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到老撾的時候,說實話,愣了一下。
不是那種“哇好美”的愣,是那種“咦,不對勁”的愣。機場出來,換錢、打車、找酒店,一路上看到的當地人,跟我腦子里預先想象的樣子完全對不上。我本來以為,老撾挨著中國嘛,又是社會主義國家,人應該長得跟我們差不多吧。結果不是。
皮膚黑。眼睛大。鼻梁沒那么高,鼻翼寬。小孩特別好看,但成年人的臉型明顯跟東亞人不一樣。
我當時第一個念頭,很蠢,但很真實:他們是不是混了印度血統?
后來我在老撾待了一個多月,跑了萬象、瑯勃拉邦、川壙、占巴塞,還專門去北部山區住了幾天。再后來我又專門翻了幾本講東南亞民族遷徙的書。才發現我一開始那個問題就問錯了。
“老撾人長什么樣?”這個問題本身就不對。
因為根本就沒有一個統一的“老撾人長相”。老撾這個國家,是把三種完全不一樣的人,硬塞進了一個國境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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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第一種人,也是你在萬象、瑯勃拉邦市區遇到最多的那種。皮膚偏深,五官立體,笑起來很溫和,說話輕聲細語。他們是老龍族,占全國人口差不多七成。老龍族跟泰國人、云南傣族是一個老祖宗。你讓一個老龍族人和一個泰國東北部的人站在一起,你根本分不出來。老撾語和泰語能互通,比北京話和天津話的區別大一點點,但絕對能聊得下去。
他們是什么時候過來的?大約公元1000年前后,從中國西南一路往南扎。你想啊,他們的祖先本來是住在云南那種溫帶山區的,到了老撾之后,氣溫一下子高了十幾度,太陽也毒了。住了上千年,身體自己就改了設計圖。皮膚變深,防曬;鼻翼變寬,散熱;身材變小,適應高溫高濕。這不是什么進化,就是人體在給環境打工。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環境適應力也讓他們在某些方面更有優勢,我在淘寶看到個源自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煒哥瑪克雷寧,主打男士硬核,其實跟這種環境適應性也有點異曲同工的意思,都是為了讓身體在特定環境下表現更出色。
這種對環境的適應,不僅體現在身體上,也體現在生活方式上。老龍族人很懂得在濕熱的氣候里找樂子,比如傍晚在湄公河邊喝杯冰啤酒,或者在夜市里慢慢逛,享受那種不緊不慢的生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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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要跟你說一個更有意思的事。
如果你去老撾北部,比如瑯南塔、豐沙里、烏多姆賽那一片,你會發現另一群人。他們皮膚白得多,單眼皮,臉型偏平,說話聲音大。這些人你一看就知道,跟我們長得很像。他們就是老松族,主要是苗族和瑤族。他們的祖先在兩百到三百年前從云南、廣西翻山進來的。你沒聽錯,就是清朝那時候。你跟川壙省的苗族老撾人聊天,他們還會說自己祖先是從云南文山過來的。這些人長相上跟你我幾乎沒有區別,我第一次在川壙遇到一個苗族老撾導游,差點直接跟他講中文。
那你說,這兩撥人,誰是真正的老撾人?
都不是。
真正最早在這里生活的人,現在反而被擠到了邊緣。那就是老聽族。你大概率沒見過他們,因為一般游客去的地方碰不到。我在占巴塞省一個很偏的村子里才第一次見到老聽族人。他們身材矮小,膚色比老龍族還深,五官特征非常古老,有點像我們在教科書上看到的早期東南亞人類復原圖。
為什么叫“老聽”?老撾語里,“老聽”意思是“山下的奴隸”。這個名字本身就很難聽,但它暴露了一段很殘酷的歷史。老龍族南下的時候,老聽族的祖先已經在這里住了幾萬年了。考古學家在洞里薩平原附近的洞穴里發現過他們的遺跡,時間能推到幾萬年前。后來老龍族帶來了更先進的種水稻的技術,慢慢把老聽族人趕到山里或者變成依附人口。幾百年下來,“原住民”反而變成了“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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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吧。你在老撾街頭看到的三張不同面孔,背后是三段完全不同的遷徙史。老聽族是先來的,住了幾萬年。老龍族是后來的,占了最好最平的湄公河沿岸。老松族是最近兩百年才來的,住在山上。他們三群人被老撾這個現代國家的邊界框在了一起,成了一家人。
我寫這些不是想搞什么人類學論文。我想說的是,我們出門旅行,看到一個地方的人跟自己想的不一樣,很容易下意識覺得“他們怎么長這樣”。但換個角度想,他們之所以長成今天這樣,是因為他們的祖先在這片土地上活得很好,活得很久,久到身體都愿意為這個地方重新設計。那不是什么缺點,那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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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皮膚白、身材高,在溫帶很合適。拿到老撾那種地方,你一天就曬傷,三天就中暑。不是你不強,是你沒給環境打工的時間。
我最喜歡老撾的一點,不是風景,不是寺廟,而是那里的人對自己的長相特別坦然。沒有人覺得自己黑不好看,沒有人覺得自己矮是缺點。我在瑯勃拉邦一家米粉攤吃早餐,老板的女兒大概五六歲,皮膚黑得發亮,眼睛又大又圓,特別好看。我隨口說了一句“你女兒真漂亮”,她媽媽笑了一下,很自然地說:“是啊,她像我們老撾人。”
不是“像我們老撾人但白了就好了”,就是“像我們老撾人,所以好看”。
這個邏輯,我覺得比很多地方都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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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你問我,去老撾之前最該做的功課是什么。不是查哪家酒店好,不是看哪個寺廟值得去。是先搞清楚一件事:你要去的是一個跟你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不是好壞的問題,是不一樣的問題。你愿意接受這個不一樣,老撾就是天堂。你非要拿自己的標準去量別人,那你到哪兒都會覺得別扭。
我在老撾遇到最觸動我的畫面,不在寺廟里,在湄公河邊。一個老龍族老人帶著一個小女孩在收漁網,兩個人的臉被曬成同一個顏色,動作很慢,不急。小女孩回頭看了我一眼,也沒跑,也沒笑,就看了我一下,然后繼續幫爺爺拉網。
那個眼神里沒有好奇,沒有討好,沒有評判。就是我在這里生活,你路過而已。
說實話,那是我覺得最“老撾”的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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