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多次暗殺終成空。
眼看古巴即將熬過長達67年的全方位封鎖,美國甩出了一份極具侮辱性的最后通牒:切斷原油引發大面積斷電,用30年前的擊落飛機舊案作司法訛詐,逼迫哈瓦那主動交出卡斯特羅,否則古巴就是下一個委內瑞拉。
面對極限施壓,古巴硬骨頭依舊。
特朗普政府急于用這種極端手段拔掉拉美的反美陣地,絕非心血來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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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懂美國對古巴發出最后通牒的戰術邏輯,得回顧一下近期的同類事件。
回顧2026年開年這三個月的國際局勢,有個詞頻繁出現在人們視野里,那就是斬首作戰。
1月,美國派出三角洲特種部隊潛入加拉加斯,將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活捉到美國,是震驚世界的大事件。
2月,還有個關注度沒那么高但同樣重要的事件:墨西哥政府打擊國內販毒組織,斬首了墨西哥最大販毒組織的頭目奧塞克拉。
行動結束后,販毒組織對政府軍發起大規模報復,一度造成墨西哥國內大面積騷亂。當時有留學生在美墨邊境城市上學,也間接感受到了這場騷亂,好消息是目前騷亂基本已經平息。
3月,就是最近幾天熱烈討論的,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美國、以色列的聯合軍事行動中被斬首。
這三次行動都是狹義上的斬首行動,目標都是摧毀首腦所在組織的抵抗能力、或者軍事指揮能力,但三個組織最終的命運截然不同。
先看委內瑞拉。馬杜羅被捕后,當地原本聲稱要對美國報復、發起大規模抵抗,最后抵抗偃旗息鼓,根本沒成型。
今年3月5號,委內瑞拉外長希爾和美國政府進行外交對話,雙方已經決定恢復外交和領事關系。馬杜羅現在似乎已經不再是國際視線的焦點。
再看墨西哥。這場對毒梟的斬首行動引發了較長時間的混亂,雖然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國際事件,但也有很強的國際影響。
目前大規模騷亂已經平息,但大毒梟的死可能引發販毒集團內部的權力斗爭,也可能誘使其他販毒集團趁虛而入搶地盤。未來一段時間,墨西哥可能還會出現更廣泛的無秩序暴力。
最后看伊朗,情形又為之一變。伊朗沒有像委內瑞拉一樣不做任何抵抗就屈服,也沒有像墨西哥那樣出現無組織的暴力反抗,反而發起了一場非常有組織、甚至規模非同尋常的反抗。
現在伊朗還在持續進攻美國、以色列以及美國中東盟友的軍事基地,這些反擊相當深思熟慮,甚至是高度組織化的。這中間有個小插曲非常值得一提:之前伊朗反擊的時候攻擊了一些中東地區鄰國,當時引發了強烈不滿。
而伊朗現任總統佩澤西契揚甚至主動向伊朗周邊的國家道歉,并表示以后如果不受到明確的授權,就不會再盲目攻擊鄰國。所以說伊朗的這次行動,沒有過分受到情緒化或者無組織化的影響,反而體現了一種非同尋常的韌性。
過去常說,伊朗對外政策有點外強中干,或者說像紙老虎,每次受到對方壓迫,都聲稱要反擊,最后卻沒什么實質上的行動。但這次明顯是不同的。
委內瑞拉的徹底妥協無疑讓美國嘗到了甜頭,這也是他們敢恐嚇古巴就是下一個委內瑞拉的根本原因。
接下來不妨就著特朗普的這幾次行動,思考一下為什么他這么喜歡這種短平快的斬首行動,究竟是本身的個性使然,還是有一些結構性的因素在催生這種行為?
之前的分析中提到過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對外政策風格,主打一個不尋常,主打瘋人戰略,讓人摸不到軌跡,通過創造不確定性的方式獲得和其他國家相處的優勢。
現在看到的斬首行動,也是這種不走尋常路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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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現代人類歷史上,在不宣戰的情況之下,直接擊殺或者逮捕另一個主權國家的高級官員,特朗普之前其實只發生過一次,也是由美國發起的:1989年美國入侵巴拿馬,活捉了當時的總統諾列加。但那次行動畢竟是在美國和巴拿馬已經有過正面交手之后才發生的。
特朗普現在的這種選擇,在美國歷史上也是相當不尋常的。以至于現在很多人還來不及討論這件事到底符不符合國際法、符不符合美國國內法律,就必須要直面這些事情的后續影響了。
早在特朗普當初競選的時候,就曾經口口聲聲反對美國在海外發動代價高昂的戰爭。現在看來,這句話的意思并不是反對戰爭,而是反對代價高昂的全面戰爭。
取而代之的是,特朗普現在想用一種自己開創的、更喜歡的、性價比更高的方式去實現那些目標。
很多人嘗試為這些看起來不太理性的行動找合理化的解釋,設想是不是在一系列瘋狂行動背后有什么戰略考量、戰略動機。
但思考之后的結論是,特朗普似乎沒有什么很宏大的戰略考量。之所以喜歡斬首行動,完全是因為缺乏對斬首之后會發生什么、會有什么效果這件事的基本常識。
換句話說,特朗普在這件事上非常魯莽,很可能根本沒沒想清楚斬首能不能實現預期目標,就已經貿然動手了。
在委內瑞拉的斬首行動基本實現了目標,這樣的成功反而進一步強化了信心,覺得這套方法可以照搬,放在伊朗也能讓這個國家徹底崩潰。
但現在看到,伊朗不僅沒有因為斬首行動崩潰,反而局勢的發展可能已經超過了特朗普原本的預期。美國試圖直接逼迫對方交出卡斯特羅這樣的領導人,實則算計好了背后的政權更迭邏輯。
用上面的框架,可以很容易理解,為什么委內瑞拉和伊朗同樣經歷了斬首行動,但是做出的抵抗和命運是截然不同的。其實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這個領導人在組織當中被斬首之后,有沒有一個立刻將領導人的作用補充上去的替代性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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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恐怖組織來說,整個凝聚力和動員力高度建立在一個具體的領袖身上,如果這個領袖被擊殺,這種松散的結構很難補充這個角色的作用。
而在主權國家,尤其是像伊朗這樣高度組織化,同時又帶有非常強的宗教政治色彩的國家,國家組織結構往往會更加嚴密、更加緊密,不會因為一個領導人被擊殺就立刻陷入解體。
恰恰相反的是,這類國家很早就考慮過,如果最高領導層出現風險的時候,應該建立怎樣的相對成熟的權力接續機制來補充這個角色。
在伊朗遭受打擊之后,這個體制內部就可以迅速啟動補位程序,很快就通過最高領袖選舉,推出一個新人物來承擔角色。
這種情況之下,整個體系運轉其實不嚴格依賴于具體的人,即使被擊殺,整個體系依然能夠正常運轉。這樣的組織通常能夠在斬首之后存活,并且呈現出更強的戰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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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至于委內瑞拉則恰恰相反,處在一個很尷尬的中間位置。以馬杜羅個人的權威和號召力,顯然是沒有辦法和本拉登或者哈梅內伊這樣的人物相提并論的。
之所以能夠獲得國內的統治地位,更多依賴的并不是個人魅力或者整個意識形態體系,而是依賴于委內瑞拉豐富的石油資源、石油收入。
但是問題恰恰在于,這一套石油收入、這一套資源基礎,在后來也開始動搖了。
也正因此,馬杜羅對于整個委內瑞拉體制運轉本身的重要性,其實沒有想象的那么高。
換句話說,如果一旦對于這樣的領導人采取斬首或者極限施壓,所觸發的未必是整個體系的崩潰,而是有可能在體制內部迅速完成一種政權權力的替換和更迭,讓另一個人立刻頂上來,把這套機器繼續運轉下去。
這種情況,是美國這樣的斬首行動發起者最愿意看到的畫面。
因為委內瑞拉是一個不那么建立在個人權威的組織,所以在馬杜羅消失之后,委內瑞拉不會像販毒組織一樣,迅速陷入無政府狀態。
但是馬杜羅也不像哈梅內伊一樣,擁有崇高的威望或者凝聚力。
所以在消失之后,委內瑞拉國內并沒有出現像伊朗這樣的團結效應,或者說鷹派效應來組織起對于美國的反抗。對于美國的整個反抗,也最終不了了之,偃旗息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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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構韌性的差異面前,美國企圖在古巴身上故技重施必定會碰壁。哈瓦那終究不是加拉加斯。
雖然正面臨著斷電斷糧的人道主義折磨,但古巴國內社會的組織架構依然穩固,且有外部的能源援助作為兜底支撐。
美國企圖靠極限施壓讓古巴交出卡斯特羅,意圖復刻委內瑞拉式的內部崩潰,其實是一招充滿誤判的險棋。
若是在這條路上走到底,必將激起整個拉美更強烈的反美反噬,古巴絕不會輕易成為下一個委內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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