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不是龍珠,是爺爺藏了二十年的溫柔
前幾天整理老家的儲藏室,翻出來一個落了灰的粗布小袋子,打開的時候,滾出來七個圓溜溜的小木球,橙色的漆掉了大半,每個上面,都用毛筆描了歪歪扭扭的黑星星,一到七,整整齊齊的。我攥著其中那個畫了四顆星的木球,突然就笑出了聲,想起了二十年前,爺爺蹲在院子里,拿著刨子,給我削這七個小木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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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上小學二年級,地方臺剛播《龍珠》,我整個人都迷瘋了,每天放學一路跑回家,就為了趕那集動畫,悟空,克林,比克,還有那七個能召喚神龍的龍珠,我天天跟我同學吹,等我集齊了龍珠,我就要許愿,讓我爺爺長命百歲,讓我永遠都能看龍珠。
沒過多久,學校門口的小賣部,就進了新的東西,就是那套水晶做的七龍珠,七個透明的橙色小球,每個上面都印著星星,老板說,這個,集齊了就能召喚神龍,要四十塊錢一套。
我當時眼睛都看直了,四十塊啊,我那時候一個月的零花錢才十塊,我跟我媽要,我媽說,你個小屁孩,買這些沒用的塑料球干嘛,不給我買。我跟我爸要,我爸說,你考試考一百分我就給你買,我那時候,為了這個,天天熬夜寫作業,結果最后數學還是考了九十八,差兩分,我哭了好久,覺得,我永遠都買不起那套龍珠了。
我就天天蹲在小賣部門口,盯著那個柜臺最上面的那套水晶球,看了整整一個星期,老板都認識我了,說,小孩,你要是想要,就趕緊攢錢,不然別人就買走了。我那時候,低著頭,摳著手指頭,說,我攢不夠,我沒錢。
回家的時候,我就跟爺爺念叨,爺爺那時候,退休了,以前是村里的老木匠,手特別巧,天天在家給鄰居做個小板凳,給小孩做個小木馬,他坐在院子里抽煙,聽我念叨,就摸了摸我的頭,說,傻孩子,不就是七個小球嗎?爺爺給你做,比小賣部的還結實。
我當時眼睛都亮了,真的嗎爺爺?你也會做龍珠?爺爺笑了,說,這有什么難的,不就是七個圓疙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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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爺爺就翻出來他的工具箱,那些刨子、鑿子、砂紙,都磨得亮堂堂的,他找了塊他攢了好久的桃木,說,這個木頭結實,摔不爛,然后,就蹲在院子里,給我削小球。
我就蹲在他旁邊,給他遞工具,看著他,把那塊木頭,先切成七個小方塊,然后,用刨子,一點點的刨成圓的,刨下來的木渣,堆了一地,然后,用砂紙,磨了一遍又一遍,磨得光溜溜的,比小賣部的塑料球還滑。
然后,磨完了,他又翻出來他以前畫家具用的油漆,給我調了橙色,一個個的染,染完了,又用毛筆,給每個球上面畫星星,一星球就畫一個,二星球就畫兩個,畫到七星的時候,他眼睛花了,畫歪了一個,他還跟我說,沒事,這個是特殊的,神龍最喜歡這個。
弄完了,他又找了塊他的舊布,給我縫了個小布袋子,把七個球都裝進去,遞給我,說,給你,你的七龍珠,集齊了,快許愿,召喚神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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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抱著那個小布袋子,激動的差點跳起來,那七個木球,溫乎乎的,還帶著爺爺手上的溫度,我覺得,比小賣部的那個塑料的,好看一萬倍,我當時就對著那七個球,閉著眼睛許愿,說,神龍神龍,我要爺爺永遠都不老,我要永遠都能看龍珠,我要當最強的賽亞人。
從那之后,我就把那七個球,當成我的寶貝,天天帶在身上,上學的時候,塞在書包里,下課的時候,就拿出來,跟我同學炫耀,你看!我有七龍珠了!我爺爺給我做的!我同學都圍著我,羨慕的不行,說,你爺爺也太厲害了吧,比小賣部的老板還厲害,我們也要讓我爺爺給我做!
上課的時候,我還偷偷把它們拿出來,藏在桌子底下,數上面的星星,就怕老師發現,把我的寶貝沒收了,那時候,我還跟我同學打賭,說,我這七個球,是真的能召喚神龍的,只要我對著它們許愿,就一定能實現,我同學都不信,結果,后來我考試真的考了一百分,我就跟他們說,你看!神龍幫我實現了!他們都信了,天天圍著我,要借我的龍珠許愿。
后來,慢慢的,我長大了,有了新的玩具,有了正版的龍珠手辦,有了模型,有了全套的漫畫,我就把那七個木球,忘了,搬家的時候,隨手就塞在了儲藏室的最里面,一放,就是二十年。
直到今天,我翻出來它們,才發現,原來,那七個木球,從來都不是什么龍珠,那是爺爺,把他的溫柔,一點點的,削進了木頭里,他不懂什么賽亞人,不懂什么神龍,不懂什么召喚愿望,他只懂,他的小孫子,想要這個,想要的睡不著覺,所以,他就給他做,不管那是什么,只要能讓他開心,他就愿意,花一整天的時間,給他削七個小木頭球。
我轉頭喊我爺爺,他現在坐在院子里曬太陽,耳朵有點背了,我拿著那七個球,跟他說,爺爺!你看!我當年的龍珠!我找著了!爺爺抬頭,看了一眼,笑了,說,哦,那個啊,我還以為你早扔了,當年你天天跟我念叨,我還怕做的不好看,你嫌棄呢。
我抱著那七個球,突然就紅了眼,原來,當年我以為,我集齊了七顆龍珠,就能召喚神龍,就能實現所有的愿望,原來,我早就集齊了啊,那個愿意為我削七個木頭球的爺爺,就是我的神龍啊,他早就把我所有的愿望,都實現了。
原來,當年我藏在布袋子里的,從來都不是什么龍珠,是我整個回不去的,閃閃發光的童年,是爺爺,藏了二十年的,最軟的溫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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