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兩周油井未爆，伊朗靠煉油廠緩沖，特朗普預言落空

在2022年俄烏戰爭而成為西方新的頭號棄兒之前，伊朗曾是全球遭受制裁最多的國家：美國、聯合國、歐盟以及多個國家對其施加了超過3600項經濟制裁。這迫使伊朗不斷調整經濟政策，以規避這場圍堵。

其中也包括至關重要的石油行業。唐納德·特朗普曾寄望通過美國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扼住這一行業的咽喉，因為伊朗出口到海外的原油有90%經由這條海峽運出。

4月27日，美國總統曾預測，如果油輪滯留在霍爾木茲海峽、石油儲罐被裝滿，伊朗的輸油管道和油井將在三天內開始“爆炸”。但兩周過去，這一頗具戲劇性的場景并沒有出現。

多位專家警告說，若要通過切斷伊朗大部分石油出口來真正打擊其石油行業，時間尺度不是幾天，而很可能是數月。

在它的煙囪附近，還矗立著另一座原油及石油衍生品加工設施，即阿巴斯港煉油廠。這是伊朗第三大煉油廠。

在美以開始轟炸前的數周，也就是2月28日，伊朗原油日產量約為330萬桶，凝析油及其他石油衍生品日產量約為130萬桶。不過，這些油氣資源中的大部分并不是為了經霍爾木茲海峽出口，也不是為了儲存。

據能源咨詢機構能源展望集團的數據，戰前伊朗每天有260萬桶油氣資源在本國煉油廠加工，供國內消費使用。

即便如此，伊朗過去遠未做到、如今在霍爾木茲海峽關閉的情況下更做不到滿足本國高企的燃料需求，仍需依賴進口。本周四，伊朗議會能源委員會成員穆斯塔法·納杰伊表示，由于這條海峽遭封鎖，伊朗目前每天約有2000萬升汽油缺口。阿里·法拉希報道了這一消息。

伊朗原油中有相當一部分在國內煉化，另一部分則用于出口。伊朗還向其他國家出售液化石油氣和瀝青等石油衍生品。

其中一些產品，尤其是液化石油氣，通過船只經霍爾木茲海峽出口；另一些則經公路運往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等國。不過，公路運輸能力遠不及海運。

伊朗能源經濟學家比詹·哈杰普爾在維也納表示，過去十年，伊朗的策略一直是提升煉油能力，以減少對原油出口的依賴。原油出口長期受制裁影響，因此伊朗轉而利用本國石油生產燃料。

他說，這種能力是伊朗為應對特朗普第一任期內宣布的“極限施壓”政策而發展起來的，如今正幫助該國在出口下滑的情況下維持生產，不必大幅減產。

另一位研究伊朗石油行業的專家、卡塔爾大學海灣阿拉伯國家研究所副教授尼古拉·科扎諾夫在多哈接受電話采訪時說，過去十到十五年間，德黑蘭還擴大了原油儲存能力。

但這并不意味著伊朗無需減產。由于部分產量無法出口，同時儲油空間又可能耗盡，該國顯然正在被迫削減油氣產量。

一周前，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表示，伊朗已將產量減少40萬桶／日。問題在于，這種減產，或者某些油井可能出現的停產，是否會給伊朗石油行業帶來重大且永久性的損害。按照特朗普的說法，他原本希望這一前景最終迫使伊朗屈服。

近幾周，一些專家提醒說，油田不是可以隨意開關的水龍頭。若把復雜的技術問題大幅簡化，關鍵在于：一旦停產，重新恢復開采并不容易。

最常被提及的例子，是含水量較高的油井。這類油井一旦停產，之后即便重啟，也可能無法自然出油，或者出油量大幅下降。

不過，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發布的一份關于伊朗石油行業承壓能力的研究，恰恰否定了媒體上最常見的這一說法。報告指出：“油藏中的水過度進入井筒，可能是過度生產的結果，而不是像一些評論所說的那樣，由關井造成。”

報告在分析伊朗油田特征后還得出結論：總體而言，這些油田“不屬于大多數那種重新啟動生產可能較為困難的情況”。

這項分析認為，美國對伊朗石油出口的封鎖，不會給其油氣勘探和生產行業造成災難性損害，甚至不會造成非常嚴重的損害。如果封鎖解除，伊朗很可能能夠迅速恢復生產，并在數月內恢復戰前的大部分產能。

比詹·哈杰普爾指出，伊朗能夠承受封鎖的“關鍵因素”在于，該國“有超過70個處于活躍生產狀態的油田。這使伊朗可以把減產任務分散到不同油田之間”。

這位專家說，伊朗在2018年至2019年就曾面臨類似局面。當時，特朗普退出德黑蘭與西方大國簽署的核協議，重新實施美國制裁，并推行“極限施壓”政策。華盛頓當時的目標，是將伊朗原油出口壓縮至零。

哈杰普爾表示，伊朗石油產量因此從2018年的470萬桶／日降至2020年的230萬桶／日，但這并未妨礙該國此后恢復到此前的產量水平。

哥倫比亞大學上述報告也指出，所需的減產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分散到不同油田，伊朗很可能會優先壓減那些減產后不會帶來更大問題的油田。

哈杰普爾認為，伊朗會以“緩慢且可控的節奏”減產，從而避免主要油田受損。他判斷，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必須持續六個月以上，才會對伊朗石油生產構成關鍵性打擊。

科扎諾夫則估計，伊朗石油行業要開始明顯感受到特朗普試圖施加的這輪打擊，至少還需要“兩個月或更久”。

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是油氣出口停擺導致收入下降，進而對伊朗經濟造成的沖擊，而伊朗民眾已經在承受這種后果。哈杰普爾認為，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帶來的主要影響，不會是此前所宣稱的那些油田重大損害，而是“財政壓力，其后果將是預算赤字、高通脹以及必要投資的缺失。這種壓力螺旋會讓經濟進一步惡化”。

科扎諾夫也認同，石油出口收入枯竭將加劇伊朗社會經濟層面的嚴重問題。這個國家的民眾本已在貧困和缺乏自由中積累了廣泛不滿，如今又承受著戰爭創傷；而如果伊朗與美國之間那條維系脆弱停火的細線斷裂，戰火還可能重來。

這位卡塔爾大學副教授強調，接下來仍有待觀察的是，“伊朗政權將如何應對”這場貧困化帶來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