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特朗普訪華回去之后沒幾天,華盛頓白宮的燈光底下,一個人舉起了右手。
5月22日,凱文·沃什宣誓就任美聯儲主席。特朗普站在旁邊,笑容堆在臉上,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我希望他完全獨立。”
這話別人說沒意思。特朗普說,就有意思了。
沃什的岳父羅納德·勞德,是世界猶太人大會主席,是特朗普的密友。還有不少報道稱他是格陵蘭島收購方案背后的關鍵提案人,這些足以見得,他與特朗普關系不一般。沃什的妻子簡·勞德,名下握著雅詩·蘭黛公司,民主黨有參議員管這叫"秘密資產"。
所以說,一個被總統提名、被岳父推上來的美聯儲主席,特朗普說“我希望他獨立”?
這話說出來,就像一個人用繩子把另一個人捆在椅子上,然后拍拍他肩膀說:你自由了。
沃什今年56歲,履歷挺好看:曾就讀斯坦福、哈佛,摩根士丹利副總裁、執行董事。2002年娶了雅詩·蘭黛的孫女,同一年踏進小布什政府。2006年36歲就當了美聯儲理事,趕上次貸海嘯,親歷救市。2011年急流勇退,進了斯坦福胡佛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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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的一輩子,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該進的時候進,該退的時候退,該娶誰的時候娶誰。
如今他從研究所里被撈出來,站到了白宮的燈底下。燈光打在他臉上,很亮,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容易看清。因為亮到極致,反而什么也看不見了。
沃什接手的這把椅子,上面不單坐著他一個人。
說到這就不得不提那位前任鮑威爾了。這位當了八年美聯儲主席的人,5月15日卸任了主席職務,但人沒離開。他留任理事,任期到2028年。為什么不肯走?鮑威爾直言,過去三個月來自特朗普政府“前所未有”的法律攻擊讓他“別無選擇,只能留下來”。特朗普要趕他,他偏不走。法律上他有這個權利。
而在4月的FOMC會議,12票中出了4張反對票,8比4。這是1992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分裂。可這4張反對票方向還不一樣——有人嫌利率太高要降息,有人嫌措辭太軟要收緊。一個本該鐵板一塊的決策機構,在“下一步往哪兒走”這件事上,活生生撕裂成了三撥人。現在沃什來了,很快他就要主持自己的第一次FOMC。貨幣委員會里那些投票的人,是該聽新主席的,還是該看老主席的眼色?這個問題放到臺面上不好問,但每個人心里都有答案:聽誰的,要看風往哪邊吹。
所以說沃什上任初期就面臨著美聯儲半癱瘓的狀態,一點兒不夸張。
至于沃什上來要做的事,只能說:臺面上說一套,臺面下還有一套。
臺面上他說:美聯儲不該替財政赤字背書;要大幅縮表,回到"小報表"時代;CPI不能再當指揮棒;美聯儲里不會出現一枚數字貨幣。
每一句話都漂亮。每一句話都說給市場聽。
臺面下,特朗普盯著他,就一件事:降息。
這就難辦了。
4月CPI同比漲了3.8%,是2023年5月以來最高的。核心CPI同比2.8%。從2022年夏天到今天,鮑威爾11次加息,累計525個基點,把利率從近乎零拉到5.25%-5.5%,后來一點點降到3.50%-3.75%。
將近四年的時間過去了。
通脹降下來一點,又起來一點;起來一點,又降下來一點。
這病,加息治不了。
那降息呢?更是火上澆油!
通脹只是頭一件麻煩事,通脹問題在這堵著,降息不會順利。
第二件麻煩事,是美元信用。
國債逼近40萬億,財政部下半年要發2萬億短債。誰來接?沃什不放水,國債收益率自己就往上飆。市場已經替他把表縮了。他想"縮表保信用",市場說,不用你縮,我們已經縮了。
沃什還能怎么辦?
問題是,石油美元的地基也在裂。1974年立起來的那套規矩——石油用美元結算,產油國賺了美元再回投美國,運行了這么多年,今天這地基也裂了。特朗普4月初的演講暗示可能放棄中東版石油美元,轉而在美洲另起爐灶,可這將以犧牲美元地位作為代價。即便如此,美洲版體系的“后立”也面臨重重困難。
舊的破了,新的立不起來,真空地帶最危險。
關鍵現在,外面的血包也指望不上了。
過去幾十年,美聯儲有個不成文的默契:自己出事的時候,日本央行幫著放水,穩住美元體系的流動性。這是日本的"血包"功能。可今天的日本,自己也快沒血了。國債收益率飆升,日元一路暴跌,多次干預近乎打水漂。最聽話的小弟,連自己的余糧都湊不齊了,還要燒儲蓄養軍備,準備做點別的事。
血包自己缺血,還能給誰輸血?
第三件麻煩,是美國家庭的壓力。
現在美國家庭深陷“高利率—高物價”的死循環。美國抵押貸款利率已經升破6.5%。物價高、利率高,但工資也高——看起來收支平衡,實際上這是一個極為脆弱的循環。實體經濟空心化,高利率要維持需求端不崩,就必須人為制造更高的“收益率”來覆蓋高融資成本。于是出現了罕見的“高利率—高物價”相互支撐的死循環。
沃什如果壓降“高收益”,融資成本的反噬效應立刻就會沖著他來。不壓,物價就死活下不來。這是個死結。
基于以上種種,沃什接下來能做的,無非兩樣:
一樣是靠嘴:AI需要砸錢,會帶來長周期通縮、縮表保美元信用。靠這些敘事,把市場PUA住,讓大家相信他在做事。
一樣是靠腳:配合財政部踩著短債,往前蹚一步是一步。
說白了,就一個字:拖。
拖到哪兒算哪兒。
拖到任期結束,拖到下一個倒霉蛋接手,拖到時代翻篇。
兵法說:兵行險招,是下下策。沃什手里沒上策。
代價是什么?
很可能是美元加速失信,亞太、中東主權貨幣的連環危機,甚至是一場全球范圍的“美元荒”。風險大到,可能殃及全球。
別國能做什么?無非是把米缸看牢一點,水缸蓋嚴一點。畢竟現在全球的人口紅利基本吃完了,下一輪技術革命的種子還沒破土,地緣政治方面各種不確定性也在加劇。
對美國來說,地緣、貿易、金融,之前各種的工具也失效了。所以沃什接的不是一個央行,
是一堆亂麻。這堆亂麻里,每一根都是死結。每一根都不能硬扯。
美聯儲立起來的時候,第一任主席查爾斯·哈姆林辦公桌上有一臺天平。天平的一邊放著金子,一邊放著銀子。
后來的第七任主席威廉·麥克切斯尼·馬丁說過一句話:央行的工作,就是在派對正高興的時候,把酒杯端走。
今天,沃什坐到那張桌子前。
桌子上沒有金子了。
酒杯里也沒有酒了。
派對的人散得七七八八。
他要做的,可能不是端酒杯,是收尾。
天下的事,凡走到收尾這一步,都不好看。
也都由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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