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熱帶太平洋生態廊道（CMAR）拓展區或成BBNJ首批公海保護區

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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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天下·導讀

東熱帶太平洋生態廊道擴展區，是目前全球最具政治成熟度、科學基礎、區域合作條件的潛在公海保護區候選區域之一。

《海洋生物多樣性協定》（BBNJ協定）已于2026年1月17日正式生效。根據協定條款，正式的海洋保護區提案必須在BBNJ的第一次締約方大會（BBNJ COP1）上通過。本文為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的“公海保護區”潛在候選區的系列介紹第二篇。

本文約3400字，閱讀約8分鐘

文 | 王海詩

出品 | 海潮天下

眾所周知，《國家管轄范圍以外區域海洋生物多樣性的養護和可持續利用協定》（即《海洋生物多樣性協定》、簡稱#BBNJ協定 ）于2026年1月份正式生效了。此后，國際社會開始關注一個現實問題：哪些海域會率先進入公海海洋保護區（High Seas Marine Protected Areas）的實踐階段呢？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注意到，在目前已被廣泛討論的候選區域中，東熱帶太平洋生態廊道（Corredor Marino del Pacífico Este Tropical，簡稱CMAR）外海連接區被認為具備較高可能性。海潮天下小編將寫一個系列來介紹這些可能的“候選區”們，歡迎關注哦~（第一篇見：馬尾藻海（薩加索海）可能成為BBNJ協定生效后第一批公海保護區）

▲上圖：東熱帶太平洋及東熱帶太平洋海洋廊道（CMAR）區域示意圖。該海域廣袤遼闊，獨特的洋流匯聚孕育了全球極高的物種特有性與豐富的深海生態。作為其中的核心，由哥斯達黎加、厄瓜多爾、哥倫比亞和巴拿馬共同打造的CMAR是許多高度洄游物種的重要遷徙通道，也是當前全球海洋生物多樣性保護與公海治理實踐的前沿熱點。圖源：CMAR官網

CMAR并不是一個新概念。該機制于2004年由哥斯達黎加、厄瓜多爾、哥倫比亞和巴拿馬建立，目標是加強東熱帶太平洋關鍵海域之間的生態連通性。其核心區域包括哥斯達黎加的科科斯島、厄瓜多爾的加拉帕戈斯群島、哥倫比亞的馬爾佩洛島、以及巴拿馬的科伊瓦國家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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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龜也是CMAR海域的明星遷徙物種。?趙宇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這些區域本身大多已經受到國家法律保護，但它們之間仍存在大面積國際水域，即，不屬于任何國家專屬經濟區的公海區域。

過去十余年，CMAR相關研究逐漸將重點從“孤立保護區”轉向“生態連接通道”。大量衛星追蹤與標記研究顯示，雙髻鯊、鯨鯊、海龜、金槍魚和大型鯨類會周期性穿越這些外海區域。尤其是路氏雙髻鯊，其活動范圍經常跨越多個國家海域并進入公海。一些研究認為，如果僅保護島嶼周邊近海，而不覆蓋中間的遷徙通道，那么現有保護體系很難對高度洄游物種形成完整保護。

▲從它的logo就不難直觀看到它的主要的保護對象。圖源：CMAR網站

這一背景，讓CMAR逐漸成為全球海洋保護領域的重要案例。2021年前后，相關國家陸續擴大各自海洋保護區面積。例如，厄瓜多爾宣布擴展加拉帕戈斯海洋保護區，哥斯達黎加則擴大科科斯島周邊保護范圍。這些舉措雖然發生在各國專屬經濟區內，但其政策邏輯已經明顯指向跨邊界海洋連通性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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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東熱帶太平洋生態核心區圖志。東熱帶太平洋延伸至秘魯北部海域，總面積約2100萬平方公里。這里地處赤道氣候帶，因多股復雜洋流交匯，形成了獨特的海洋動力學特征，是全球海洋物種特有性最高的區域之一。這里有著極高的初級生產力、豐富的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分布著約160種特有及高度洄游的海洋生物，其中許多已被列為瀕危、或極度瀕危物種。作為該區域協同保護的核心，東熱帶太平洋海洋廊道（CMAR）正成為國際社會探索跨區域海洋保護與公海治理的重要示范窗口。圖源：CMAR官網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靜待BBNJ COP1

真正改變局面的，是BBNJ協定的出現。

長期以來，國際海洋法體系雖然允許各國在本國海域設立海洋保護區，但缺乏針對公海建立統一保護區的法律程序。BBNJ協定首次為國家管轄范圍以外海域建立“基于區域的管理工具”（ABMTs）框架，其中包括公海海洋保護區機制。這意味著，理論上可以通過締約方程序，在公海劃定具有國際法意義的保護區域。

目前之所以普遍認為CMAR外海連接區具備“首批候選”特征，一個重要原因在于它的區域治理基礎相對成熟了。跟其他很多仍停留在科學討論階段的公海區域不同，CMAR已經存在二十余年的多邊合作機制，相關國家之間早就建立了聯合執法、科研協作和數據共享網絡，國際保護組織也長期參與其中。對于剛剛進入實施階段的BBNJ協定來講，這類已有區域合作框架的海域，事信手拈來的、也通常更容易進入試點階段。

另一個現實因素是政治敏感度相對可控。東熱帶太平洋雖然存在遠洋漁業活動，但相比部分涉及深海礦產、航運瓶頸或軍事敏感區域的公海地帶，它的地緣政治，相對還沒那么復雜。與此同時，拉美國家近年來在“30×30”目標、海洋保護區擴展以及反非法捕撈合作方面整體態度較為積極（大家注意到沒，CBD COP15的precop、以及COP16-1都是在拉美國家開的，智利也在申辦BBNJ秘書處），這也提高了該區域在國際談判中的可操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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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一頭路氏雙髻鯊（Sphyrna lewini），它是東熱帶太平洋海洋廊道（CMAR）最具代表性的核心旗艦物種。?趙宇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不過，“有可能成為首批公海保護區”并不意味著相關程序已經進入正式討論階段。截至目前，聯合國層面尚未公布任何確定性的首批公海保護區名單，BBNJ協定第一次締約方大會（COP1）的核心議程仍主要集中于制度建設，包括財政機制、科學咨詢體系、決策規則以及與現有國際機構之間的協調關系。

這也是當前討論中最容易被忽略的問題。BBNJ協定雖然建立了公海保護區法律框架，但并不自動取代現有海洋治理機構。

東熱帶太平洋海域長期受到區域漁業管理組織的影響，特別是金槍魚漁業管理體系仍擁有重要權限。即便未來建立公海保護區，具體能否限制遠洋漁業活動，仍需與相關漁業組織協商。

從國際法角度看，BBNJ協定特別強調“不削弱現有法律框架和機構”。這意味著，未來公海保護區更可能表現為多機構協調治理，而不是由BBNJ單獨實施統一管理。如何處理BBNJ機制與區域漁業組織之間的權責關系，目前仍缺乏成熟案例。這個問題此處不贅述，可參見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往期文章，有更多的討論：《全球海洋治理，BBNJ算老幾？》

此外，公海保護還涉及執行能力問題。CMAR外海區域面積巨大，遠離大陸沿岸，執法成本估計會比較高。即便是建立了公海保護區，也得靠衛星監測、AIS船舶識別系統、以及跨國執法合作來控制非法、未報告和無管制捕魚（IUU fishing）, 不然恐怕有心無力。這也是一個常見的問題，就是怕變成“紙上保護區”——從既有國際經驗來看，公海保護區的法律設立相對容易，而長期監管和執法往往更具挑戰性。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還注意到，在2025年，CMAR獲得了包括貝佐斯地球基金（Bezos Earth Fund）在內的“保護聯結聯盟”（Connect to Protect Coalition）的大筆資金支持，總承諾超過1.653億美元，用于擴大和加強該地區的海洋保護區。這筆資金將加速該地區在實現全球“30x30”目標（即到2030年保護30%的全球海洋）方面的努力。雖然不是針對BBNJ的，但多多少少從系統性的角度來講，這種連通性的保護，肯定有助于BBNJ協定下的公海保護區的生物多樣性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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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紅唇蝙蝠魚，也是加拉帕戈斯群島的特有物種，特殊的是它有四條“腿”（它的胸鰭），這種奇特的魚類更多的是在海底爬行。?趙宇 攝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因此，CMAR目前更適合被定義為“最有可能進入BBNJ早期實踐階段的海洋區域之一”，首批公海保護區雖然還沒有確定、出爐名單，但是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對它是高度看好的。如果說馬尾藻海是99%可能性，它應該算第二大可能性了。除了生態價值本身，它這一案例本身就可能成為BBNJ協定實際運行能力的首次測試。

過去數十年，全球海洋保護主要發生在各國專屬經濟區內部，而真正意義上的公海治理始終相對有限。BBNJ協定雖說有雄圖想要去改變這一局面，但能不能真的做好、效果做出來，最終仍取決于一個核心問題：國際社會是否能夠在不屬于任何國家主權范圍的海域建立持續、有效且具有執行力的保護機制。東熱帶太平洋外海區域，恰好位于這一問題的最前沿。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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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日，BBNJ籌委會第三屆會議閉幕日現場。圖源：UNDOLOS

本文參考資料
https://cmarpacifico.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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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源 | CMAR, BBNJ

文 | 王海詩

排版 | 盧曉雨

時間 | 2026年5月

聯系小編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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