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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部的空調嗡嗡作響,我盯著桌上那張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手指有些發抖。
"蔣誠,這是公司按照N+1標準給你的經濟補償,28萬8千塊。"人事經理陳姐把一張銀行轉賬憑證推到我面前,"你在公司八年,這個數沒錯吧?"
我點點頭,喉嚨發緊。
34歲被裁員,這事擱誰身上都不好受。我在這家科技公司干了整整八年,從技術員熬到技術主管,眼看著公司從十幾個人的小作坊變成兩百多人的企業。可今年行情不好,公司裁掉了三分之一的人,我也在名單里。
"簽字吧。"陳姐遞過來一支筆。
我深吸一口氣,在離職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特別清晰,像是在給我這八年畫上句號。
"28萬8已經打到你賬上了。"陳姐收起文件,"工作交接明天完成,后天就不用來了。"
我站起身,腿有點發軟。從財務部出來,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同事們都刻意避開我的目光,這種感覺我太熟悉了——前兩個月被裁的老張、小王,我也是這么看著他們離開的。
保安室簽了字,交了工牌和門禁卡。門衛老李嘆了口氣:"蔣工,可惜了。"
"都一樣。"我擠出一個笑容。
推開公司大門,正午的陽光刺得我瞇起眼睛。十月的風有些涼,我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到賬短信:您尾號8023的賬戶入賬288000.00元。
28萬8,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老婆懷著二胎,大女兒今年上小學,房貸每個月一萬二。這筆錢能撐多久?半年?一年?
我正想著,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蔣!小蔣等一下!"
我回過頭,愣住了。
追出來的人是公司董事長秦遠志。五十多歲的他跑得氣喘吁吁,平時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有些凌亂,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秦總?"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秦遠志跑到我面前,扶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急切。
"小蔣,那28萬8……"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不是賠償款。"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意思?
不是賠償款?
那是什么?
秦遠志看著我震驚的表情,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跟我上去,我有話跟你說。這里不方便。"
他的手很用力,指尖都掐進了我的衣袖里。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個平時在公司威嚴十足的董事長,此刻的樣子像個求人辦事的普通老人。
"秦總,您先松手。"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到底怎么回事?那28萬8要是不是賠償款,我可不能收。"
"不是讓你退回來。"秦遠志搖頭,"是另有用處。走,上去說。"
他拉著我往公司大樓走。
我的心跳得厲害。28萬8不是賠償款?那簽的離職協議算什么?公司賬上的錢明明已經轉給我了,現在說不是賠償款,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電梯門關上,只有我和秦遠志兩個人。
他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我注意到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白,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秦總,您沒事吧?"
"沒事。"他睜開眼,"到辦公室再說。"
電梯升到十樓,秦遠志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他掏出鑰匙開門,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把我拉了進去。
門"咔嗒"一聲鎖上。
那一刻,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01
秦遠志走到辦公桌后面,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眼睛盯著那個紙袋。十幾年的職場經驗告訴我,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恐怕不簡單。
"小蔣,你在公司八年了。"秦遠志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2015年你剛來公司的時候,我們在做那個智能控制系統,記得嗎?"秦遠志彈了彈煙灰,"客戶要求兩個月交付,研發部所有人都說做不到。只有你,加班一個多月,硬是把核心算法啃下來了。"
我點點頭。那段時間確實拼了命,每天在公司待到凌晨,回家倒頭就睡,連老婆懷大女兒都沒怎么照顧。
"后來公司拿到那筆訂單,營業額翻了三倍。"秦遠志看著我,"我一直記著。"
"秦總,您今天叫我上來,不是為了說這些吧?"我深吸一口氣,"那28萬8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遠志按滅了煙,把牛皮紙袋推到我面前。
"打開看看。"
我拆開紙袋,倒出里面的東西。
一份醫院診斷書。
我看到抬頭的醫院名字——省腫瘤醫院。診斷結果那一欄寫著:胰腺癌晚期,建議保守治療。
日期是兩個月前。
我的手抖了一下,抬頭看向秦遠志。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意外嗎?我自己知道這消息的時候,也覺得挺意外的。"
"秦總……"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醫生說還有半年到一年。"秦遠志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我想了很久,公司現在這個情況,我走了以后,很多事情得有人接手。"
我的后背開始冒冷汗。
"28萬8不是賠償款。"秦遠志看著我,"是我想托付給你的一件事情的啟動資金。"
"什么事?"
"公司賬上還有一個技術研發項目,是三年前我接下的。"秦遠志從抽屜里又拿出一份文件,"客戶預付了50%的款項,但因為技術難度太大,一直沒做出來。現在客戶催得很急,如果年底前交不出成果,不但要退款,還要賠違約金。"
我翻開文件,看到項目名稱——工業機器人視覺識別系統升級改造。
這個項目我知道。當年公司接下來的時候,研發部開過幾次會,最后因為難度太大,擱置了。
"這個項目需要28萬8的資金投入?"我皺起眉頭。
"需要更多。"秦遠志說,"但公司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裁員、壓縮開支,賬上的流動資金只夠維持三個月。這28萬8是我自己的錢。"
我愣住了:"您自己的錢?"
"我把郊區那套房子賣了。"秦遠志點點頭,"本來想留給兒子結婚用的,現在顧不上了。公司如果倒了,所有人都得失業。"
我握著文件的手開始發抖。
秦遠志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小蔣,這個項目只有你能做。公司現在的技術團隊,沒有一個人比你更熟悉這套系統。我想讓你用這28萬8,把這個項目做出來。"
"可我已經離職了。"我的聲音有些發干。
"我知道。"秦遠志轉過身,"所以這28萬8名義上是賠償款,實際上是我個人委托你的項目資金。你可以在家里做,也可以找地方租個工作室。需要什么設備、需要什么人,你自己安排。"
我看著手里的文件,腦子里一片混亂。
"秦總,您這是……"
"我時間不多了。"秦遠志打斷我,"公司如果能靠這個項目活下來,我走得也安心。如果做不出來,那就當我看錯人了。"
他走回辦公桌,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技術資料和客戶信息,還有項目的詳細要求。你先拿回去看看,三天后給我答復。"
我接過文件,感覺手里的重量遠遠超過幾張紙的分量。
"秦總,我……"
"別急著答復。"秦遠志擺擺手,"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這個項目風險很大,做不出來,28萬8可能就打水漂了。但如果做出來,除了項目尾款,我個人再給你50萬。"
50萬。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回去吧。"秦遠志坐下來,突然顯得很疲憊,"記住,這事別跟公司任何人說。就當你正常離職,拿了賠償款。"
我拿著文件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秦遠志坐在寬大的老板椅里,整個人像縮小了一圈。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我出了辦公樓,腿有些發軟。
手機響了,是老婆打來的。
"老蔣,手續辦完了嗎?"
"辦完了。"我的聲音有些飄。
"那就好,晚上早點回來,我燉了排骨湯。對了,錢到賬了嗎?"
"到了,28萬8。"
"那就好。"老婆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雖然被裁了,但這筆錢也夠咱們撐一陣子了。你也別太難過,憑你的技術,肯定能找到新工作。"
"嗯。"我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我站在公司大樓下面,看著手里的文件袋。
28萬8不是賠償款。
是秦遠志賣房子湊出來的錢。
是一個身患絕癥的人,想要在生命最后階段,留給公司和員工的最后一份保障。
我抬頭看向十樓的那扇窗戶。
秦遠志還站在那里,隔著玻璃看著我。
他沖我點了點頭。
我突然想起2015年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那時候公司剛成立不久,他在一個小小的辦公室里,跟我談技術、談理想、談未來。
他說:"小蔣,咱們一起把這家公司做大。"
八年過去了。
公司是做大了。
可他的時間,卻不多了。
我握緊了手里的文件,轉身離開。
身后,秋風吹過,落葉飄零。
02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
老婆周雨在廚房忙活,五歲的女兒蔣星月趴在客廳茶幾上畫畫。看見我進門,立刻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爸爸!"
"星月乖。"我摸了摸她的頭,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些。
"老蔣回來了?"周雨從廚房探出頭,"手續都辦完了?"
"嗯,都辦完了。"我把文件袋放在鞋柜上,"我先去書房待會兒。"
"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周雨走過來,擔心地看著我,"是不是公司為難你了?"
"沒有,就是有點累。"我擠出一個笑容,"讓我緩緩。"
進了書房,我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書桌上還擺著昨天加班帶回來的工作資料。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今天會被裁員,更不知道會遇到秦遠志追出來這一幕。
我坐到書桌前,打開秦遠志給我的技術資料。
工業機器人視覺識別系統升級改造項目,客戶是東南機械制造公司,合同金額180萬,已付款90萬,項目要求在今年12月31日前完成驗收。
現在是10月15日,還有兩個半月。
我翻看著技術要求,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項目的核心難點在于算法優化,需要將現有的識別精度從92%提升到98%以上,同時響應速度要提高30%。看起來只是幾個百分點的差距,但技術難度是幾何級增長的。
而且,這需要大量的測試和調試,光靠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拿出手機,想給以前的同事打個電話問問情況,手指在通訊錄上滑了幾下,最后還是放下了。
秦遠志說了,這事不能讓公司的人知道。
我點開銀行APP,看著賬戶余額:288000.00元。
如果按秦遠志的說法,這筆錢是項目啟動資金,那意味著我要用這些錢租場地、買設備、找人手。28萬8聽起來不少,但對于這樣一個項目來說,其實很緊張。
更關鍵的是,萬一做不出來呢?
這28萬8就打水漂了。
我家現在的情況,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折騰。房貸每月一萬二,周雨懷著二胎不能工作,大女兒上學也要花錢。原本指望這筆賠償款撐到我找到新工作,現在如果把錢投進項目里……
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袋要炸了。
"咚咚咚。"
門被敲響了。
"老蔣,開門。"是周雨的聲音。
我把資料塞進抽屜,起身開門。
周雨端著一杯熱茶進來,放在我桌上:"喝點水,別憋著。被裁員是公司的問題,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我端起茶杯,茶水還燙,熱氣撲在臉上。
周雨在我旁邊坐下,看著我:"老蔣,咱們認識十年了,你什么樣我還不了解?有心事就說出來,別一個人扛著。"
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告訴她。
"秦總找我了。"
"秦總?公司董事長?"周雨有些意外,"他找你干什么?"
我把下午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包括秦遠志生病的事,還有28萬8的真實用途。
周雨聽完,臉色變了好幾次。
"所以這28萬8不是賠償款,是讓你做項目的錢?"
"對。"
"那公司給你的賠償款呢?"
"沒有。"我苦笑,"離職協議上寫的是補償款28萬8,但實際上是秦總自己的錢。"
周雨愣了好一會兒:"這……這算什么?公司裁你,不給賠償款,還讓你拿著老板的私人錢去做項目?萬一做不出來怎么辦?"
"做不出來,錢就沒了。"
"那不行!"周雨的聲音提高了,"老蔣,咱們現在的情況,哪經得起這樣折騰?我現在懷著孕,星月上學要錢,房貸要還,你爸媽那邊也要貼補。這28萬8是咱們的救命錢,不能冒這個險!"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跟秦總關系不錯,他對你也有知遇之恩。"周雨抓住我的手,"但人要現實一點,他生病是他的事,咱們自己的日子還要過。你聽我的,明天就把錢退回去,就說家里不同意。"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周雨打斷我,"咱們不能拿全家的生活去賭。你想想星月,想想我肚子里的孩子,他們怎么辦?"
我低下頭,看著茶杯里的水面。
水面上映出燈光,有些晃動。
"讓我再想想。"我說。
"有什么好想的?"周雨站起來,語氣有些急,"老蔣,我平時不管你的事,但這次不行。秦總再好,也不能讓咱們全家去冒險。"
她轉身出了書房,關門的聲音有些重。
我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卻喝不下去。
周雨說的對。
28萬8是我們家現在唯一的保障。如果拿去做項目,萬一失敗了,我們一家人接下來的日子怎么過?
可是不做的話,秦遠志怎么辦?公司那兩百多個員工怎么辦?
我打開抽屜,又看了一眼那份診斷書。
胰腺癌晚期。
還有半年到一年。
我突然想起當年那個項目,我加班一個多月,每天就睡三四個小時。有一天凌晨三點,我趴在電腦前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著一件外套。
是秦遠志的外套。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過辦公室,看我睡著了,給我蓋上了衣服。
第二天他叫我去辦公室,說:"小蔣,身體重要,別太拼了。"
然后給我加了五千塊工資。
那時候五千塊,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
我拿起手機,翻到秦遠志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最后還是沒按下去。
窗外天色漸暗,書房里只剩下一盞臺燈的光。
我看著那堆技術資料,腦子里亂成一團。
這個項目,到底該不該接?
0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半。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喂?"
"小蔣,是我。"是秦遠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你昨天回去后,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看了眼身邊還在睡覺的周雨,輕聲說:"秦總,我還需要再想想。"
"我明白。"秦遠志咳嗽了幾聲,"不過有件事我昨天忘了告訴你。這個項目如果12月底前做不出來,客戶要求退款90萬,另外賠償違約金30萬。公司現在賬上總共只有不到150萬,一旦賠付,公司就得破產清算。"
我的手一緊。
"所以這不只是我個人的事。"秦遠志的聲音更低了,"是關系到兩百多個員工的飯碗。小蔣,我知道我這個要求有些強人所難,但我實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我沉默了幾秒:"秦總,您給我到明天晚上,我給您答復。"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腦子里全是秦遠志說的那些話。
120萬的賠付,公司破產,兩百多人失業。
這個擔子太重了。
"誰的電話?"周雨醒了,揉著眼睛問。
"秦總。"
周雨的表情一下子冷下來:"他又來催你了?"
"不是催,是告訴我一些情況。"我把秦遠志說的話轉述了一遍。
周雨聽完,坐起來,語氣很不好:"老蔣,你別被他道德綁架。公司破不破產,是他們管理層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你就是個打工的,人家裁你的時候可沒手軟。"
"可是……"
"沒什么可是!"周雨打斷我,"我昨晚想了一夜,今天就跟你把話說清楚。這個項目你不能接。理由有三個:第一,風險太大,28萬8全賠進去的可能性很高。第二,時間太緊,兩個半月做這么復雜的項目,根本不現實。第三,就算做出來了,秦總說的50萬能不能兌現還不一定,萬一他人沒了,誰來付這筆錢?"
她說的每一條都很現實,很殘酷,但確實都是事實。
"所以我的建議是,今天就把錢退回去,然后你安心找工作。"周雨語氣堅定,"你的技術在業內還是有競爭力的,找個月薪一萬五到兩萬的工作不難。咱們省著點花,這28萬8能撐到你找到工作,還有余錢做生活備用金。"
我沒說話。
周雨又說:"我知道你重感情,覺得欠秦總人情。但老蔣,咱們現在的情況,真的不允許你意氣用事。你要為這個家負責。"
她說完就去洗漱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上午,我開車去了一趟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約我的是以前的同事老余,在研發部干了十年,對公司的情況很了解。
"老蔣,聽說你被裁了?"老余見面就直奔主題,"怎么樣,拿了多少補償?"
"按標準來的,八年工齡。"我含糊地說。
"那還行。"老余喝了口咖啡,"你是不知道,現在公司里人心惶惶的。都在傳說公司要黃了。"
我心里一動:"為什么這么說?"
"你走了之后可能還不知道。"老余壓低聲音,"公司欠了供應商一大筆貨款,對方已經發了律師函。還有,上個月的工資都是延遲發放的,美其名曰'財務系統升級',其實就是沒錢。"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有些緊。
"還有呢?"
"還有啊……"老余嘆了口氣,"技術部那個智能系統項目,你知道吧?當年接下來的,說是要做三年。現在馬上到期了,一點進展都沒有。聽說客戶那邊催得很急,要是交不了貨,公司得賠一大筆錢。"
就是秦遠志讓我做的那個項目。
"老余,你覺得這個項目難度有多大?"我試探性地問。
"難度?"老余搖搖頭,"當年技術部開會討論過,所有人都說做不出來。核心算法太復雜了,需要大量的數據訓練和優化。按照正常流程,至少需要一個五人團隊,做一年以上。"
我的心往下沉。
"可現在只剩兩個多月了。"
"對啊,所以這項目基本上是死了。"老余說,"聽說秦總為這事愁得不行,前兩天還住院了。"
"住院?"我一驚,"什么病?"
"不清楚,公司封鎖消息呢。"老余聳聳肩,"不過你看他最近的樣子,瘦得不成樣子,肯定不是小毛病。"
我沉默了。
"對了老蔣,你接下來打算干什么?"老余問,"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幾個公司?你的技術還是很受認可的。"
"再看看吧。"我勉強笑了笑,"不著急。"
從咖啡館出來,我坐在車里,給秦遠志發了條短信:"秦總,那個項目的詳細資料能再給我一份嗎?包括之前的研發記錄。"
很快,秦遠志回復:"下午兩點,還是我辦公室。"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秦遠志的辦公室。
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窩深陷,嘴唇發白。桌上放著一個藥瓶,旁邊是半杯水。
"來了。"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這里面是項目的所有資料,包括之前研發團隊的工作記錄、失敗的方案、客戶的反饋,還有技術難點分析。"
我接過U盤:"秦總,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你說。"
"第一,如果我接這個項目,需要組建團隊。您那邊能提供什么支持?"
秦遠志想了想:"人手你自己找,但不能從公司現有員工里挖。設備和場地,我可以給你批一個倉庫,在郊區,夠你用。"
"第二,28萬8夠嗎?"
"不夠。"秦遠志很直接,"按照預算,至少需要50萬。但我現在只能拿出這么多。剩下的,你得自己想辦法省著用,或者做到一半時我再想辦法籌點。"
我點點頭,繼續問:"第三,如果做出來了,除了您說的50萬,公司那邊還有什么說法?"
秦遠志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小蔣,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我可以把承諾寫進合同里,做成功了,50萬絕對給你,而且是從項目尾款里先出,不會拖欠。另外,如果我……如果我出了意外,公司的法務會負責執行。"
他說到"意外"兩個字時,聲音有些發抖。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最后一個問題。"我說,"秦總,您為什么一定要找我?"
秦遠志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信任你。"他最后說,"八年了,我看著你一步步成長。你的技術能力我清楚,你的人品我也清楚。這個項目太重要了,我不能交給不靠譜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還有一個原因,我想在走之前,給公司留點東西。如果這個項目能做成,公司就能活下來。我也算對得起跟了我多年的那些兄弟們。"
我握緊了手里的U盤。
走出公司大樓,我坐在車里,插上U盤,打開了項目資料。
里面的內容比我想象的更詳細,也更復雜。
我一個文件一個文件地看過去,腦子里快速計算著項目的可行性。
如果組建一個三人團隊,租用秦總提供的場地,購買必要的設備和軟件,28萬8勉強能撐住。但時間太緊了,兩個半月,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除非……
我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如果使用深度學習的方法,用現成的開源框架,再結合之前的研發成果,理論上可以縮短開發周期。但這需要大量的數據訓練,還需要強大的算力支持。
我拿出手機,開始搜索GPU服務器的租賃價格。
看到報價,我倒吸一口涼氣。
按照項目需求,租用GPU服務器的費用,一個月就要五萬多。
兩個半月,光服務器租金就要十幾萬。
再加上其他開支,28萬8根本不夠。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這個項目,到底能不能接?
04
晚上回到家,周雨正在給星月輔導作業。
看見我進門,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臉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她還在生氣。
"星月,寫完作業了嗎?"我蹲下來,摸了摸女兒的頭。
"還有兩道數學題。"星月抬起頭,眨著大眼睛,"爸爸,你明天能陪我去公園嗎?"
"明天爸爸有事,周末好不好?"
"好吧。"星月有些失望地低下頭。
我進了書房,打開電腦,把U盤里的資料仔細研究了一遍。
越看越覺得,這個項目確實有可能做成。
關鍵在于算法優化和數據訓練。如果能找到合適的團隊成員,再有足夠的算力支持,兩個半月雖然緊張,但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我拿出紙筆,開始做預算。
團隊:三個人,包括我自己。需要一個算法工程師,一個測試工程師。按照市場行情,兩個人兩個半月的工資至少要12萬。
設備:基本的開發電腦和測試設備,公司提供的場地應該有一些,不夠的需要采購,預計5萬。
服務器:GPU服務器租用,兩個半月至少15萬。
其他:差旅、通訊、雜項,預計3萬。
總計:35萬。
我看著這個數字,心里一沉。
28萬8連基本預算都不夠,還差6萬多。
如果省著點用,壓縮服務器租用時間,或者找便宜點的團隊成員,也許能控制在30萬以內。但這樣一來,項目風險就更大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疼欲裂。
"咚咚。"
門被敲響了。
"進來。"
周雨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面:"吃點東西吧,從早上到現在你就喝了杯咖啡。"
"謝謝。"我接過碗,確實餓了。
周雨在我旁邊坐下,看著電腦上的預算表:"你還在想那個項目?"
"嗯。"我邊吃面邊說,"我做了個詳細預算,如果要做,至少需要30萬。"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但要把28萬8投進去,還要再貼兩萬?"周雨的聲音提高了,"老蔣,你瘋了嗎?"
"我只是在做可行性分析。"
"什么可行性分析?"周雨站起來,"我看你是被秦總的話洗腦了!老蔣,咱們現在有多少存款你知道嗎?除了那28萬8,卡里只剩三萬塊!你要是把這些錢都砸進去,萬一失敗了,咱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我放下碗,看著她:"小雨,我知道你擔心什么。但是……"
"但是什么?"周雨打斷我,"你想說秦總對你有恩?你想說兩百多人的飯碗?老蔣,我不是冷血,但我更不傻!秦總對你好,是因為你能給公司創造價值。他現在找你,也是因為公司需要你。這些都是交易,不是感情!"
"不是交易。"我的聲音也提高了,"秦總把自己的房子賣了,拿出28萬8給我,這是交易嗎?"
"那是他的選擇!"周雨的眼圈紅了,"可你也要為這個家做選擇!老蔣,我懷著孕,星月才五歲,你爸媽已經六十多了。你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你不能拿全家的未來去賭!"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一時語塞。
"我求你了。"周雨哽咽著說,"明天就把錢退回去,咱們不摻和這件事了,好不好?"
我看著她,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讓我再想想。"我最后說。
周雨擦了擦眼淚,轉身出去了,重重地摔上門。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那碗面,已經完全沒有胃口了。
手機響了,是秦遠志發來的短信:"小蔣,明天我要去醫院做化療,可能要住幾天。那邊催得緊,希望你能盡快給我答復。如果你決定不做,我理解,但請務必在明天之前告訴我,我好另想辦法。"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另想辦法?
還能有什么辦法?
我打開通訊錄,翻到老余的號碼。
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老蔣?"老余接得很快,"怎么了?"
"老余,我想問你件事。"我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個項目需要算法工程師和測試工程師,兩個半月的周期,你認識合適的人嗎?"
"項目?"老余愣了一下,"你接了新活兒?"
"還沒定,先了解一下行情。"
"這樣啊。"老余想了想,"算法工程師我倒是認識一個,以前我們公司的,叫方磊,技術很扎實。不過他現在在另一家公司上班,不一定能抽出時間。測試工程師的話,你可以找外包,現在很多測試工作室都接這種活。"
"方磊的聯系方式能給我嗎?"
"可以,我一會兒發給你。"老余停頓了一下,"老蔣,你該不會是要接那個智能系統項目吧?"
我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老余苦笑,"除了那個項目,還有什么項目會這么急著找人?老蔣,我勸你慎重考慮。那個項目就是個坑,當年技術部那么多人都搞不定,你一個人怎么可能做出來?"
"我就是問問。"我含糊地說。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發呆。
十分鐘后,老余把方磊的聯系方式發過來了,還附了一句話:"老蔣,有些坑不要跳。"
我沒有回復。
我打開那份診斷書,又看了一遍。
胰腺癌晚期。
建議保守治療。
預計生存期:半年到一年。
我想起秦遠志今天的樣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說話時手都在發抖。
他把房子賣了。
把留給兒子結婚的錢拿出來了。
就是為了讓公司活下來,讓那兩百多個員工不至于失業。
我又想起八年前,那個在小辦公室里跟我談理想的中年男人。
他說:"小蔣,咱們一起把這家公司做大。"
我們確實把公司做大了。
可現在,公司要倒了,他也快要走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方磊的號碼。
"喂,您好。"
"方工嗎?我是蔣誠,老余介紹的。"
"哦,蔣工,老余跟我說了。"方磊的聲音很年輕,"您是想找人做項目?"
"對,是一個工業機器人視覺識別系統的算法優化項目。周期兩個半月,需要一個有經驗的算法工程師。方便的話,能見個面詳細聊聊嗎?"
"可以啊。"方磊說,"不過我現在還在職,只能利用業余時間。如果項目時間要求很嚴格的話,可能不太合適。"
"業余時間也行,周末和晚上能投入多少時間?"
"周末可以全天,晚上的話,每天能有三四個小時。"
"那行,明天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個飯,詳細談談。"
"沒問題。"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出了口氣。
邁出這一步,就意味著我已經決定接這個項目了。
我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樓下的路燈昏黃,幾片落葉在風中打轉。
我知道,周雨說的都對。這個項目風險太大,失敗的可能性很高。一旦失敗,我們全家都要承受巨大的壓力。
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做,秦遠志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公司會倒閉,兩百多人會失業。
而秦遠志會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我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我拿出手機,給秦遠志發了條短信:"秦總,項目我接了。明天上午去您那里簽合同。"
發送。
信息顯示已送達。
我站在窗前,等著秦遠志的回復。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手機震動了。
秦遠志回復:"好。明早九點,我辦公室。"
就兩個字,后面跟著一個句號。
但我能感覺到,這兩個字背后,那個男人的如釋重負。
我轉身,看著書桌上的那堆資料。
從明天開始,我就要把自己和全家的未來,壓在這堆紙上了。
成,則全家無憂。
敗,則萬劫不復。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開始制定詳細的項目計劃。
既然決定了,就要全力以赴。
05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準時到了秦遠志的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臉色比昨天更差了,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桌上放著一份合同。
"來了。"秦遠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拿起合同看了起來。
合同很詳細,寫明了項目內容、時間節點、資金安排,還有項目完成后的獎勵條款。50萬的承諾寫得清清楚楚,還注明了即使秦遠志出現意外,由公司法務負責執行。
"沒問題的話,簽字吧。"秦遠志遞過來一支筆。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秦遠志也在甲方代表那一欄簽了字,然后蓋上了公司的公章。
"這是你的那份。"他把其中一份合同給我,"還有,這是場地的鑰匙,在東郊的一個工業園區,6號倉庫。里面有一些基本設備,不夠的你列個清單給我。"
我接過鑰匙:"謝謝秦總。"
"不用謝我,是我要謝謝你。"秦遠志站起來,伸出手,"小蔣,我把公司的命運交給你了。"
我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手掌的冰涼。
"秦總,您保重身體。"
"我會盡量撐到項目完成那一天。"秦遠志苦笑,"這也算是給自己一個念想吧。"
我的喉嚨有些發緊,不知道該說什么。
"去吧,別浪費時間了。"秦遠志揮揮手,"有什么問題隨時聯系我。"
我拿著合同和鑰匙走出辦公室,在電梯里,我看著手里的東西,突然覺得它們重得像千斤。
從公司出來,我直接開車去了東郊的工業園區。
6號倉庫在園區最里面,是一個兩層的獨棟建筑,外墻有些斑駁,但整體還算干凈。
我用鑰匙打開門,里面比想象中要大,大概有三百平米。一樓是開放空間,擺著幾張桌子和一些測試設備。二樓被隔成了幾個小房間,可以當辦公室用。
我在一樓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設備。有幾臺配置還不錯的電腦,一套基礎的測試臺架,還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不夠,但能湊合用。
我拿出手機,開始列清單。
需要采購的東西:
1. 高性能開發電腦:2臺,預計4萬
2. 測試用的工業機器人:1臺,可以租用,預計2萬
3. 高清攝像頭和傳感器:若干,預計3萬
4. 辦公用品和生活設施:預計1萬
加起來10萬。
再加上兩個團隊成員的工資12萬,GPU服務器租用15萬,雜項3萬。
總預算40萬。
我只有28萬8。
差了11萬多。
我坐在倉庫的臺階上,盯著手機上的數字發呆。
要不要跟周雨商量,把家里的存款也拿出來?
可那3萬塊是我們的最后保障,真要全投進去,萬一項目失敗,連周轉的余地都沒有了。
手機響了,是方磊打來的。
"蔣工,今晚的飯約在哪里?"
"就在工業園區附近,有個湘菜館,味道不錯。"我報了地址,"晚上七點,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我又給幾個測試工作室打了電話,詢問價格和服務。
最后選定了一家,叫星辰測試工作室,老板姓李,人很爽快,報價也算公道。兩個半月的測試服務,全包價8萬。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這樣一來,預算又增加了。
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算了,先不想這么多。把團隊組起來,項目啟動了,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說。大不了到時候我自己少拿點獎金,先把項目做出來再說。
晚上七點,我準時到了湘菜館。
方磊已經到了,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精神。
"蔣工。"他站起來跟我握手。
"方工,坐。"我點了幾個菜,開門見山,"我就直說了,這個項目是給一家公司做的工業機器人視覺識別系統優化。時間很緊,只有兩個半月,技術難度也不小。你如果接,業余時間要全部投入進來,很辛苦。"
"沒問題。"方磊點點頭,"老余跟我說了大概情況,我對這個項目挺感興趣的。關鍵是報酬怎么算?"
"兩個半月,全包價6萬。"我說,"項目成功后,還有獎金。"
方磊愣了一下:"6萬?蔣工,這個價格有點低啊。按照市場行情,算法工程師的兼職價格,一個月至少要4萬。"
我心里一沉。
"方工,實話跟你說,這個項目的預算很緊張。6萬是我能給出的最高價了。"我看著他,"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理解。"
方磊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項目具體要做什么?"他問,"能讓我看看技術資料嗎?"
我拿出電腦,打開了項目文檔。
方磊認真看了十幾分鐘,眉頭越皺越緊。
"蔣工,這個項目難度確實不小。"他抬起頭,"要在兩個半月內完成,幾乎不可能。"
"我知道。"我說,"但我們必須做。"
"為什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秦遠志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方磊聽完,沉默了很久。
"蔣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為什么要接這個項目?"方磊看著我,"以你的資歷和技術,找一份新工作不難。為什么要冒這么大的風險?"
我想了想,說:"因為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方磊笑了:"這個理由,我喜歡。"
他伸出手:"6萬就6萬,我接了。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如果項目成功,我要在簡歷里寫上這個項目經歷。"方磊說,"這種高難度的項目,對我的職業發展很有幫助。"
"沒問題。"我用力握住他的手,"歡迎加入。"
吃完飯,我送方磊到地鐵站,然后開車回家。
路上,我接到秦遠志的短信:"小蔣,我明天住院,可能要一個星期。你那邊有什么問題,隨時打我電話。"
我回復:"好的,秦總保重。"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周雨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見我進來,眼神有些冷淡。
"這么晚才回來?"
"跟項目組的人吃飯。"我脫下外套,"談合作的事。"
周雨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盯著我的眼睛:"所以你還是決定接那個項目了?"
我點點頭:"對不起,小雨。我知道你不同意,但我已經決定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周雨的聲音開始發顫,"你是在拿我們全家的未來冒險!"
"我知道。"我抓住她的手,"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做,我會后悔一輩子。小雨,給我兩個半月,如果項目成功,我們就有50萬。如果失敗,我發誓,我會拼盡全力,把失去的都賺回來。"
"如果呢?"周雨的眼淚掉下來,"如果你賺不回來呢?老蔣,我們還有兩個孩子,還有房貸,還有老人要養!我不是不講情義,但我也要為這個家著想!"
"我會成功的。"我把她抱住,"相信我,我一定會成功的。"
周雨在我懷里哭了很久。
最后她推開我,擦了擦眼淚:"隨便你吧,反正你已經決定了。但我丑話說在前面,如果項目失敗,這個家的所有責任你來扛,別指望我會幫你。"
她轉身回了臥室,重重地關上門。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里五味雜陳。
第二天早上,我開始正式啟動項目。
在倉庫里,我和方磊一起制定了詳細的工作計劃。把項目分成了五個階段:需求分析、算法設計、編碼實現、測試優化、交付驗收。每個階段都卡死了時間節點。
我們還約了星辰測試工作室的李老板,三方開了個碰頭會,把測試流程和標準都確定下來。
一切看起來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我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真正的困難還在后面。
一個星期后,秦遠志出院了。他給我打電話,說想來倉庫看看進度。
那天下午,秦遠志來了。
他比住院前又瘦了一圈,走路都有些顫顫巍巍的。但看到倉庫里擺滿了設備,看到我和方磊正在調試程序,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進度怎么樣?"他問。
"第一階段的需求分析已經完成,現在在做算法設計。"我說,"按照計劃,下周就能進入編碼實現階段。"
秦遠志點點頭,滿意地笑了:"不錯,比我預想的要快。"
他在倉庫里轉了一圈,看著墻上貼的項目進度表,突然說:"小蔣,謝謝你。"
"秦總,別這么說。"
"不。"秦遠志搖搖頭,"我知道你放棄了什么。你本來可以拿著賠償款,安心找新工作,過安穩日子。但你選擇了冒險,為了我,也為了公司。這份情,我記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秦遠志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三天后,我的預感應驗了。
那天是11月5號,我正在倉庫里寫代碼,手機突然響了。
是秦遠志公司的法務部主任打來的。
"蔣工,秦總今天早上在家里昏倒了,現在在重癥監護室。"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什么?怎么會這樣?"
"病情惡化了。"法務主任的聲音很沉重,"醫生說情況不太好。還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就在今天上午,公司被查封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查封?為什么?"
"有人舉報公司涉嫌財務造假和挪用資金。"法務主任嘆了口氣,"現在經偵隊已經介入調查了。蔣工,你那個28萬8的來源,他們可能也會查。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手機從耳邊滑落。
方磊從電腦前抬起頭,看著我:"蔣工,怎么了?"
我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公司被查封了。
秦遠志在重癥監護室。
28萬8的來源要被調查。
我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手扶著桌子,才沒有摔倒。
"蔣工!"方磊趕緊過來扶住我。
我掙扎著站穩,看著倉庫里的設備,看著墻上的項目進度表,看著電腦屏幕上還在運行的程序。
我以為第一層困難已經解決了。
我以為只要踏踏實實做項目,兩個半月后就能交付。
但我錯了。
真正的麻煩,現在才剛剛開始。
我的手開始發抖,后背冒出冷汗。
28萬8,如果真的是挪用公款,那我現在算什么?
共犯?
還是受害者?
而那份合同,那份秦遠志親自簽字蓋章的合同,如果公司被查封,還有效嗎?
我做完這個項目,那50萬,還能拿得到嗎?
更重要的是——
秦遠志在重癥監護室,他還能撐到項目完成那一天嗎?
06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公安局經偵支隊的電話。
"是蔣誠嗎?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劉警官。關于你收到的28萬8千元轉賬,需要你配合調查。今天下午兩點,到經偵支隊來一趟。"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給方磊打了個電話,告訴他項目暫時停一下,具體什么時候恢復再通知。
"蔣工,出什么事了?"方磊的聲音里帶著擔憂。
"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經偵支隊。
劉警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面容嚴肅,說話簡潔。
"蔣誠,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關于10月15日,你收到的那筆28萬8千元的轉賬,你能說說是怎么回事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整件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被裁員、秦遠志追出來、28萬8的真實用途、簽合同、啟動項目,全都說了。
劉警官一邊聽,一邊記錄。
"你說這28萬8是秦遠志個人的錢,是他賣房子得來的?"
"對,他是這么告訴我的。"
劉警官翻開一個文件夾,拿出一份銀行流水:"根據我們的調查,這28萬8確實是從秦遠志的個人賬戶轉給你的。但問題在于,秦遠志的這個賬戶,在今年8月到10月期間,有多筆大額進賬,總計超過300萬。而這些錢的來源,是公司賬戶。"
我的心一沉。
"你是說……秦總挪用公款?"
"目前正在調查。"劉警官看著我,"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秦遠志以各種名義從公司賬戶轉出資金,然后又以個人名義轉給不同的人。你這28萬8,只是其中一筆。"
我感覺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我現在算什么?"
"根據目前的情況,你是正常的勞務合作關系。"劉警官說,"但如果最終認定這些錢是公司資金,你可能需要退還這筆錢。"
退還?
我的手緊緊握住椅子扶手。
這28萬8已經花出去一大半了。設備、工資、租金,加起來已經用了17萬。如果要退,我上哪兒找這些錢?
"劉警官,那份合同,就是秦總和我簽的項目合同,還有效嗎?"
"這個要看法院的判決。"劉警官合上文件夾,"蔣誠,我的建議是,你最好停止這個項目,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如果繼續投入資金,到時候可能血本無歸。"
我走出公安局,雙腿發軟,靠在車上才勉強站穩。
血本無歸。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花了17萬,還差23萬才能完成項目。如果現在停止,已經投入的17萬就徹底打水漂了。但如果繼續,萬一合同無效,后面的投入也可能全賠進去。
我坐進車里,拿出手機,打給秦遠志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我又打給法務主任。
"蔣工。"法務主任的聲音很疲憊,"我正想給你打電話。秦總的情況很不好,現在還在重癥監護室,隨時可能……你有什么事?"
"我想問問,公司被查封,那份項目合同還有效嗎?"
法務主任沉默了幾秒:"蔣工,實話跟你說,公司現在賬戶被凍結,所有業務都停了。那份合同雖然是秦總簽的,但用的是公司公章。如果公司最后被認定違法,合同可能會被判定無效。"
我的心徹底涼了。
"還有,那28萬8的來源正在調查。"法務主任說,"如果被認定是公司資金,你可能要退還。蔣工,我的建議是,你趕緊想辦法籌錢,準備退款。別再往項目里投錢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方向盤上,腦子一片混亂。
現在的情況是:
1. 公司被查封,合同可能無效
2. 28萬8可能要退還
3. 秦遠志病危,生死未卜
4. 項目已經花了17萬,停還是繼續?
如果停,17萬打水漂。
如果繼續,可能再賠23萬。
我拿出手機,打開家庭賬戶。
余額:3萬2千。
再看已經花出去的項目資金明細:
設備采購:6萬
方磊預付工資:3萬
測試工作室預付款:4萬
服務器租用:3萬
其他開支:1萬
總計17萬。
我把頭埋在方向盤上,感覺天都要塌了。
手機響了,是周雨打來的。
"老蔣,社區的人說你們公司被查封了?是真的嗎?"
"嗯。"我的聲音發抖。
"那你那個項目……"周雨的聲音也變了,"老蔣,你該不會已經把錢花出去了吧?"
"花了17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老蔣。"周雨的聲音開始發顫,"你告訴我,現在是什么情況?"
我把下午的調查情況說了一遍。
周雨聽完,電話里傳來她壓抑的哭聲。
"17萬……17萬就這么沒了?"她的聲音近乎崩潰,"老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這樣!你為什么不聽我的?為什么要接這個鬼項目?"
"小雨……"
"別叫我!"周雨在電話里喊起來,"你現在馬上回家!立刻!現在!"
電話被掛斷了。
我坐在車里,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我以為我是在幫助一個恩人,幫助一家公司,幫助兩百多個員工。
可現在,我可能只是被卷入了一場財務造假的案件。
秦遠志賣房子的說法,可能是假的。
那28萬8,可能真的是挪用公款。
而我,成了一個替罪羊。
我發動汽車,往家開。
路上,腦子里亂糟糟的,差點闖了紅燈。
到家門口,我在車里坐了十分鐘,才鼓起勇氣上樓。
開門,周雨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臉上都是淚痕。
"說吧。"她看著我,聲音冷得像冰,"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我在她對面坐下:"經偵那邊說,如果28萬8被認定是公司資金,我要退還。"
"退還?"周雨的聲音提高了,"那你已經花出去的17萬呢?誰來賠?"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雨站起來,手指著我,渾身發抖,"老蔣,這17萬是什么錢你知道嗎?那是你八年的辛苦錢!是我們家的救命錢!你就這么輕飄飄地說'不知道'?"
我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還有,如果要退還那28萬8,咱們上哪兒找這些錢?"周雨的眼淚又掉下來,"家里只剩3萬塊,房貸下個月還要還,我還懷著孕,星月要上學。老蔣,你讓我們怎么辦?"
我抬起頭,看著她:"小雨,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周雨坐回沙發上,捂著臉哭起來,"我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創業,不該讓你接這個項目。現在好了,搞得一家人都要跟著遭殃。"
我走過去,想抱住她,被她推開了。
"別碰我!"周雨抹著眼淚,"你現在立刻去想辦法,看怎么把那17萬要回來。還有,馬上停止項目,別再往里扔錢了!"
"可是……"
"沒有可是!"周雨看著我,"老蔣,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敢再往那個項目里投一分錢,咱們就離婚!我帶著孩子回娘家!"
這話像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離婚。
這兩個字,周雨從來沒有說過。
就算當年我們最困難的時候,她都沒有說過。
可現在,因為這個項目,她說出來了。
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真的做錯了。
我不該為了一個外人,為了一份所謂的恩情,把全家人的未來都賭上。
可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17萬已經花出去了。
28萬8可能要退還。
項目進行了一半,停還是繼續?
我走進書房,關上門,一個人坐在黑暗里。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醫院發來的短信:
"秦遠志家屬請注意,病人病情危重,請盡快來醫院。"
我盯著這條短信,手開始發抖。
秦遠志要不行了嗎?
如果他死了,那些真相,是不是就永遠無法揭開了?
28萬8到底是不是他賣房子的錢?
他為什么要從公司賬戶轉那么多錢?
他讓我做的這個項目,背后到底有什么隱情?
我必須去醫院。
我必須在他還清醒的時候,問清楚這一切。
07
深夜十一點,我趕到醫院重癥監護室。
秦遠志的兒子秦明站在門外,眼睛通紅。看見我,他愣了一下。
"蔣工,你怎么來了?"
"我聽說秦總病危,過來看看。"我看著緊閉的病房門,"他現在情況怎么樣?"
秦明搖搖頭,聲音哽咽:"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晚了。"
我的心一沉。
"能讓我見他一面嗎?我有些事情要問他。"
秦明猶豫了一下:"醫生說現在不能探視,病人需要休息。"
"拜托了。"我抓住他的手臂,"就五分鐘,我必須問清楚一些事情。"
秦明看著我,最后點了點頭:"那你等著,我去問問醫生。"
十分鐘后,醫生允許我進去,但只有三分鐘。
我穿上隔離服,推開病房門。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秦遠志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身上插滿了管子。
聽到動靜,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到是我,眼睛里閃過一絲亮光。
"小……小蔣。"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走到床邊,彎下腰,靠近他:"秦總,我來了。"
"項……項目,怎么樣了?"秦遠志艱難地問。
"秦總,我先問您幾個問題。"我壓低聲音,"那28萬8,到底是不是您賣房子的錢?"
秦遠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是……"他停頓了很久,聲音更低了,"我騙……騙你的。"
我的心一沉:"那錢是從哪里來的?"
秦遠志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看著我。
"是……公司的錢。"
我的手抓緊了床欄:"您挪用公款?"
"不……不是挪用。"秦遠志搖頭,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好幾口氣,"是……借。我……我把自己的房子……車子都賣了,湊了200多萬,全……全投進公司了。公司賬面上的錢……其實都是我的……"
我愣住了:"這是怎么回事?"
秦遠志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床頭柜:"抽……抽屜……"
我打開抽屜,里面有一個文件袋。
我拿出來打開,里面是一堆房產證、車輛登記證、還有銀行轉賬記錄。
我快速翻看,發現在今年3月到8月期間,秦遠志確實賣掉了郊區的房子、一輛車,還有一套商鋪,總共套現230萬左右。
這些錢分批轉入了他的個人賬戶,然后又以各種名義轉入公司賬戶。
而那28萬8,確實是從他個人賬戶轉給我的。
"秦總,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公司……今年初接了幾個大項目,需要……需要大量墊資。"秦遠志喘著粗氣,"我以為……以為能撐過去。結果……客戶拖款,供應商催債,資金鏈……斷了。"
他停頓了很久,又說:"我不能……讓公司倒,不能讓……員工失業。所以……賣房,賣車,把……把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
我的眼眶有些發酸。
"可是為什么要從公司賬戶走賬?為什么不直接以您個人名義投資?"
"因為……因為走公賬,可以……可以減稅。"秦遠志苦笑,"我也是……為公司省錢。沒想到……被人舉報……財務造假。"
我明白了。
秦遠志把自己的錢投進公司,是為了救公司。但為了節省成本,他選擇了從公司賬戶走賬的方式,結果被認定為挪用公款和財務造假。
"那28萬8,真的是您自己的錢。"我說。
秦遠志點點頭:"對……那是我最后的……積蓄。小蔣,對不起,我……我沒能保護好你。如果……如果我早點把實情告訴你,你……你也不會被卷進來。"
"秦總,您別這么說。"我的鼻子發酸,"您對我有恩,這些我都記著。"
"項目……"秦遠志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項目一定要……要完成。那是公司唯一的……希望。小蔣,拜托……拜托你了。"
"可是秦總,公司被查封了,合同可能無效。就算我做出來了,也拿不到尾款和獎金。"
"會……會有的。"秦遠志從枕頭下摸出一個信封,"這里面……有我的遺囑。如果我……我不在了,我所有的……個人資產,包括……公司的股權,都……留給秦明。到時候,他……他會兌現承諾,給你……50萬。"
我接過信封,手在發抖。
"還有……"秦遠志艱難地說,"我在瑞士銀行……有個賬戶,里面……還有80萬。那是我……這些年存下的……養老錢。密碼……在遺囑里。如果……如果項目缺錢,你……你讓秦明取出來,繼續……繼續投入。"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秦總……"
"小蔣,我……我這輩子,沒做過……什么大事。"秦遠志的聲音越來越弱,"只想……把公司做大,讓……跟著我的兄弟們,能……能過上好日子。現在……現在只能靠你了。"
他說完,閉上了眼睛,胸口緩慢地起伏著。
儀器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醫生和護士沖進來,把我推到一邊。
我站在病房門口,握著那個信封,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秦遠志沒有挪用公款。
那28萬8,還有從公司賬戶轉出的那300萬,全都是他自己的錢。
他為了救公司,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投了進去。
房子、車子、商鋪,全都賣了。
就連養老錢,都準備拿出來投入項目。
可是到頭來,卻被人舉報財務造假,被認定為挪用公款。
他什么都沒有做錯。
他只是想救公司,想讓員工們不失業。
可命運卻給了他這樣的打擊。
搶救持續了一個小時。
凌晨一點,醫生出來了,搖了搖頭。
秦明沖進病房,抱著秦遠志的尸體痛哭。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握著那個信封,淚水模糊了視線。
秦遠志走了。
帶著他對公司的眷戀,對員工的愧疚,對我的托付。
而我,現在該怎么辦?
項目,還要繼續嗎?
我走出醫院,站在空曠的廣場上,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手機響了,是方磊發來的短信:"蔣工,我看到新聞了,秦總去世了。節哀。項目的事,你決定就好,我都支持你。"
我看著這條短信,突然下定了決心。
項目,必須繼續。
不為50萬,不為那份合同,就為秦遠志臨終前的那句托付。
"項目一定要完成,那是公司唯一的希望。"
我撥通了秦明的電話。
"秦明,我是蔣誠。你父親走前,給了我一個信封,說里面有遺囑。"
"我知道。"秦明的聲音很啞,"他昨天就告訴我了。蔣工,我父親對你說的話,我都會兌現。項目需要多少錢,我全力支持。"
"謝謝。"我深吸一口氣,"我需要取出那80萬。"
"好,我陪你去銀行。"
掛了電話,我看著東方漸漸升起的太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要用秦遠志的遺產,完成他未竟的心愿。
08
秦遠志的葬禮在三天后舉行。
來了很多人,公司的員工,合作伙伴,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人。
我站在人群里,看著秦遠志的遺像,心里沉甸甸的。
葬禮結束后,秦明把我叫到一邊。
"蔣工,這是我父親的遺囑,你看一下。"
我打開遺囑,里面寫得很詳細。
秦遠志把他名下的所有資產,包括公司的股份,全都留給了秦明。同時明確說明,如果蔣誠能在12月31日前完成那個項目,除了項目尾款,另外支付50萬作為獎勵。
遺囑還特別說明,這50萬從他在瑞士銀行的賬戶中支付,不受公司財務狀況影響。
"我父親真的很信任你。"秦明說,"蔣工,項目的事,你放手去做。錢的問題我來解決。"
"謝謝。"我握住他的手,"我會盡全力的。"
第二天,我和秦明一起去銀行,取出了那80萬。
加上之前剩下的11萬8,我現在手里有91萬8。
我重新做了預算:
剩余需要支出:
1. 方磊剩余工資:3萬
2. 測試工作室剩余款項:4萬
3. GPU服務器剩余租金:12萬
4. 設備補充:5萬
5. 其他開支和備用金:5萬
總計29萬。
還剩62萬8。
夠了。
不但夠完成項目,還有足夠的余量應對意外情況。
我回到倉庫,召集方磊和李老板開會。
"各位,我知道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看著他們,"但我希望大家能理解,這個項目對我來說,已經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承諾。我答應了秦總,要在12月31日前完成。現在還有一個半月,時間很緊,但我們必須做到。"
"蔣工,我理解。"方磊點點頭,"從現在開始,我會全職投入這個項目,直到完成為止。"
"我這邊也沒問題。"李老板說,"測試團隊隨時待命。"
"好,那我們繼續。"我在白板上寫下新的時間表,"從現在到12月底,我們還有50天。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已經完成,現在進入第三階段——編碼實現。目標是在11月底前完成所有代碼,12月份全部用來測試和優化。"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住在了倉庫里。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二點才睡。寫代碼、調試、測試,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方磊也很拼,經常通宵工作。有好幾次我早上醒來,發現他趴在電腦前睡著了。
11月15日,我們遇到了第一個大問題。
算法的識別精度只能達到94%,離目標的98%還差4個百分點。
"蔣工,這4個百分點很難突破。"方磊揉著太陽穴,"我們可能需要更多的訓練數據,或者更強的算力。"
"訓練數據我來想辦法。"我說,"算力的話,我們再租用更高配置的服務器。"
我聯系了幾家數據公司,最終花了8萬塊,買到了一批高質量的訓練數據。
服務器也升級了,租金從每月5萬漲到了每月8萬。
錢像流水一樣往外流。
11月25日,識別精度終于突破了97%。
但還差1個百分點。
那天晚上,我和方磊在倉庫里調試到凌晨三點,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蔣工,我有個想法。"方磊突然說,"我們是不是可以用集成學習的方法,把幾個模型組合起來?"
我眼睛一亮:"你是說模型融合?"
"對。"方磊在白板上畫出架構圖,"我們訓練三個不同的模型,然后用加權平均的方法融合結果。理論上可以提高精度。"
"試試看。"
我們又奮戰了兩天,終于實現了模型融合。
11月27日,識別精度達到了98.2%,超過了目標要求。
我和方磊擊掌慶祝,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蔣工,恭喜啊!"李老板打來電話,"我們這邊的測試也通過了,系統很穩定。"
"太好了。"我長長地出了口氣,"進入最后的優化階段,12月15日前必須完成所有工作。"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經偵支隊的劉警官。
"蔣誠,關于那28萬8的調查,有結果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結果?"
"根據我們的調查,秦遠志確實是把個人資產變現后投入公司,不存在挪用公款的行為。"劉警官說,"那28萬8也確認是他個人賬戶的錢,合法來源。所以你不需要退還,也不涉及任何違法行為。"
我差點喊出來:"真的?"
"真的。"劉警官說,"不過公司那邊的財務問題還在調查,主要是賬目處理不規范。但這不影響你和秦遠志的個人委托合同。"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突然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終于,終于證明了。
秦遠志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只是用了不太規范的方式,把自己的錢投進公司。
而那28萬8,確確實實是他個人的錢,是他賣掉房產后的積蓄。
我拿出手機,翻出秦遠志的照片。
那是葬禮上拍的遺像,他穿著西裝,笑得很溫和。
"秦總,您聽到了嗎?"我看著照片,眼眶又濕了,"警察說您沒有做錯,那些錢都是您自己的。您可以安心了。"
方磊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蔣工,好消息?"
"好消息。"我抹了抹眼睛,"繼續干活,我們要給秦總一個交代。"
12月10日,所有的開發工作完成。
系統的識別精度穩定在98.3%,響應速度提升了35%,各項指標都超過了合同要求。
我們開始準備驗收材料。
12月15日,我聯系了客戶——東南機械制造公司。
"蔣工是吧,你們的項目我們已經等很久了。"對方的項目經理語氣不太好,"說好今年底交付,現在都12月中旬了,到底能不能按時完成?"
"能。"我肯定地說,"我們已經完成了全部開發和測試,現在可以預約驗收時間。"
"真的?"對方明顯不太相信,"你們不是被查封了嗎?怎么還能完成項目?"
"那是公司的事,不影響項目進度。"我說,"如果方便的話,我們這周就可以去你們公司做現場演示。"
"那行,這周五上午九點,你們來我們公司。"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
最后的關頭到了。
12月20日,我和方磊、李老板一起去了東南機械制造公司。
客戶的技術團隊有七八個人,個個都是專家。
"蔣工,聽說你們換了負責人?"技術總監問,"秦總呢?"
"秦總已經去世了。"我平靜地說,"但項目一直在正常推進,現在由我全權負責。"
"節哀。"技術總監點點頭,"那我們開始吧,希望不要讓我們失望。"
演示開始了。
我們把系統安裝到客戶的生產線上,現場進行測試。
識別精度,98.3%。
響應速度,比原系統快了38%。
穩定性,連續運行4小時無錯誤。
每一項指標,都完美達標。
客戶的技術團隊面面相覷,最后技術總監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蔣工,我收回剛才的話。這個系統做得非常好,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我握住他的手,終于笑了:"謝謝。"
"不過有個問題。"技術總監說,"你們公司現在的情況,能正常履行后續的維護合同嗎?"
"可以。"我說,"雖然公司出了一些狀況,但技術團隊還在,我會繼續負責這個項目的后續服務。"
"那就好。"技術總監點點頭,"驗收報告我們這周內出,尾款會在年底前打到賬上。"
走出東南機械制造公司,我和方磊、李老板站在樓下,看著冬日的陽光。
"蔣工,我們成功了。"方磊說。
"是啊,成功了。"我仰起頭,讓陽光照在臉上,"秦總,您看到了嗎?我們做到了。"
12月25日,客戶的驗收報告出來了,結論是:完全符合合同要求,同意驗收。
同一天,尾款90萬打到了賬上。
我立刻聯系秦明,約他見面。
"秦明,項目完成了,客戶已經驗收通過。"我把驗收報告給他看,"這是尾款90萬的到賬記錄。按照合同,這筆錢應該打到公司賬戶。"
秦明接過報告,眼睛紅了:"蔣工,謝謝你。我父親沒有看錯人。"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說,"還有,按照遺囑,你應該支付我50萬作為獎勵。"
"對。"秦明拿出一張支票,"這是50萬,從我父親的瑞士銀行賬戶取出來的。蔣工,這些錢你當之無愧。"
我接過支票,看著上面的數字,突然覺得它格外沉重。
這50萬,不只是我的勞動所得。
更是秦遠志對我的信任,對公司的寄托,對所有人的責任。
"還有件事。"秦明說,"公司那邊的調查已經結束了,警方認定我父親沒有違法行為,只是賬目處理不規范。現在查封已經解除,公司可以正常運營了。"
"真的?"我一喜,"那太好了!"
"但是公司現在的情況很不好。"秦明苦笑,"大部分員工都被裁了,剩下的人也人心惶惶。客戶那邊聽說我們出事,好幾個訂單都取消了。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想了想:"秦明,你有沒有想過,用這個項目作為突破口,重新打開市場?"
"什么意思?"
"這個視覺識別系統,我們做得很成功。"我說,"我們可以把它包裝成一個成熟的產品,向其他機械制造企業推廣。市場需求很大,如果運作得好,公司可以靠這個產品起死回生。"
秦明眼睛一亮:"蔣工,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繼續負責技術這一塊。"我說,"不過我不能全職,只能以技術顧問的身份合作。具體怎么運作,你來決定。"
秦明沉思了一會兒:"蔣工,我有個想法,你看怎么樣。"
"你說。"
"我想把公司的技術部門獨立出來,成立一個新公司,專門做這個產品。"秦明說,"我出資,你出技術,咱們合伙。你占30%的股份,怎么樣?"
我愣住了。
30%的股份?
"秦明,這……這太多了吧?"
"不多。"秦明搖頭,"蔣工,是你救了這個公司,也完成了我父親的遺愿。30%的股份,你當之無愧。而且說實話,沒有你的技術,這個新公司根本做不起來。"
我想了很久,最后點頭:"好,我答應你。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方磊和李老板的團隊,也要加入新公司。"我說,"他們跟我一起完成了這個項目,應該分享成果。"
"沒問題。"秦明伸出手,"蔣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這一切,終于有了一個好的結果。
秦遠志沒有白白犧牲。
他用生命最后的時光,為公司,為員工,為我,鋪出了一條新的路。
而我,會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09
12月30日,新年前的最后一個工作日。
我和秦明、方磊、李老板一起,在律師事務所簽署了新公司的合作協議。
公司名字叫"智遠科技",取自秦遠志的名字。
我占30%股份,擔任技術總監。
秦明占50%股份,擔任總經理。
方磊占10%股份,擔任算法總監。
李老板的測試團隊占10%股份,負責質量控制。
所有的細節都寫進了合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簽完字,秦明舉起酒杯:"各位,感謝大家的信任。智遠科技,從今天開始,正式啟航!"
我們碰杯,喝下那杯酒。
酒有些辣,但心里是暖的。
"蔣工,有件事我要告訴你。"秦明放下酒杯,"我父親留下的那80萬,其實還有40多萬沒用完。按照遺囑,這些錢應該退還給他的遺產。但我想,不如把這筆錢作為啟動資金,投入新公司。你覺得呢?"
我想了想:"這是你的權利,我沒意見。不過這筆錢應該算你的個人投資,股份比例要相應調整。"
"不用。"秦明擺擺手,"就當是我父親對新公司的投資吧。他一直希望公司能做大,現在我們要實現他的愿望。"
我看著秦明,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比我想象中要成熟得多。
他沒有被父親的去世擊垮,反而承擔起了責任,用自己的方式,繼續父親未竟的事業。
晚上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周雨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表情有些復雜。
"回來了?"
"嗯。"我把外套掛起來,"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么事?"
我在她旁邊坐下,把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包括秦遠志的真相,項目的完成,50萬的獎勵,還有新公司的合作。
周雨聽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現在是一家公司的股東了?"
"對,占30%。"
周雨看著我,眼睛里閃著淚光:"老蔣,對不起。"
"你說什么?"
"我不該那么兇你,不該說那些難聽的話。"周雨的眼淚掉下來,"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被騙,怕我們全家都陷進去。但你是對的,你堅持下來了,還成功了。"
我把她抱住:"傻瓜,你沒有錯。你是為這個家著想,我理解。"
周雨趴在我肩膀上哭了一會兒,然后抬起頭:"那50萬,你打算怎么用?"
"首先,還房貸,把未來一年的貸款都還上。"我說,"然后給爸媽各10萬,他們辛苦了一輩子,該享享福了。剩下的錢,一部分做家庭備用金,一部分投入新公司。"
"好。"周雨點頭,"不過有一點,以后不管做什么決定,你都要先跟我商量,好嗎?"
"好,我保證。"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
聊這兩個多月的經歷,聊未來的計劃,聊孩子的教育,聊父母的養老。
很久沒有這樣平靜而溫馨的夜晚了。
第二天是12月31日,年度最后一天。
一早,我接到老余的電話。
"老蔣,聽說你成了老板?"
"也不算老板,就是個股東。"我笑著說。
"厲害啊!當初我還勸你別跳坑呢,結果你不但跳了,還把坑變成了金礦。"老余感慨,"真佩服你的勇氣。"
"不是勇氣,是沒辦法。"我說,"對了老余,你現在在那家公司還好嗎?"
"別提了,公司效益不好,估計明年也要裁員。"老余嘆氣,"我正想著要不要換工作呢。"
"那來我們公司吧。"我說,"智遠科技,剛成立,需要人手。"
"真的?"老余來了精神,"什么待遇?"
"待遇肯定比你現在的好,而且還有股權激勵。"我說,"不過有一點,公司剛起步,很辛苦,你要有心理準備。"
"沒問題!我干活從來不怕辛苦。"老余爽快地說,"老蔣,等我辦完離職手續,就過來找你。"
掛了電話,我心情很好。
智遠科技的團隊,正在一點點壯大。
中午,秦明給我打電話:"蔣工,有個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東南機械那邊又來了兩個訂單,都是要咱們的視覺識別系統。"秦明的聲音很興奮,"看來咱們的產品真的有市場。"
"太好了!"我也很激動,"那咱們要加快進度,盡快把產品標準化,才能大規模推廣。"
"對,我正是這個意思。"秦明說,"蔣工,元旦假期你能不能抽空來公司一趟?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明年的發展規劃。"
"沒問題。"
下午,我去了一趟秦遠志的墓地。
墓碑上,他的照片笑得很溫和。
我在墓碑前蹲下,點了三支煙,插在香爐里。
"秦總,我來看您了。"我看著照片,"項目完成了,客戶很滿意。秦明也很爭氣,成立了新公司,繼續做您的事業。您可以放心了。"
風吹過,煙霧飄散。
"您知道嗎,那28萬8,警察已經查清楚了,是您自己的錢。您沒有做錯任何事,您是清白的。"我的眼眶有些濕,"您為了公司,把房子車子都賣了,連養老錢都拿出來了。您是個好人,一個真正的好老板。"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跟秦遠志說了很多話。
說我的感激,說我的愧疚,說我對未來的計劃。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秦總,我會好好干的。"我抹了抹眼睛,"我會把智遠科技做大,實現您的愿望。這是我對您的承諾,也是我這輩子的使命。"
傍晚,我開車離開墓地。
回頭看了一眼,夕陽把墓碑染成金色。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秦遠志站在那里,沖我笑著點頭。
晚上,智遠科技的全體成員在一家餐廳聚餐。
除了我和秦明、方磊、李老板,還有新加入的幾個員工。
大家圍坐在一起,氣氛很熱鬧。
"來,為了智遠科技的明天,干杯!"秦明舉起酒杯。
"干杯!"
我喝下那杯酒,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心里充滿希望。
這就是新的開始。
一個新的公司,一個新的團隊,一個新的夢想。
而我,要帶著秦遠志的期望,帶著這群兄弟,走出一條新的路。
這條路可能很難,可能會遇到很多挫折。
但我不怕。
因為我知道,有些責任,必須有人來扛。
有些承諾,必須要兌現。
而我,愿意成為那個人。
10
新年的第一天,我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是東南機械的技術總監打來的。
"蔣工,新年好。"
"新年好,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我們集團下面還有三家分公司,他們看到了咱們這個系統的演示報告,也想采購。"技術總監說,"不過他們提了一個要求,希望系統能增加一些定制功能。"
"什么功能?"
"主要是針對不同產品線的識別優化,還有數據接口的對接。"
我快速思考了一下:"可以做,但需要增加開發周期和費用。"
"這個沒問題。"技術總監說,"如果你們能做,我們可以先簽一個框架協議,預計三家公司的訂單總額在500萬左右。"
500萬!
我的心跳加速:"好,具體的需求你們整理一下,我們盡快安排商務洽談。"
掛了電話,我立刻打給秦明。
"秦明,有大單了!"
秦明也很興奮:"太好了!看來咱們的產品真的有市場。蔣工,我覺得咱們要擴大規模了,現在的團隊太小,接不了這么多訂單。"
"對,我也是這么想的。"我說,"咱們得招人,而且要招有經驗的。"
"交給我吧。"秦明說,"我這幾天就發招聘啟事,爭取春節前把人員配齊。"
接下來的一個月,智遠科技進入了高速發展期。
我們招了十幾個新員工,包括研發、測試、銷售、行政各個崗位。
公司從原來的倉庫搬到了科技園區的一個辦公室,面積擴大了一倍。
訂單也越來越多,除了東南機械,我們又簽下了幾家制造企業的合作協議。
忙是忙,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干勁。
這種感覺,跟我當年在秦遠志公司剛起步時一模一樣。
充滿希望,充滿激情。
2月中旬,春節前夕,我們完成了東南機械三家分公司的系統交付。
500萬的合同款到賬,公司賬上第一次有了這么多錢。
"蔣工,這是你的分紅。"秦明給我轉了150萬,"按照股份比例,你應該得這些。"
我看著銀行短信,有些不敢相信。
150萬。
兩個多月前,我還在為28萬8的賠償款發愁。
現在,我的賬上有了150萬。
"秦明,這筆錢我不全要。"我說,"拿出50萬來,給團隊發獎金。大家這段時間太辛苦了,應該有所回報。"
"我也是這么想的。"秦明笑了,"咱們想一塊兒了。"
春節前的最后一天,公司舉行了年會。
所有人都很開心,因為每個人都拿到了豐厚的年終獎。
方磊拿到獎金后,專門跑來跟我說:"蔣工,謝謝你。當初如果不是你說服我,我不會有今天。"
"別謝我,這是你應得的。"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的機會還多著呢。"
李老板也過來了:"蔣工,我們團隊商量了一下,想把測試業務全部轉到智遠科技來。咱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好啊,歡迎!"我握住他的手,"咱們一起把公司做大。"
年會上,秦明做了總結發言。
"各位,智遠科技成立才兩個月,但我們已經取得了很好的成績。"秦明說,"這一切,離不開蔣工的技術支持,離不開每一位同事的努力。我相信,在新的一年里,我們會做得更好!"
大家鼓掌。
我站起來,也說了幾句:"智遠科技這個名字,是為了紀念我的老領導秦遠志。他用生命最后的時光,給我們鋪了一條路。我希望大家能記住,我們不只是在為自己工作,也是在完成他的遺愿。讓我們一起努力,把智遠科技做成行業標桿!"
掌聲更熱烈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但心里是清醒的。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遇到很多困難。
但我不怕。
因為我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有一個值得為之奮斗的目標。
春節期間,我帶著周雨和兩個孩子,還有父母,去了一趟海南。
這是我們全家第一次出遠門旅游。
在海邊,我牽著星月的手,看著夕陽慢慢落下。
"爸爸,你為什么總是看著太陽發呆?"星月仰起頭問。
"爸爸在想一個人。"
"誰呀?"
"一個對爸爸很好的爺爺。"我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他現在去了很遠的地方,但爸爸相信,他能看到我們現在的樣子。"
星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周雨走過來,挽住我的手臂:"老蔣,我一直沒跟你說,其實我為你驕傲。"
"為什么?"
"因為你做了一件很多人不敢做的事。"周雨看著我,"雖然過程很艱難,但你堅持下來了,還成功了。這證明,當初你的選擇是對的。"
我把她抱住:"謝謝你,一直支持我。"
"這是我應該做的。"周雨笑了,"不過你得答應我,以后不管做什么決定,都要先跟我商量,不許再一個人扛著了。"
"好,我答應你。"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走到海邊。
海風很涼,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我拿出手機,翻出秦遠志的照片。
"秦總,您看到了嗎?"我看著照片,"智遠科技起來了,訂單越來越多,團隊越來越大。我沒有辜負您的期望,完成了您的托付。"
海風吹過,手機屏幕上的照片似乎在微微晃動。
我仿佛看到秦遠志站在我面前,像多年前那樣,拍著我的肩膀說:"小蔣,干得好。"
"秦總,我會繼續努力的。"我說,"我會把智遠科技做成最好的公司,讓它成為行業的標桿。這是我對您的承諾,也是我這輩子的使命。"
海浪聲中,我仿佛聽到了回應。
那是風的聲音,也是秦遠志的聲音。
"好好干,我相信你。"
我轉身,往酒店走去。
身后,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
而我,會帶著秦遠志的期望,一直走下去。
11
三年后,2026年春天。
智遠科技在深圳證券交易所正式掛牌上市。
上市當天,我站在交易所的大廳里,看著大屏幕上跳動的股價,心里感慨萬千。
從2023年10月那個被裁員的下午,到今天站在這里,不過三年時間。
但這三年,仿佛過了三十年。
秦明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蔣工,我們成功了。"
"是啊,成功了。"我看著他,這個年輕人比三年前成熟了很多,"你父親如果看到今天的場景,一定會很高興。"
"我知道。"秦明的眼眶有些紅,"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父親沒有找到你,會是什么結果。可能公司早就倒閉了,我也不會有今天。蔣工,真的謝謝你。"
"別說這些。"我握住他的手,"咱們是合作伙伴,是兄弟。"
上市儀式結束后,我們在酒店舉辦了慶功宴。
除了公司的高管和員工,還有很多合作伙伴和投資人。
東南機械的技術總監也來了,他舉著酒杯對我說:"蔣工,三年前我們第一次合作,我對你們還半信半疑。現在看來,當初的選擇太對了。智遠科技,真的做成了行業標桿。"
"謝謝您一直以來的支持。"我跟他碰杯,"以后還要繼續合作。"
方磊也走過來,他現在是公司的首席技術官,拿著豐厚的期權和分紅。
"蔣工,還記得當年在倉庫里通宵寫代碼的日子嗎?"方磊笑著說,"那時候誰能想到,我們會有今天?"
"所以說,堅持是有意義的。"我說,"當初如果我們放棄了,就不會有今天的智遠科技。"
老余也來了,他現在是公司的銷售總監,業績做得很好。
"老蔣,當年你讓我來的時候,我還猶豫了很久。"老余感慨,"現在想想,幸好我來了,不然就錯過了這個機會。"
"所以說,人生就是一場賭博。"我笑著說,"賭對了,就是機會。賭錯了,就是教訓。"
周雨也來參加了慶功宴。她現在懷著三胎,肚子已經很大了。
"老蔣,累不累?"她關心地問。
"不累。"我摟著她,"有你支持,我什么都不怕。"
"傻瓜。"周雨靠在我肩膀上,"記得當年你被裁員那天,我還在擔心咱們家以后怎么辦。沒想到,才三年時間,你就把公司做上市了。"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說,"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不管怎么說,我為你驕傲。"周雨看著我,"你實現了秦總的愿望,也實現了自己的價值。"
慶功宴結束后,我一個人開車去了秦遠志的墓地。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墓園很安靜。
我在墓碑前坐下,點了三支煙。
"秦總,我又來看您了。"我看著照片,"今天智遠科技上市了,市值50億。您當年投入的那些錢,現在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一直想跟您說,謝謝您當年的信任,謝謝您給了我這個機會。"我的聲音有些哽咽,"如果沒有您,我可能現在還在某個公司做著平凡的工作,拿著微薄的薪水,為生活發愁。"
"但您給了我一個舞臺,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我抹了抹眼睛,"我沒有辜負您的期望,完成了您的托付。智遠科技,現在是行業里最好的公司之一。秦明也成長為一個優秀的企業家,繼承了您的事業。"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墓碑前。
"這是智遠科技的股權結構圖。"我說,"按照當年的約定,秦明占50%,我占30%,其他人占20%。但今天,我做了一個決定,把我持有的10%股份,捐給秦遠志慈善基金會,用來幫助那些因為疾病而陷入困境的家庭。"
"我知道,您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讓公司活下來,讓員工們有飯吃。現在這個愿望實現了,但我想做得更多。"我看著照片,"我想用您的名字,去幫助更多的人。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像您這樣的好人。"
夜風吹過,樹葉飄落在墓碑上。
我坐在那里,跟秦遠志說了很多話。
說公司的發展,說團隊的成長,說我的家庭,說我的夢想。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秦總,您走了三年多了,但我一直記得您。"我說,"記得您當年追出來攔住我的那個下午,記得您告訴我那28萬8不是賠償款的那一刻,記得您在病床上托付我的那個夜晚。"
"這三年,我一直在努力,就是為了完成您的托付,實現您的愿望。"我深吸一口氣,"現在,我可以坦然地告訴您,我做到了。智遠科技,成功了。"
我站起來,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秦總,謝謝您。謝謝您給了我這個機會,讓我成為今天的自己。"
轉身離開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灑在墓碑上,照片里的秦遠志,笑得很溫和。
仿佛在說:
"小蔣,你做得很好。"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打開車窗,讓春天的風吹進來。
路兩邊的樹木郁郁蔥蔥,路燈一盞接一盞,照亮了前方的路。
我想起三年前那個秋天,我站在公司樓下,手里握著那個裝著遺囑的信封,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那時候,我迷茫、恐懼、不知所措。
但我選擇了堅持,選擇了相信。
相信秦遠志,相信自己,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為之奮斗的東西。
現在,三年過去了。
我不再迷茫,不再恐懼。
因為我知道,有些責任,必須有人來扛。
有些承諾,必須要兌現。
而我,愿意成為那個人。
回到家,周雨和孩子們都睡了。
我輕輕推開女兒的房門,看著她甜甜的睡容。
她不知道,三年前,爸爸為了一個承諾,賭上了全家的未來。
但現在,她可以安心地睡覺,不用為生活發愁。
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看著智遠科技的發展規劃。
未來,我們要進軍國際市場,要建立更多的研發中心,要培養更多的技術人才。
路還很長,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我不怕。
因為我知道,有秦遠志的精神在,有這群兄弟在,有家人的支持在。
我們一定能走得更遠。
窗外,夜空中繁星點點。
我仿佛看到,其中一顆最亮的星星,正是秦遠志。
他在天上看著我們,看著智遠科技,看著這個他用生命守護的夢想。
我關上電腦,走到窗前,對著那顆星星說:
"秦總,我會繼續努力的。我會把智遠科技做得更好,讓它成為永遠的標桿。這是我對您的承諾,也是我這輩子的使命。"
星光閃爍,仿佛在回應。
那一刻,我知道,秦遠志聽到了。
他知道,他當年的選擇,是對的。
他知道,那28萬8,沒有白給。
他知道,智遠科技,會永遠記住他的名字。
而我,會帶著他的期望,一直走下去。
直到生命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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