靠讀書改變命運”的普通中產崗位，開始被算法吞噬。

最可怕的不是藍領失業，而是白領塌方。以前很多年輕人拼命考大學，就是為了脫離體力勞動。但現在我們發現，自己辛辛苦苦學了十幾年，最后可能被一個大模型幾秒鐘完成工作，寒窗苦讀二十年，最后分分鐘輸給服務器機房。我擔憂的是，AI帶來的財富，并不會自動平均分配給社會。它需要執政者盡快跟上時代的節奏，未雨綢繆，規劃AI時代的合理分配制度。

不要幻想效率提高了，大家都會過得更好，現實世界從來不是童話。過去幾十年的互聯網時代已經證明，技術越集中，財富越容易向少數平臺聚攏。外賣平臺賺翻了，騎手卻越來越卷；電商平臺市值暴漲，小商戶利潤卻越來越薄。今天AI的發展軌跡，其實正在重復同樣的邏輯。幾個擁有算力、數據、資本的大公司，可能會賺到天文數字的利潤；但大量普通勞動者，現實情況就是被壓價、被替代、被邊緣化。這不是危言聳聽，AI可能導致就業極化、收入差距擴大，并帶來長期就業沖擊。

如果AI創造的財富，最終只進入少數科技資本賬戶；如果普通人的工資越來越低，而房租、教育、醫療成本依然高企；如果社會分配機制完全跟不上技術迭代速度，那么所謂“技術進步”，最后就會變成多數人的生存焦慮。我已經觀察到現實生活中的荒誕場景：很多公司一邊裁人，一邊高喊“AI賦能”；一邊降低招聘，一邊宣傳“智能辦公”。最終會發展成什么樣子？如果社會分配制度沒有跟上時代節奏，很可能會發生很多失業人員被迫參加的暴力革命。道理很簡單，他們要吃飯。

沒有掌握AI技術的普通人是競爭不過人工智能的，機器不會請假，不會維權，不會繳社保，不會提加薪，更不會在網上吐槽老板，資本當然喜歡。而且AI的頭腦，比普通人的頭腦聰明千倍萬倍，怎么競爭？可以預見的結果是：一個社會如果只剩資本狂歡，沒有勞動者消費能力，最后經濟也會失去活力。沒人有收入，誰來消費？沒人敢結婚，誰來生孩子？沒人相信未來，誰還愿意長期投入？

“技術必須服務人，而不是反過來讓人變成技術的犧牲品”，這是我一直所持的觀點。面對AI的威脅怎么辦？排斥是沒有用的，要懂得如何應用才是王道。一方面，大力推動AI發展，走到時代的前列；另一方面，也要強調“穩就業”“科技向善”“完善社會保障”。兩條腿走路，兩條腿都要硬。尤其是后者，社會必須提前建立新的分配機制，包括更強的職業培訓、更完善的社保體系、更合理的稅收調節，以及對普通勞動者的保護機制。一句話，要站在人民的立場考慮問題，而不是站在資本的立場考慮問題。否則，AI越強，社會撕裂可能越大。

美國現在已經出現苗頭。大量年輕人開始擔憂“畢業即失業”。中國同樣面臨類似的壓力。今年高校畢業生規模依然龐大，而AI替代速度又遠超以往技術革命。很多人喜歡把“反對AI無序替代”說成落后保守。其實真正幼稚的，恰恰是那種無腦技術崇拜。因為任何技術革命，從來都不是天然公平的。我可以肯定地說：AI時代如果沒有新的分配制度保駕護航，一定會出現無數“數字貧民”。普通人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看不到希望。辛苦工作幾十年，最后發現自己只是算法升級路上的“待淘汰零件”，這種絕望情緒，最終會制造出大亂子。

技術進步的終點，不應該只是讓資本利潤表更漂亮，而應該讓更多普通人活得更有尊嚴。如果未來只有機器越來越聰明，人卻越來越廉價，那這樣的AI時代，便不是社會進步，更談不上是真正的“文明”。社會發展到什么時候也不要忘了“以人為本”，要讓AI為人民服務，而不要讓AI變成殺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