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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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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的
朱自清
(接上文)
茶飯店里可以吃到一種甜燒餅(muffin)和窩兒餅(crumdpet)。甜燒餅仿佛我們的火燒,但是沒餡兒,軟軟的,略有甜味,好像摻了米粉做的。窩兒餅面上有好些小窩窩兒,像蜂房,比較薄,也像摻了米粉。這兩樣大約都是法國來的;但甜燒餅來得早,至少二百年前就有了。廚師多住在祝來巷(Drury Lane),就是那著名的戲園子的地方;從前用盤子頂在頭上賣,手里搖著鈴子。那時(shí)節(jié)人家都愛吃,買了來,多多抹上黃油,在客廳或飯廳壁爐上烤得熱辣辣的,讓油都浸進(jìn)去,一口咬下來,要不沾到兩邊口角上。這種偷閑的生活是很有意思的。但是后來的窩兒餅浸油更容易、更香,又不太厚、太軟,有咬嚼些,樣式也波俏;人們漸漸地喜歡它,就少買那甜燒餅了。一位女士看了這種光景,心下難過,便寫信給《泰晤士報(bào)》,為甜燒餅抱不平。《泰晤士報(bào)》特地做了一篇小社論,勸人吃甜燒餅以存古風(fēng);但對(duì)于那位女士所說的窩兒餅的壞話,卻寧愿存而不論,大約那論者也是愛吃窩兒餅的。
復(fù)活節(jié)(三月)時(shí)候,人家吃煎餅(pancake),茶飯店里也賣;這原是懺悔節(jié)(二月底)懺悔人晚飯后去教堂之前吃了好熬餓的,現(xiàn)在卻在早晨吃了。餅薄而脆,微甜。北平中原公司賣的“胖開克”(煎餅的音譯)卻未免太“胖”,而且軟了。——說到煎餅,想起一件事來:美國麻省勃克夏地方(Berkshire Country)有“吃煎餅競(jìng)爭(zhēng)”的風(fēng)俗,據(jù)《泰晤士報(bào)》說,一九三二的優(yōu)勝者一氣吃下四十二張餅,還有臘腸熱咖啡。這可算“真正大肚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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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人每日下午四時(shí)半左右要喝一回茶,就著烤面包黃油。請(qǐng)茶會(huì)時(shí),自然還有別的,如火腿夾面包、生豌豆苗夾面包、茶饅頭(tea scone)等等。他們很看重下午茶,幾乎必不可少。又可乘此請(qǐng)客,比請(qǐng)晚飯簡(jiǎn)便省錢得多。英國人喜歡喝茶,對(duì)于喝咖啡,和法國人相反;他們也煮不好咖啡。喝的茶現(xiàn)在多半是印度茶;茶飯店里雖賣中國茶,但是主顧寥寥。不讓利權(quán)外溢固然也有關(guān)系,可是不利于中國茶的宣傳(如說制時(shí)不干凈)和茶味太淡才是主要原因。印度茶色濃味苦,加上牛奶和糖正合式;中國紅茶不夠勁兒,可是香氣好。奇怪的是茶飯店里賣的,色香味都淡得沒影子。那樣茶怎么會(huì)運(yùn)出去,真莫名其妙。
街上偶然會(huì)碰著提著筐子賣落花生的(巴黎也有),推著四輪車賣炒栗子的,叫人有故國之思。花生栗子都裝好一小口袋一小口袋的,栗子車上有炭爐子,一面炒,一面裝,一面賣。這些小本經(jīng)紀(jì)在倫敦街上也頗古色古香,點(diǎn)綴一氣。栗子是干炒,與我們“糖炒”的差得太多了。——英國人吃飯時(shí)也有干果,如核桃、榛子、榧子,還有巴西烏菱(原名Brazilds,巴西出產(chǎn),中國通稱“美國烏菱”),烏菱實(shí)大而肥,香脆爽口,運(yùn)到中國的太干,便不大好。他們專有一種干果夾,像鉗子,將干果夾進(jìn)去,使勁一握夾子柄,“格”的一聲,皮殼碎裂,有些蹦到遠(yuǎn)處,也好玩兒的。蘇州有瓜子夾,像剪刀,卻只透著玲瓏小巧,用不上勁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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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散文》
朱自清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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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鄧 寧
一審:劉豈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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