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候砍數據？美國預報體系正被反向抽空，變得更不可靠

專家警告：特朗普削減氣象數據，可能讓天氣預報變得不那么可靠。專家表示，人工智能是天氣預報中的有價值工具，但前提是它接受過充足數據的訓練。

隨著美國即將進入颶風季，并迎來一個可能刷新高溫紀錄的夏天，專家擔心，特朗普政府削減氣候和氣象數據項目，可能會在最需要天氣預報的時候，削弱聯邦政府預報的可靠性。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去年年底推出了一套由人工智能驅動的全球天氣預報模型。該機構稱，這套模型將提升“速度、效率和準確性”。今年3月，一名機構官員表示，這些模型正在用數百年的天氣數據進行訓練。

曾于2009年至2012年擔任美國商務部海洋與大氣事務首席副副部長的莫妮卡·梅迪納表示，人工智能是天氣預報中的有價值工具，但只有在接受過充足數據訓練的情況下才成立。

梅迪納說，在特朗普任內，氣候和氣象數據采集已經下降。今年，特朗普政府提議小幅增加美國國家氣象局預算，但將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整體預算削減40%。

梅迪納還曾在喬·拜登任內擔任美國助理國務卿，負責海洋事務。她說：“我們絕對需要人工智能來幫助我們更快處理數據，并理解我們能夠收集到的越來越多的數據。”“但現在，我們正在削減數據采集……方向走反了。”她說。

美國國家氣象局發言人埃麗卡·格羅·蔡在一封電子郵件評論中表示：“盡管外界流傳著有關天氣和氣候數據缺失的錯誤信息，但事實上，我們每天都會收集大量天氣數據，來源包括太空中的衛星、氣象氣球網絡、海洋浮標以及地面傳感器。”

但大量報道顯示，人員裁減已迫使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下屬的國家氣象局縮減衛星和氣象氣球的發射，這些都是美國數據采集系統的關鍵組成部分。專家說，氣候項目收縮也威脅到海洋浮標網絡和其他觀測系統。

有關氣候危機如何影響地球系統的研究也在被削減，分析數據并識別新數據來源的研究人員所獲資金同樣遭到壓縮。

曾任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代理首席科學家、并負責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研究工作的克雷格·麥克林說：“天氣乘以時間，就是氣候。”“削減氣候研究會影響我們天氣預報的能力，也會阻礙天氣預報的進步。”他說。

而這些阻礙出現之際，美國正準備應對更多極端天氣。一個“超級厄爾尼諾”預計將推高氣溫，在全國范圍內打破高溫紀錄，并可能增強部分地區的颶風活動。

數十年來，科學家一直使用傳統的物理模型預測未來天氣狀況，通過復雜的數學方程模擬大氣中的動力過程。相比之下，新的人工智能模型是從數十年的歷史數據中識別模式，以預測天氣結果。

這種新技術所需算力低于傳統模型，后者必須運行成千上萬個數學方程才能工作。研究發現，在天氣預報的某些方面，它的表現優于傳統模型。但專家也發現，它似乎存在明顯短板。

傳統的物理模型沒有這個問題，因為它們評估并預測的是特定物理條件會帶來什么樣的天氣結果。

法證氣象學家克里斯·格洛寧格在2023年因在電視上談論氣候危機而收到死亡威脅。他把人工智能驅動模型面臨的問題，比作其他基礎設施在全球變暖世界中所遭遇的困境。

他說：“這個國家的很多基礎設施系統，都是建立在氣候穩定不變的前提之上，但我們知道，隨著極端情況增加，現實并非如此。”

格洛寧格表示，就像排水系統并不是為應對氣候變化加劇的強降雨而設計，道路也不是為承受氣候變化推動的極端高溫而設計一樣，“人工智能天氣模型所接受訓練的，是一種已經不復存在的氣候”。

格洛寧格說，這個問題已經帶來現實影響。他指出，在預測2026年2月美國東北部一場具有歷史意義的暴風雪時，傳統模型的表現優于人工智能模型。

他表示，如果政府一邊擴大對人工智能驅動模型的依賴，一邊減少支撐這些模型的數據量，這個問題就可能損害聯邦天氣預報。“這有點像滾雪球效應。”他說，“我們的預報模型需要準確的數據作為輸入，但在本屆政府之下，我們現在掌握的數據更少了。”

早在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宮之前，美國國家氣象局就已經長期面臨人員不足的問題。格洛寧格說，最近的削減進一步加劇了這一問題。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并沒有全面轉向人工智能預報。相反，該機構表示，它正在其集合模型中使用更多人工智能。所謂集合模型，是把多種技術結合起來，以給出一系列可能結果。

蔡表示，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這套新的人工智能驅動模型“是對我們現有天氣模型體系的補充，而不是替代”，并補充說，它“建立在”該機構旗艦物理模型“全球預報系統”的數據之上。

但格洛寧格說，他仍然擔心，任何人工智能技術被納入聯邦模型，都可能帶來問題，尤其是在氣象數據采集和氣候研究遭遇削減的背景下。

他說：“如果人工智能這個組成部分在極端天氣和氣候方面并沒有得到充分訓練，那仍然很可能出現問題。”

曾任美國國家氣象局國會事務主管的約翰·索基奇說，現任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局長尼爾·雅各布斯“可能是最頂尖的建模科學家之一”。“我不認為他會倉促上馬未經測試的東西。”索基奇說。

不過，麥克林表示，盡管雅各布斯“致力于推進天氣預報”，但他同時也是“特朗普任命的官員，要么支持特朗普的預算，要么離開崗位”。麥克林指出，雅各布斯今年4月在眾議院環境小組委員會聽證會上為特朗普削減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預算進行了辯護。

麥克林說：“我不認為雅各布斯博士會急于用尚未準備好的人工智能去替代現有能力。但這個人已經表現出愿意服從任命他的總統，而那位總統正在摧毀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

梅迪納表示，天氣預報具有“不可或缺”的實際功能，包括提供災害預警、保障航空和航運安全，以及幫助官員優化從能源生產到農業等經濟部門的運轉。她說，預報準確性下降可能給美國人帶來危險。“天氣預報對我們的經濟、健康和公共安全都至關重要。”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